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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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療部住院樓,二樓的203號病房。”工作人員思索幾秒,報出宿源的病房號。

許希聲道了聲謝就要過去,袁倚彤緊隨其後,工作人員喊道:“等等,你們還有些入學手續要辦!”

留下的白瑾池問:“可以等他們稍後回來再辦麽?”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可以是可以。”就是增加他的工作量。

“有什麽能讓別人代辦的手續,我幫他們處理。”白瑾池道。

“謝謝啊。”

工作人員感覺與白瑾池相處如沐春風,往年的新生首位基本都是貴族,眼睛高到天上去,唯一讓工作人員印象深刻的,是皇室的二殿下莫斯宇,待人接物非常得體,卻也不像白瑾池這樣,令人心生親近。

難道教廷的人都這樣?

“我記得你和宿源是隊友,怎麽不去探望他?”工作人員好奇問。

白瑾池頓了頓。

然後,他道:“希聲他們兩個先去就夠了。”

白瑾池望向醫療部的高樓,回想起在濃霧裏的記憶。

黃毛男生的隊友答應了幫忙留意宿源的蹤跡,與白瑾池分別前,他猶猶豫豫,歉疚道:“昨晚我說了你,抱歉。”

白瑾池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的事,黃毛男生的隊友大概是在背後說的,白瑾池正想說沒關系,卻聽見對方繼續道:“因為這件事,宿源過來警告了我們。”

“什麽?”白瑾池怔住,腦海忽然浮現昨晚看到的,宿源披著他的外套,手捧取暖器在兩名新生面前說著什麽。

當時白瑾池沒有在意,如今想來,應當就是對方說的事情。

之後,白瑾池頻頻遭遇幻象,花草樹木都能被他認成宿源,一種陌生的沈悶情緒席卷了他,白瑾池索性使用抵抗幻覺的神術,一直維持著,不敢停止。

白瑾池沒想到,宿源會不惜自己受傷,去救別人。

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少爺那麽脆弱,之前被蛇咬了一口,都疼得眼睛紅了。

工作人員喚了聲:“白瑾池?”

白瑾池恍然回神,近乎是有點慌亂地打消思緒。

許希聲拜托他照料宿源,他卻與許希聲喜歡的對象有了超出正常範圍的接觸。

即使是宿源主動的,他也有不對。

今後,要遠離宿源。

袁倚彤走進醫療部的大門,就被醫護人員攔住,要她去處理考核裏帶出來的傷勢。

許希聲勸她先治傷,獨自一人來到住院樓二層,找到203病房。

病房的門沒有關上,閃開著一道縫隙,許希聲關心則亂,忘記了敲門,直接開門進去,看見元墨坐在宿源的病床邊,彎腰低頭對著宿源的臉,一手捧著宿源的頭,姿勢像是親吻。

幻境裏的內容忽然閃過腦海,許希聲的瞳孔微微縮了縮,大步上前拽開元墨。

結果,他發現元墨的另一只手拿著蘸了藥水的棉簽,正貼在宿源唇上,顯然是在上藥。

使用犧牲之槍時,宿源為了忍受痛苦,將嘴唇咬的傷痕累累,如今結了痂,看著依然觸目驚心。

元墨淡漠道:“松手。”

許希聲松開拽著元墨的手,不自然道:“上藥沒必要離這麽近吧。”

許希聲不好意思仔細觀察,所以沒有發現,宿源的唇上塗滿藥水,沒受傷的位置也是。

他到來前,元墨正描摹著宿源唇瓣的形狀,刻意放緩了塗藥的速度。

原本發白的唇,因此多了些艷色。

一開始,元墨趕來醫療部見到宿源時,宿源身上的血汙尚未清理幹凈,血肉模糊的右手已經包紮好,嘴唇的傷口還微微滲著血,元墨專註欣賞著,點點猩紅從黑眸滲出,他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

那樣的小少爺驚人的好看。

溫室養出來的花朵,被突如其來的狂風摧折,靜靜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脆弱盡顯,無意識的情況下還會因為疼痛而蹙眉躲閃,完全看不出這些傷是宿源自己主觀帶來的。

元墨道:“看來你沒記住我的忠告。”

“遠離宿源的忠告?”許希聲問,“你怎麽不遠離?”

脖頸項圈靜靜亮著紅光,元墨冷淡講述自己低人一等的身份:“我是奴隸。”

許希聲並未被說服,他隱隱覺得,元墨的言行與話語不一致。

元墨不像嫌惡宿源的樣子。

這時,病床上傳出動靜,宿源緩緩睜開眼睛。

許希聲焦急上前,“醒了?”

元墨轉過身,重新面對病床上的宿源,詢問道:“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宿源的意識尚未徹底回籠,呆呆盯著頭頂的純白天花板,聞到略微刺鼻的藥水氣味,他感覺嘴唇刺刺麻麻的,泛著苦味,下意識伸出舌頭想舔,元墨伸手捂住他的嘴,“您的嘴唇塗了藥,不能吃下去。”

宿源瞥了一眼元墨,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元墨收回手,看了眼掌心沾的藥水,“藥水都蹭到了我手上,您可能要重新上藥。”

“不用了。”宿源發出聲音,幹啞到自己都嚇了一跳。

宿源想自己上藥,然而手臂軟綿綿的,他在病床上躺的時間久,感覺身體不太舒服,想坐起來,卻使不上力氣,元墨動手扶起他,將枕頭墊在他背後。雖然這樣說不合適,但由於奴隸販子的培養,元墨在正常狀態下真是再優秀不過的仆人。

“嘴唇上就一點小傷口,一兩次不上藥沒關系。”清醒狀態下,還不用走劇情,宿源是拒絕元墨為他上藥的,何況許希聲在旁邊看著。

“是。”元墨應道。

“我的頭還有右手難受,尤其右手,很癢。”宿源側頭看向纏滿繃帶的右手,回想用手接住毒液時的劇痛,以及手掌被腐蝕的慘狀,他心裏還有些怕,一時的情緒上頭真能讓人做出超出膽量的事情,不過想到假如袁倚彤的臉被毒液澆到,治療過程肯定比他痛苦十倍百倍,宿源也不後悔就是了。

元墨道:“癢是正常的,證明傷在痊愈。”

宿源幹咳幾聲,他剛說幾句話,喉嚨便火辣辣的生疼,元墨將水杯舉到宿源面前,杯沿堪堪碰到他結痂的唇。宿源有些猶豫,多看了許希聲幾眼。

許希聲立刻柔聲問:“怎麽了,不然換我幫你喝水?”

宿源驚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不用了。”

他實在很想喝水,手又拿不穩杯子,只能接受元墨的服侍。

元墨是他的仆人,照顧他名正言順,許希聲不行。

宿源強行忽略許希聲的目光,硬著頭皮喝水。

元墨能理所當然貼身照料宿源,許希聲竟然有點羨慕。

——不對,他不該羨慕這種不平等的主從關系。

等到從學院畢業,他會努力站上宿源身處的階層。

不需要羨慕元墨。

宿源喝完整杯的水,元墨問:“還要嗎?”

“暫時不用了。”宿源微微搖頭,嗓子的情況好了些。

元墨放下空杯子,去為宿源準備食物。

病房內剩下許希聲與宿源兩個人,許希聲不好意思道:“瑾池沒有來,我代替他向您道歉。”

“道歉有什麽用?”

宿源並未原諒,想著白瑾池做的事,他看向衣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換上了病號服,佩戴有人魚之淚袖扣的制服不知道被弄去了哪裏,宿源著急要下床,許希聲輕柔而不失力道地按住他的肩膀,“你想做什麽,我幫你做。”

“你去看看,我的學院制服在不在衣櫃裏。”宿源望向病房的衣櫃。

許希聲哄道:“可以,你先坐好。”

宿源的腿放回去,重新蓋上被子,許希聲走過去打開櫃門,空蕩衣櫃裏僅掛著一件備用的病號服,宿源的臉色變了變,大聲喊:“元墨!元——咳咳!”宿源的喉嚨尚未徹底恢覆,加大聲音就傳來一陣痛楚,他重重咳嗽兩聲,許希聲慌忙回病床前,輕拍他的背。

宿源直接打開智腦聯系元墨:“元墨,你回來。”

他傳遞到元墨那裏的聲音,在病房門外響起。

元墨端著碗進來,看著打開的衣櫃,解釋道:“您的制服受毒液腐蝕,有所破損,拿去修補了。”

許希聲收回輕撫宿源後背的手,目光沒離開宿源身上。

元墨知道許希聲愛心泛濫,小時候寧願自己不吃東西,都要餵流浪貓,對宿源恐怕也差不多。

宿源問:“衣服上的袖扣呢?”

元墨將碗放在床頭櫃上,碗裏盛著白粥,冒著淡淡的熱氣。

他彎腰打開床頭櫃最下層的抽屜,取出一個盒子打開,裏面正躺著那對人魚之淚制成的袖扣。

“您的袖扣從制服上摘了下來,由我保管。”

宿源的手恢覆了少許力氣,拿過袖扣反覆打量,確認袖扣沒有任何損傷,宿源微不可查松了口氣,對元墨道:“保管的還行。”

早從白瑾池口中,許希聲便知曉了袖扣對宿源的重要性。

宿源這麽喜歡人魚?

元墨緩緩開口:“您很重視這對袖扣。”

宿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和你有什麽關系。”

他將袖扣放回盒子,讓元墨繼續收好。

許希聲組織好語言,道:“還要感謝您救了我的隊友。”

“道謝的事,我不用別人代勞。”袁倚彤走進病房。

袁倚彤的傷全部處理妥善,臉上被毒液腐蝕出的傷痕貼上了紗布,她語氣生硬道:“先前遭遇蟲獸,多虧了你,你怎麽樣了?”

“好了很多。”這是實話,宿源的痛苦減弱了絕大部分,纏滿繃帶的右手雖然看不到情況,但感受得到皮膚在恢覆。

元墨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遞向宿源唇邊。

宿源昏迷前就吃了一條烤魚,昏迷後又許久未進食,確實餓了。

吃了幾口粥,宿源皺眉道:“難吃。”

元墨道:“醫生囑咐,您必須吃清淡的。”

“就算在白粥裏面,這也屬於難吃的。”

宿源食用高等料理習慣了,突然換成寡淡白粥,有些不適應。

不過,宿源還不至於挑剔到這種程度,就是隨口一說立人設,因為餓得不行,最後他把白粥吃完了,別人也不會起疑。

抱怨完醫療部飲食的宿源沒想到,隔天袁倚彤帶著親手做的點心,再度過來了。

點心捏成了花團的形狀,栩栩如生。

“都是清淡口味,不會刺激你的傷口。”袁倚彤仰望天花板,不看宿源,“食材是從學院食堂賣的,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所以各種都做了點。”

宿源驚訝道:“你這都會?”

仔細想來,袁倚彤在考核裏做的烤魚確實味道不錯,那還是資源短缺的情況下。

“當然。”袁倚彤道,“除了父母以外,我很少下廚給人做吃的,你必須吃完。”

宿源正要點頭,病房外傳來敲門聲。

許希聲單手擰開門把,另一只手拎著保溫桶,“宿源少爺,我給您熬了雞湯。”

看到袁倚彤手中的漆花木質飯盒,許希聲收住聲音,拎著保溫桶的手緊了緊。

“真不巧。”袁倚彤說。

兩個人帶的食物,宿源吃不完,必須二選一。

宿源毫不猶豫選擇了袁倚彤,畢竟袁倚彤是先來的,還是女孩子。

而且,袁倚彤是想還人情,許希聲的動機顯然沒那麽單純,他不能給許希聲念想。

“我吃點心。”

聞言,袁倚彤露出笑意,打開飯盒交到宿源的手上。

學院的醫療技術驚人,宿源蘇醒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雙手已經能自由活動,右手也不再有昨天那麽癢。

許希聲失落垂下漂亮的眼。

宿源靈光一閃提議:“元墨去拿藥了,等他回來,雞湯給他喝?”

“不要。”許希聲的臉色變差,有點轉冷的趨勢。

宿源直覺不妙,條件反射補救:“那雞湯留下,晚上我熱熱再喝。”

“嗯。”許希聲的神情放緩。

宿源回過神,感覺莫名其妙,他面對脾氣好,容易欺負的許希聲為什麽都要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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