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一招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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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丹大驚:“什麽?退親,好端端為何要退親?”一時心裏五味雜陳。

靈山又抽抽噎噎道:“這不是打我臉麽?不,是在拿刀捅我的心。憑我靈山,世代書香,父親官至二品,論才貌人品,我那兒辱沒了他,他卻憑白無故要退親。”說至此,已哭成淚人,被若丹拉著的手亦顫抖不止。

若丹聽著心裏難受,拿巾子輕輕擦著靈山臉上的淚水,細聲細語地道:“姐姐你別哭啊,看哭壞了身子。只是,塵公子為何要退親呢?”

“說是此生,入仕之前不娶親,因要入讀太學,恐一去經年,誤我終身。”

“塵公子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太學裏‘結童入學,白首空歸’的老學生不在少數,畢竟能考過的不多。”

“可我願意等,他……他卻如此決絕,一去近兩年音迅全無,全當沒有我這個人。”靈山言畢哭得聲嘶力竭。

若丹一時無以為計,便陪著她垂淚,心裏卻翻江倒海般突然有些發慌,凡塵退親,莫不是因為自己?轉瞬間卻又否定:不會不會,我可是什麽都沒有向他明示過,亦不曾答應過什麽,自己可是自作多情了,一時又覺心內釋然。因想道:這個凡塵大豬頭,不管是何原因,退親這事未免太過草率,以靈山的性子,非但不能湊效,一不留神還會鬧出人命。

待靈山哭累了安靜下來,若丹方道:“姐姐,你等著,若我見了塵公子,必從身後將他推到海裏。”心道,憑凡塵的水性,推他到海裏應該不算謀殺吧。

靈山有些楞楞地,卻止住了悲聲,若丹又道:“若你不解恨,我便見一次推一次,再踏上一只腳,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靈山終於反應過來,咧嘴想笑,卻是笑得比哭還難看:“不許你將他推到海裏,這親不還沒退成麽。”

若丹突然住了嘴,告誡自己萬萬不可多言。

她想起尷尬人所遇的尷尬事:她還是晨旖之時,在念高一,有同室舍友,睡前必議論男班長如何裝模作樣加裝腔作勢,晨旖同感,便巧舌如簧添油加醋,全宿舍的女生便都跟著晨旖損那男班長無貌無腦一文不值,晨旖最後總結甚為精辟:“明日端午節,班長定了肉色的班服,可想而知全班男女穿上鹹肉粽色的套裝照集體照,得以盡數釋放端午魅力。”一宿舍十個女生嘻哈樂成一團,被宿管大媽拍門警告了無數次。

隔日,卻見那舍友和男班長挽手而行,讓晨旖懊惱得只想咬掉自己舌頭。

更有甚者,念大一時,舍友阿A大暴男班主任隱私,說他特別喜歡女大學生,為此班主任夫人殺到校領導辦公室一哭二鬧三上吊。大凡是學生,通常對老師的私生活極感興趣,再順帶八卦一下老師生活有多倒黴更是快意恩仇,正巧晨旖剛被班主任拎去辦公室狠批了一頓,說她推辭學習委員的任命是辜負組織特別是班主任對她的培養和信任,此刻她回到宿舍正無處發洩,聞得有人在這個話題上牽頭,便滔滔不絕跟著賣瓜,其中包括班主任如何不懷好意約她到六樓宿舍單獨面談,被她以自己臉上長痘的充足理由巧妙予以回絕。最後她好了傷疤忘了痛,為班主任量身定做了一句堪稱經典的描述:“班主任雖說是中年油膩男,渾身上下飄出的大嬸味能遍布神州。”全體舍友的笑聲夜半傳至郊外,宿管阿姨忍無可忍直接警告晨旖如再不閉嘴,明天報告校領導開除她學籍。晨旖誠懇認錯並努力保證今後不再重犯才將宿管阿姨的念頭壓了下來。

第二天卻甚為悲催,第一節 課班主任占用了大半時間在班上不點名地批評了某同學在宿舍造謠生事,還語重心長地告誡某同學:不能只接受表揚而聽不得批評,老師批評你,你就懷恨在心,讓你閉門思過,思的全是老師的過。

晨旖傻眼:這誰告的密呀,從昨晚到現在,要告狀也得有時間啊。阿B神秘地告訴晨旖說肯定是舍友阿C的傑作,還曝了阿C與班主任的隱雷。晨旖打死也不信,理由是班主任有妻室且阿C與班主任的兒子同齡。待某夜偶然看見阿C從班主任所住六樓宿舍下來,才承認了自己眼瞎,不但眼瞎還少根筋,擺在眼前的事情卻看不見。阿B嘲笑晨旖不是看不見而是不開竅,又說全校男生對她拋了水沝渺多少媚眼她都視而不見便是鐵證。

經此二次教訓,晨旖從此給自己下了封口令,凡男女之事概不摻乎,不管是戀愛或是分手,絕不加以評論,免了相好的兩人床頭打架時讓她拉架、床尾和時又一致掉轉槍口對她扣動扳機,吃力不討好不說,最後還落個裏外不是人。

今見靈山如此說,若丹放下心來,道:“既是沒有退親,你為何自己想不開?便算退了親又如何,‘嶺南第一才女’夏侯靈山還愁嫁不出去麽,何苦在一棵樹上吊死。”

靈山終於輕輕一笑:“倒不是非他不嫁,我再傻亦還知道,誰都想‘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他得我心我卻不得他心亦是枉然,然既已下了聘,無來由的便要退婚,讓我臉面擱於何處?”

忽又哭道:“我只當是奉了父母之命又隨了自己心願,往後自是過不完的舒心日子,而今這不上不下的,不如死了倒一了百了。”

若丹勸道:“道理自然是你懂得最多,卻在臉面上拐不過彎來,臉面值幾株錢,依我看竟是命要緊些,便是你舍得命,你雙親、你阿爺阿奶白發人送黑發人豈不肝腸寸斷。”

“可若是他真的不娶我,我該如何自處,有比他更好的麽?或有,我卻未遇之,不能嫁他,我死何足惜。”說至此處,止不住又掉下淚來。

若丹嘲道:“你便要嫁他,也得將身子養好才能嫁呀,你的哭相太難看,不說塵公子不娶你,便是我見了也不想娶你。”

靈山掙紮著去擰若丹的嘴:“再胡說,看我撕爛你的嘴,未出閣的姑娘什麽都敢說。”

“姐姐嫁不出去,我著急麽,只好勉為其難將就著娶了。待姐姐養好身子,天仙般人兒,塵公子敢和我搶,我便從身後將他推到海裏。”若丹一臉無賴。

靈山忍不住笑道:“一味胡說。”

若丹見靈山臉上終於有了笑意,長籲了一口氣,靈山聰慧,與聰明人做朋友便有這許多好處,道理不點自透,只是看她願不願意正視現實而已。

若丹自作主張伸頭朝一直在門外候著的靈山乳母呂媽媽道:“媽媽,我陪聊了幾個時辰,餓了,趕緊傳膳。”

呂媽媽一扭一扭地邁著小腳進來,滿心歡喜在靈山室內支起小桌子,丫鬟又端進來一大碗香氣四溢的螃蟹百合粥,說老夫人交代慢慢用。

靈山看若丹吃的痛快,自己盛了小半碗,其餘的連粥帶碗推到若丹面前。

若丹嘴裏啃著螃蟹鉗,含糊道:“姐姐你且放寬心,先將養好身子,八字才畫了一撇,便先跟自己身子過不去,如果塵公子回來真不娶你,我便……”

“你便從身後將他推到海裏,你來來回回便這麽一招,你在海絲路上學的兵法?為何總是從背後偷襲,遇打劫便把賊人推進大海算大獲全勝啦。”

若丹搖頭笑道:“倒也不是,只是經此歷練,膽子大了許多。”她樂得轉移靈山的註意力,便把遇到賊人劫船之事說了一遍,靈山聽得瞪大眼睛,捂著張開的嘴倒抽冷氣。

若丹笑道:“姐姐你可別嚇著,其實一路雖遇險境,卻也樂趣甚多,亦切身體會到先人為何要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了。”

靈山臉上愁雲散開,若丹索性好人做到底,把啰裏啰嗦的故事又講了一遍,靈山聽得掩口而笑,因想起若丹給精舍學子起綽號之事,便笑道:“你慣會編排人的。”

若丹蹙眉道:“怎的你說話卻似三婆,我不是編排,算是在現實之中的再創作。我便問你一個簡單問題,‘何人爬得最高又最快?’”

靈山想了想,搖搖頭。

若丹道:“此便是啰裏啰嗦問我的奇葩問題,我自然是答不上來,他的答案竟是‘死人’,說死了便能一步登天,可不是爬得最高且只需一步麽?”

靈山笑得直喘,若丹道:“還有更奇的,一日他對我說,他得了一祖傳秘方,包管那些過於肥胖之人不過十日便能瘦下來。我問是何方子如此靈驗,他說每隔四個時辰服一次用秘方熬制的膏藥,每日三次,必得是空腹服下。我的天,慢說十日,便是七日也是透心涼了。”一行說一行笑。

靈山笑得花枝亂顫:“空腹,每隔四個時辰服一次,每日三次,一日十二個時辰豈不都在空腹?十日後可不就死翹翹啦。哎呀,我實是等不及,此刻便要見見此位絕頂聰明的啰裏啰嗦王子了。哎,他可是長得甚為艱難?”

若丹艱難地把最後一口粥咽進肚子裏,打著飽嗝笑道:“非也,長得是瓊枝玉樹般,姐姐見了可不能得隴望蜀哦。”

靈山啐了一口道:“在我心裏,塵公子無人能及,慢說王子便是皇帝老子亦是如此。”因又嘆道:“可嘆我如此癡情,他離開合浦將近兩年,卻連一點兒口信都沒有,難道我真的令他厭惡至此?”

若丹勸道:“塵公子應是學業緊張,無暇顧及罷。”

靈山搖頭:“強扭的瓜不甜,他便鐵了心不娶我,多想也無益。唉,你扶我起來,我們院內曬曬太陽去,今兒我覺著陽光比往日好些。”

若丹忙不疊應道:“姐姐原該時常出來透透風的,看你頭上都長木耳了。”

靈山一笑,又嘆道:“有時真想狠下心來,塵公子算個甚,要退親也得是我先退,將聘禮朝他臉上砸去是得有多痛快。”

若丹道:“你砸完,我從身後將他推到海裏。”二人大笑。

遠在太學的凡塵無端端覺著兩邊耳根發熱,從晨起至正午,熱度不減,心裏極為納悶,便問舍友百裏齊:“今日是否天氣炎熱?”

百裏齊搖頭不解道:“你不見今日北風蕭索?不過我觀你兩耳耳垂猶如滴血,應該有不止一朵桃花在前路等候。”

說得凡塵心緒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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