凡煙小說

第47章 案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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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明晟聞報若丹等人來訪,知是為凡塵之事,便連聲叫傳。

若丹讓江芏兄妹在門外守著蟹腳六別讓他溜了,自己與啰裏啰嗦一起進了堂內,伏明晟起身相迎。

相互施禮畢,伏明晟坐下聽若丹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細細說了一遍,最後聽若丹說已將蟹腳六帶到二堂外,便叫傳進來問話。

蟹腳六一見滿臉威嚴的伏明晟,先自軟了下來,不等提問,便竹筒倒豆子般將當日在案發現場所歷一一說出,待蟹腳六在筆錄上簽字畫押畢,梆子已敲過三鼓。

鹹蛋黃般的太陽剛從海面探出半張臉,市人便紛紛打開店鋪門閘準備迎客,卻有人奔走相告:“新任太守重審風月池案。”眾人便如被註入雞血一般,紛紛聚攏到太守府正堂前面的廣場上,畢竟此案牽涉了太多的流行元素,男女主均為公眾人物,加上姨娘、□□、行首、兇殺、綠帽、官二代等等吸睛名詞,配上風月無邊的故事情節,簡直不要太刺激。

太守升堂時僅限百人在堂內聽審,其餘烏鴉鴉人眾便立在堂外廣場上伸長了脖子聽消息,幾個好事者來回奔跑,即時向眾人播報新鮮出爐的判案情節。

若丹仍與凡仕林、澤蘭、圓圓、凡逸在側室聽壁腳。

判案過程大抵如下:一幹人犯帶到,所有牽涉其中人員跪在堂前,軒媽仍是老三篇,首先是滿臉眼淚鼻涕向眾人哭訴:“我兒死的冤,花朵般女子說沒便沒了,我餘下的日子如何過得下去。”說的蓮蓮真如自己獨養的親閨女一般,也說的眾人頗為同情。

而後是猛然沖到凡塵跟前,揪著他唾沫星子噴了一臉:“你個大淫賊,還我女兒命來,我要你一命抵一命,銀子也是要賠的。”內中便有人竊笑:“既已無命,如何賠你銀子?”

最後是撲通跪著扯住尚未落座的伏明晟幹嚎:“青天大老爺啊,你可得為老身做主啊,如是你們官官相護,老身便一頭撞死在堂前。”

卻驀然發現,青天已換,此青天非彼青天,此青天滿臉絡腮胡子更具威嚴,自己便先怯了,被伏明晟將她輕易甩開,驚堂木一拍,大叫:“升堂。”

於是幾天前堂前審案一幕又重演了一遍,開頭情節眾人皆爛熟於胸,傳話的也省卻了在毒日頭下來回奔跑,眾人靜等最後高潮,便是宣告將凡塵押到西門外問斬,眼見得青天大老爺又將驚堂木一拍,有好事者為占得一個觀斬的好位置,未及聽宣早撥腳飛奔出了大堂前往西門,帶得一大群人也相跟著浩浩蕩蕩朝西門跑。

未料驚堂木拍過後,卻是一疊聲地叫傳證人,堂內剩下的眾人一聽還有好戲,便又屏氣凝神繼續觀看。

傳出的新證人是前街的蟹腳六爺,眾人很是驚奇,此事與蟹腳六何幹?傳話的也忘了自身使命,自顧看公堂審案,便聽伏明晟威嚴的聲音喝道:“解祿,將你那日所見從實道來。”眾人此時方知蟹腳六的大名為解祿。

便聽跪在地上的解祿道:“那夜,我於五鼓時分潛入蓮蓮房內,想於人睡的最熟之時下手,不想蓮蓮卻不在房中,正想著是走是留,此時門外有說話聲,蓮蓮邊走進門邊對小丫頭說接客到現在也是乏了,讓小丫頭明日晚些叫她。”

解祿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我便躲到床下,想候她睡熟再一近芳澤,不想她卻在房內來回行走,偏她房內一直點著的安息香讓我有些昏昏欲睡,我怕自己睡過去打鼾,便掏出紫顆子想聞聞提神。便聽門外傳來兩長兩短敲門聲,蓮蓮去開了房門,我想不到此時還有人來,嚇得一激靈,紫顆子便不知滾到何處。蓮蓮將來人迎進來後掩上門,卻是一個女子,那女子語氣倉猝用越語對蓮蓮說她被人從深灣跟蹤到此,且已不是第一次被跟蹤,問蓮蓮該作何處?蓮蓮說‘滅了他’。”

伏明晟聽到此關鍵處插言道:“你會越語?”

解祿道:“我外祖家是越人,家人日常說話用的便是越語。”

伏明晟點頭示意繼續。

解祿道:“她二人才說至此,突然停止說話,似是靜聽門外動靜,果然門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夜嵐人靜之時,聲音十分清晰,便聽見拔劍出鞘的聲音,正好床邊離墻有一個空隙,我蹲起身隔著幔帳朝外看,撥劍的卻是蓮蓮。”

軒媽大聲嚷嚷道:“編話本子呢,我女兒手無縛雞之力,那來的劍?”

伏明晟喝道:“再有多言,掌嘴。”

軒媽便不敢吭聲。

解祿繼續道:“蓮蓮急對那女子道‘你萬萬不能露臉,即刻從暗道出去,此人我來對付’,我一聽,乖乖,連暗道都有,在暗道裏旦夕不受打擾做那事豈不快哉。”

伏明晟喝道:“說正事。”

解祿膽怯地看看他,言歸正傳:“蓮蓮掀開墻上一幅春宮圖,點了一處開關,便現出一條暗道來,那女子入內而去,蓮蓮才將暗道恢覆原樣,凡塵公子便闖了進來。”

餘下說的便是蓮蓮與凡塵打鬥蓮蓮死了那一段,最後道:“我趁凡塵公子倒地之時從窗口逃出。”

伏明晟問:“如此說來,你是親見凡塵與蓮蓮用劍廝殺。”

解祿老實答:“親眼所見。”

伏明晟又問:“劍呢?你出去時劍應還在房內。”

解祿道:“我從窗口躍出時四處都有人圍攏來,只得跳進房後的湖裏,躲在竹叢之後,聽見軒媽說快將那劍扔進湖裏,果有人拿劍扔了進去。我待人散盡後才起身離去,人都泡成了豬頭。”

軒媽跳腳大罵:“好你個爛蟹腳、臭蟹腳,日常你到風月池我多有照顧你的,除了蓮蓮,那次不是絕色丫頭陪著,我也知你饞蓮蓮身子許久,可你不入蓮蓮的眼我也沒有法子,你卻遷怒老身,將臟水潑我身上。”

伏明晟命一親隨與芭蕉七去查暗道,順帶找幾個會水的衙役到湖裏撈劍,眾人領命而去。

不多時,芭蕉七拿著把長劍進來,說是從湖裏撈出。

解祿將頭湊過去,討好地道:“如是越人所鑄之劍,在劍身或劍柄上常刻有圖騰,大人你看看是否有圖騰?”

芭蕉七便認真察看了一會,對伏明晟道:“此劍在劍柄末稍處刻有花神圖案。”

蟹腳六有些得意:“蓮蓮應是越人,能說越語便不奇怪了。”

若丹知道越人的花神,名姆六甲,相傳其誕生於花朵中,用泥土創造了男人和女人。

軒媽完全傻了眼,她是真想不到羸羸弱質的蓮蓮背著她有這許多貓膩。

伏明晟問軒媽:“你有何話說?”

軒媽伏地號啕,嘩嘩淌下的眼淚將臉上塗得如猴子屁股般的紅粉沖得一道深一道淺,她語氣顫抖:“老爺饒命,此劍是妾身命人扔進湖裏的,覺著反正也無人知曉蓮蓮會使劍,實是怕多生事端。”

伏明晟道:“如此說來你是早知蓮蓮會使劍?”

軒媽老實道:“見過一兩次,問她,只說是鬧著玩的。”

伏明晟又問:“蓮蓮什麽來歷?”

軒媽滿臉驚恐道:“妾身實是不知,她豆蔻之時自賣自身進的風月池,與老身說她生於官宦之家,琴棋書畫皆通,因家道中落出來混口飯吃,條件是只做清倌。我見她生得甚是齊整,尤是胸大臀圓,沒有沈魚之貌也有落雁之身,便應承下來,反正不花本錢。她來後倒是為風月池掙了不少銀子,我便偏疼她些,日常也多護著她,由著她性子想接客便接,不想接也不曾打罵過她。”

眾人嘲聲一片:“不是你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麽?”

伏明晟掃了一眼眾人,眾人嚇得趕緊閉嘴,一時堂內鴉雀無聲。

伏明晟又問她:“房中暗道因何而來?”

軒媽叩頭如搗蒜:“妾身實是不知,求老爺明察。”

芭蕉七接話道:“風月池四周皆為繁華街道,暗道通往前門的春來茶館,街坊說自那日蓮蓮死後茶館便不再開門,剛察看了,茶館裏的老板夥計均不見蹤影。”

伏明晟問低頭跪著的冬瓜:“你與蓮蓮是何關系?你們從何而來?”

冬瓜仰起慘白的臉道:“她是我的家姐,現人已死,隨你們說便罷了。”言畢低頭“啪”地一聲咬碎一顆牙齒。

伏明晟大喊:“快攔著她!”

跪在冬瓜身旁的凡塵用肩膀朝她撞了過去,已然遲了,冬瓜飲鴆,當場七竅流血氣絕身亡,面容十分恐怖,圍觀人等嚇得氣都不敢出。

伏明晟命人將東瓜屍首擡下,稍後便宣判:“凡塵無罪,當庭釋放;軒轅清水誣攀凡塵,杖刑二十,押入大牢。”

若丹頓感視線有些模糊,擡眼望向凡家眾人,凡仕林喜極而泣,不斷用手背悄悄抹去老淚,澤蘭卻是一言不發,若丹見她臉上似乎有一抹猙獰閃過,隨即兩行熱淚潸然而下。

凡仕林心疼地對澤蘭道:“你看你,先前大阿哥判了斬首,你忍著淚水,現判他無罪你倒是高興得流淚,仔細肚裏那個小的。”

若丹一時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眾人奔走相告,都道:“伏明晟大人真真是青天大老爺,剛到合浦便斷了如此繁雜大案,合浦有幸,合浦百姓有幸。”

伏明晟一案定乾坤,在整個合浦郡乃至交州範圍內,一時風頭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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