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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殺人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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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丹一踏入大堂,便見一個穿金戴銀的婦人撅著一張肥臀趴在一個倒地男子身上,眾人將那婦人拉開,赫然看見那男子卻是凡塵。但見凡塵臉色灰白,一動不動,若丹顧不得許多,趕緊拿起他的手診脈,見他右手滿是黑色的血汙,便命衙役擼起他的衣袖,見整條右臂已微微發黑。

若丹命衙役取一個瓦盆置於凡塵身下,自己從藥筪中取出一柄細長利刃,先割斷縛在凡塵手臂上的絲絳,再將傷口劃開,霎時黑血如水般湧出。她又取出兩個藥丸,令人將水兌了,撬開凡塵緊咬的牙關灌了下去。

約過了小半盞茶功夫,黑血流盡,現出鮮紅血液,若丹將傷口周邊死肉去除,敷上藥包紮好傷口。

折騰了半個時辰,凡塵才堪堪醒了過來,他一時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周圍為何如此多人,便茫然四顧張望,待看見門板上渾身是血的蓮蓮屍首,嚇得一激淩,方想起前事。

軒媽一見凡塵醒了,嗷地一聲又撲過來,扯著凡塵領子大喊:“淫賊,還我女兒命來。”

芭蕉七命人將軒媽拉到一旁跪著,驚堂木一拍,繼續審案。

若丹退到側室,見凡仕林眾人均在,施過禮,立於一旁靜靜傾聽。

便聽凡塵辨駁:“無甚逼迫之事,實是在深灣跟蹤一可疑女子到風月池,見她進了一間大屋,便跟隨而進,卻被門內之人、便是這個稱為蓮蓮的持劍剌殺,無奈與她對打,被她放暗器擊中,為保自身性命將其反殺。”他說話雖氣息微弱,但語氣堅定。

軒媽大聲嚎叫:“我女兒日常只知琴棋歌賦,手無搏雞之力,如何使劍?全是凡塵公子為殺人找的借口,現有證人在此。”她已確認過此位青年公子便是名滿合浦的凡塵。

芭蕉七將臉轉向冬瓜:“你可看見蓮蓮與凡塵對打?”

冬瓜臉色一暗,咬咬牙道:“未見,只見大阿哥用劍刺向我家姐,家姐倒地而亡,可憐她連哼都未能哼一聲。”言畢哭得淚水紛飛。

凡仕林在室內又開始踱步,連罵:“賤人,孽畜。”

澤蘭亦是雙淚橫流,圓圓心疼地握著她的手,安慰道:“夫人,且放寬心,總有辦法的,我便不信塵公子是這樣的人,必是冬瓜妹妹胡說。”

若丹自言自語說了一句:“另一把劍呢。”

便聽堂上芭蕉七道:“來人,去風月池現場搜尋另一把劍。”

芭蕉七繼續審案,問凡塵:“你認可是你殺了蓮蓮?”

凡塵點頭:“我是自衛。”

芭蕉七又向一眾跪地的風月池家丁問了些細節,有說看見凡塵拿劍倒在地上,有說看見蓮蓮倒在地上,卻無一人看見打鬥,再問也都說從未見蓮蓮使劍。

衙役匆匆回來向芭蕉七覆命,說室內除一灘鮮血之外,無任何兇器。

凡仕林又開始狠狠地罵:“賤人,孽畜。”

軒媽嚷嚷:“兇手、證人均在此處,欠債還錢,殺人償命,老爺你可不能徇私枉法呀,蒼天在上,還我兒一個公道。”

芭蕉七一時被噎住。

若丹一步跨進堂內,對芭蕉七道:“大人,凡塵公子確為暗器所傷,且暗器有毒。”

芭蕉七頓時如獲至寶,連忙道:“事有蹊蹺,今日案子便審到此,待補充證據後擇日再判,凡塵、冬瓜收監。退堂!”

軒媽仍待賴著不走,被衙役拉出,喝道:“你若再鬧,便定你擾亂公堂之罪。”

軒媽只得帶眾家丁離去。

芭蕉七急步邁入側室,對凡仕林道:“大人且放寬心,必不讓塵公子在牢裏受苦,待我查明再做定奪。”又道:“證人冬瓜原可取保,但現今情形特殊,我便暫且將她押在大牢。”

芭蕉七也是倒黴催的,不過是個臨時負責人的角色,卻碰上如此覆雜命案,殺人者為上司之子,證人卻又是上司的妾侍,他不住地抓耳撓腮卻想不出個囫圇法兒,哎,芭寶寶心裏苦,比苦瓜黃連還要苦上十分。

他打定主意先拖一段時日,待新太守到任後,便將此燙手山芋扔出。

軒媽這邊卻劇情緊湊容不得芭蕉七往案子裏註水,自從知道殺人者是凡塵公子後,她心裏那個樂,不從這大大的苦主身上咬下幾十斤肉來也對不住他的名氣不是?便三日兩頭到大堂門外候訊,興起之時敲幾下堂鼓,再大聲播放塵公子逼迫不成取人性命的言論,搞得芭蕉七不勝其煩,卻也奈之若何。

凡仕林私下也與軒媽接觸過,奈何她胃口大過漲海,凡仕林盤算著傾家蕩產能湊出的銀兩,不及她目標的三成,請些有頭面的鄉紳出面調和,她卻又擺出一副我上面有人的架勢,還說不要錢只要命,要還蓮蓮一個公道。

氣得凡仕林七竅生煙,一邊罵:“孽畜,賤人。”一面又讓芭蕉七安排私下與凡塵見面,想自己了解真相到底如何。

凡仕林夫婦見了凡塵,凡仕林原不想讓澤蘭同來,無奈澤蘭口氣堅決一定要看兒子,拗不過只得小心攙扶著一同進了牢內。

凡塵人仍虛弱,凡仕林問他當天發生的事,他又將公堂上所說覆述了一遍,末了道:“父親,母親,你們放心,我還沒下作到如此地步,必是遭奸人陷害。”

凡仕林發急道:“你還只是太學學生,何人如此不耐煩去陷害你。”

凡塵道:“我也想知道,終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未了叮囑道:“母親不可為我操心,你肚子裏的弟弟要緊,萬一我有所不測,父親便指望這一個了。”言畢再無語。

澤蘭自此至終一言不發,只是睜大雙眼盯著凡塵,最後嘆氣流淚而去。出了凡塵牢房,對凡仕林說自己要單獨向冬瓜問個究竟,還說怕凡仕林撕了冬瓜,讓他先行離去。

究竟她們主仆二人說了什麽無人得知,約莫過了兩盞茶的功夫澤蘭才出牢門,卻不再流淚,凡仕林一直在外候著,怕她出意外。

此事鬧得滿城風雨,全城人免費吃了一個特大瓜,非茶餘飯後也拿出來嚼吧嚼吧解解渴,且傳得甚為離譜,最為香艷的版本,說凡塵公子臨風玉樹般人物,卻終日沈溺聲色,十四五歲便敢養外室,他與自己父親大人的妾氏東瓜姨娘早有一腿,偏又戀著蓮蓮美色,那日與蓮蓮已然入巷,正真刀真槍激烈肉搏之時,被冬瓜姨娘醋海翻波捉奸在床,凡塵羞惱,揮劍欲剌冬瓜卻錯殺蓮蓮,冬瓜為自保便做了證人。

聽得靈山臉上掛不住,使了銀子往獄中見了凡塵一面,凡塵只說清者自清,讓她不必信那等汙穢言語。

靈山哽咽道:“我便不願相信,但人證是你家姨娘,卻又作何解釋?”

凡塵搖搖頭道:“你不必操心,自有水清見底的一天。”

靈山抹淚而去。翌日,夏侯先生托人將彩禮及庚貼退回,解除了凡塵與靈山的婚約。

凡仕林心情郁悶卻又作聲不得,見天在家繞圈圈,邊繞邊罵:“孽畜,賤婢。”只是那賤婢裏分明包含了另外的意思。

無奈,他只得懷著沈痛的心情親到獄中將靈山退婚之事告知凡塵,凡塵似早有所料般,一臉平靜地道:“早該退親。”

這裏軒媽見芭蕉七按兵不動,想是自己逼得不夠緊,凡仕林不願出大價錢保兒子性命,便又聚眾到堂前,將堂鼓擂得山響,又哭又罵道:“管事的官與凡家沆瀣一氣,想不了了之,讓我等庶民何處伸冤?天啊!地啊!天地良心啊!我便一頭撞死在堂前,找閻王爺伸冤罷了。”

張目環視一眼眾人,作勢要往大堂的木樁上撞去,被眾人拉開。

眾位吃瓜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亂七八糟起哄道:“就是就是,總得給個說法,難道蓮蓮小姐白死了不成?可惜了一個傾城美人。”

尚在牢內的前合浦縣令韋大緊一見如此絕好機會豈能放過?托了此前住自家隔壁的把兄弟,讓他無論出多少銀子都要置凡塵於死地。

那把兄弟背地裏一面哄騙軒媽說凡府如何如何多金,教她擡高價格趁此賺個盤滿砵滿,又鼓動軒媽請師爺寫了狀紙,放出風如芭蕉老爺再拖著不判便要進京告禦狀。一面又日日召集一群潑皮無賴在堂前跟著起哄,說芭蕉七徇私枉法,以至於如此簡單明了人證物證俱全的案子卻不辦,不知收了凡家多少銀子。

事情牽扯到芭蕉七,他可背不動這個鍋,一頭跑至凡府,對凡仕林道:“大人,外頭鬧的實在太大,現今也無新的證據證明凡塵公子不是逼迫殺人,我無能,無法招架,你看如何是好。”

凡仕林道:“外頭都有何說辭?”

芭蕉七將街談巷議一一告知,末了道:“都在起哄,要凡塵公子一命抵一命,現下我讓人先擋一擋,大人你趕緊拿個主意,怕擋不住釀成群體□□件,到時不可收拾。”

他這個皮球推得好,即給足上司面子又不怕將來上司秋後找自己算賬。

凡仕林道:“容我與夫人相商。”

凡仕林心情無比沈重與澤蘭商量:“只有答應了老鴇的條件,否則大阿哥怕是保不住。”

澤蘭雙淚長流,一字一句地道:“現今你非官非富,用什麽答應她的條件?罷了,大阿哥命該如此,便讓他去吧。”

凡仕林瞬間如被雷擊,驚得睜大眼睛看著澤蘭,以為自己聽錯:“那可是你十月懷胎生的兒子啊。”

澤蘭咬牙切齒絕望地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便是我兒子殺人也是要償命的,何況他殺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只能怪我教子無方。”聲音異常冷絕。

圓圓撲通一聲跪下道:“老爺夫人,救救大阿哥,他是個好孩子啊,那怕賣了房子……”被凡逸攙扶回蕪蘅齋。

凡逸將圓圓按坐在椅子上,四顧無人後才道:“姨娘你別再管哥哥之事,你也管不了。”

圓圓流淚道:“難道看著你大阿哥去死,我要去問你姨母借銀子,看能幫多少幫多少吧。”

凡逸跪下道:“姨娘,往日你幫不了我也無法幫,今日你不管這件事便是幫我了,你想,沒了哥哥,再無人能壓我一頭,偌大的家業不就落在你親兒子身上了?並不需要我去殺他,是他自作孽不可活,被老天收了去。”

圓圓一把捂住親兒子的嘴:“不許胡說,現夫人肚子裏還有一個呢,再怎麽著也輪不到你。”

凡逸冷笑道:“還不知是男是女,如是男孩能平安活著長大,便算是他的本事。”

圓圓道:“還不給我住嘴,越說越不著邊兒。”她內心掙紮了一番,想著平日凡逸作為庶子的種種不易,無論所做何事都被凡塵蓋著,確也憋屈,便長嘆了一口氣,默默流淚,再不吭一聲。

凡逸心裏卻盤算著,凡塵既與靈山解除婚約,自己要如何才能將靈山娶進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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