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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二楞子打什麽主意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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頎長的身影站得筆直,終於緩緩離開了她身邊,越走越遠,直退開到縵紗飛揚之處。

室內的爐火啪啦的爆開火花,細微的聲響在房中繚繞,烘得一室暖得很,可他的心卻是涼的很。

沈如薰看他果真退了幾步,離她遠了,臉上的神情才終於不那麽痛苦,像是在心間松了一口氣。

她這一次蘇醒,不僅是沒心沒肺的忘記他,還附帶痛苦得想要開始逃避他起來。

她是忘了所有,可沒忘的人,卻因此而更活得痛心入骨,永遠活在悲傷之中。

沈如薰臉上驀地出現了痛苦厭惡的表情,好像疼夠了,她也疼怕了……

雖然是一剎間掠過,但還是落入了赫連玦的眼中。

此刻站在裏間與外間的交界處,看到她這般模樣,只能緩步再退開,低沈了聲:“那我……便走了,你好好歇息,待你醒來,我再讓上官青紫替你看一看。”

沈如薰聽到他的聲音也覺得痛苦得很,根本不待自己聽清他在說什麽,已經低吼了出來:“夫君,求你了,快出去……”

還記得這般稱呼他,卻是如此疏離,甚至是憎恨的。

甜蜜中帶劍,痛得不能忘。

赫連玦只能扯了扯嘴角,最後終於不再作逗留:“好,我出去。”

最後只是一沈聲,而後便是轉身……

一步步的踏往出去的路。

這臥房不大,可是被沈如薰這般親口趕出去,離開兩人一起久住的臥房,其獨孤的感覺不言而喻。

若對於他來說,這世上還有什麽可被稱之為溫暖,興許就只有她一人了吧?放在心尖上的人,可到頭來怕是傷他最深。

愛而不能求,求而不能得,明明是原本相愛的兩個人,何苦……

他每走一步,她好像就欣喜一步。

這般開心的神情,直到最後又“呵呵”的傻笑出來,讓他整個人都冷了一般,覆蓋了一身霜意。

赫連玦終於走到最後,停在了門口處,修長的指就這般抵在了門沿上,只稍輕輕一推便是那紛揚落下的大雪。

好似以手推門的動作停了幾秒,像是在等著沈如薰的開口挽留。

可是到最後,還是只有沈如薰開心的笑聲,那般沒心沒肺,好像高興他終於要走了似的:“呵呵……哈哈……”清脆的笑聲,越笑越開心。

過往一幕幕又掠過眼中,她也曾這般開心的對他笑過,他第一次將她擁入懷裏之時,他第一次將她帶下蓮莊之時,看到那天策城中的熱鬧,她享受與他在一起親密的感覺之時。

她……動人之時,他最愛她這般笑,因為覺得一切也跟著變得真實了起來。

可此刻……

赫連玦沈了聲,終於不再逗留,徑直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一轉身一別眸,便是步入了雪中。

而後再從外頭把門關上了,輕輕“嘎吱”一聲響,把他關在了外頭的同時,也驚醒了沈如薰。

房中沈如薰似是心滿意足了,腦袋沒那麽疼了,可下一瞬,她又開始不鎮定了起來:“唔……”直發出痛苦的聲音。

這痛苦的哼吟聲和方才的不一樣,方才是頭疼欲裂,這會兒卻是覺得心裏頭有什麽正被撕碎的聲音。

口中的話語沒經過腦子便哼了出來:“夫君……”

這語音,這音調,就好像是另一個她不曾意識到的自己。

好似不是她這個沒心沒肺的自己,而是另外一個人。

沈如薰腦中好像又有什麽畫面開始掠過了,痛苦得很:“啊……痛!”

又在房中痛苦的喊了出來,這一刻只覺得一顆心也緊緊擰著,滿腦袋都是赫連玦方才緩步轉身離開的模樣,只一瞬便不受控制的站了起來,撲了出去。

這才剛醒,眼中還是清明中帶了幾分迷糊,沒看清腳下的路,所以從床上急忙奔下來的時候不小心跌了一跤。

“唔……”疼得不行,可是這會兒什麽都管不了了,只覺得好像心裏頭缺了一塊。

忽地跑到了方才赫連玦站著停著的地方,好似她還能感受到他餘留的溫度。

“夫君……”沈如薰痛苦的低喊了一聲,已經悵然的把門打開了,而後便是看到外頭大雪紛飛驀地花了她的眼眸,好疼……疼……

疼痛間,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攪在一起般,撕扯間,痛苦的睜開眸子遠望……

赫連玦其實並沒有走遠,此刻好似沒有刻意去躲那飄落的雪,沒有走回廊,而是徑直出了房門便朝空庭走去,也不知道是要去哪裏,漫無目的。

沈如薰開門便只能望到這樣的景象,一道絕然魅人的身姿遠走在路上,周遭的雪白都成了映襯他的景色,一頭墨發隨意在風中飛揚,衣袂也被寒風掀起,看起來這般孤寂落寞,好像這世上只有他一人獨絕立於天地間一般。

好像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這會兒只胸口煩悶得緊。

“夫君……”沈如薰再喃喃出聲。

忽地下一瞬,“啊!”一聲痛苦的嘶喊,自己抱著腦袋忽然在門口坐了下來。

赫連玦雖然走得慢但也走得遠了,何況這風刮得厲害,聲音也傳不開,於是便也沒聽到沈如薰在後頭這般失常的聲音。

他的身影漸漸走遠,就要消失在飛雪裏了。

沈如薰最後只能抱著自己的腦袋了,驀地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好像無數光點在腦海裏頭盤旋環繞最後糾在一起,轟動一聲再炸開,頭疼欲略——

“咚”的一聲,好像難過到了盡頭便是尋得了一個出路。

這麽多天的痛苦,也在這一刻做了個了解,沈如薰只面色蒼白,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忽地跌下來靠在門邊,閉眼再睜眼間,看著眼前的廊景已經神情不一樣了,好似眼中的混沌化作了一絲清明。

“夫君!”沈如薰也不知道怎麽了,忽然眼淚就出來了,渾渾噩噩的模樣。連連來看薰。

這雪下得還很大,她沒穿太多衣裳,剛從屋裏頭出來也不覺得太冷,一邊哭就一邊跑了起來。

跌跌撞撞的撐著癱軟的身子就這樣追了上去。

赫連玦走在前頭,似是沒料到沈如薰會追出來,此刻只一直挺了頎長的身姿走在這風雪中,四周都變成雪白了,茫茫一眼望去只看到精致的閣樓檐宇都是雪白一片。

蓮莊經歷了那麽多事之後早已安靜,此時在雪中更是萬籟靜寂無聲。

好似在房中耽擱了那麽久,天色本就陰,這會兒幹脆是漸暗了起來,唯有半點光亮在頭頂上,他越往遠處走,身側就漸多了幾盞照明的燈。

本是微亮的光線灑落在他身上,卻只有涼意。

赫連玦走走停停,待徹底回過神來,已經不知走到了何處,此刻只徹底停了步伐,看著四周的風景,好似落棠院裏頭不常來的園子,上一次來好似還是極久遠之前了,好像又有什麽掠過眼前……

一幕幕又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那還是沈如薰剛嫁進蓮莊來時,聰慧中帶些狡黠對他笑,硬是要帶他到這園中來,扶著他不懷好意的笑,對他說“來,夫君這邊景色好,咱們往這裏走。”

此時眼中便是這樣的一片地方,時光變遷,春花早已不見,唯有冬雪皚皚,雪白覆蓋了眼前所有,只有園中幾盞孤燈。

赫連玦看了一下,想起了這是什麽地方,心中忽地又是一沈,已經不由自主的踏進去了,下一瞬,腳入地,雪雖然深卻還是能感受到腳下的路,卵石作道,踩上去好像有些硌腳。

好像有什麽聲音傳來,又是腦海中未曾忘記的話語,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捉弄的巧笑:“夫君,我問過了,這條路呢,叫做石療路,據說人體七經八脈什麽的,光腳下就三百六十餘個穴位,走一走有益於身心健康……”

還有:“夫君你快走上去試試。”

踏上去,每走一步都像是過往再現。

所謂身心健康,如今他也經歷了風雨,已恢覆了風華,世人都知道他赫連玦沒病了,而她卻笑貌不在,連正常的話語都不會與他說了。

赫連玦緊擰起了眉,此刻只站在鵝卵石道上看周圍的雪白。

這一個,大雪紛飛的夜……15077306

似是在雪中長長的嘆了一聲,呵出了氣,悄無聲息。

他在這園子中愁了思緒,而另一處,沈如薰卻是哭著不受自己控制的追了上來,他步伐走得雖慢卻走得太前,她怎麽追都追不上,這會兒只覺得風刮在小臉上疼得很,繞過回廊踏入庭院,只覺得眼前的一切繚亂了自己的眼,看到了那站在燈火闌珊下立於雪中的身影,一瞬間眼淚就下來了,驀地張了張嘴……

☆、大結局:莫相忘(終)

她雖是張開了嘴,卻終究什麽都說不出來。

只餘嗚咽一聲,忽地停在原地好似又開始抱著腦袋疼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的疼,不再像從前那一般了,眼中本是清明,而這一刻……不過是將那些早已全部忘記的東西都記起來了,仿佛在腦海中又看到了火,可這火一掠過卻是真實存在的畫面。

記起來了……她記起來了!絡城,密林大火,十幾輛馬車連綿幾裏,他與她在馬車中同纏綿,她還怕他出了什麽事,可他卻是運籌帷幄神情淡然,緊接著便是廝殺聲,夜幕中漫天飛掠的黑衣人,一場江湖中人的決戰,高手齊齊提劍作陣,還有好多人……馬車中的他,馬車外的他,哭著的她,撕心裂肺的他,還有那一句又一句的:如薰,你醒醒。

疼,好疼……沈如薰站在這雪中,前邊不遠處就是正停著賞雪在卵石道上走著的赫連玦,張著嘴卻喊不出來,只覺得喉間像是被什麽哢住了般,只餘難過的低泣聲,她……記起來了啊!

這地方,好似新婚之夜那日的畫面,她穿過園子從中嫁過來,不拜堂只在房中坐著,那時她一顆初嫁的心,不知道會嫁給什麽樣的人,不知道日後會有什麽樣的日子,她根本也不曾料到生命中會多了這樣一個他……

此刻看著雪中一身寂寥的赫連玦,他因她的疏離和厭惡而停在舊景中,襯著那微弱的光亮,舉頭望著天上一輪清月,這畫面更是讓她心痛如絞。

“夫……”夫君。

還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唯有眼淚流了兩行。

臉上也冷得很,寒風吹得生疼生疼,鼻尖也跟著泛紅。

腦中的畫面也更是逐漸清晰了起來,十八歲的出嫁,大紅嫁衣,他病怏怏的咳嗽聲,她瞧見他時略微失神又尷尬的樣子,緊張害羞跳窗而逃的樣子,對著他笑著說要好好照顧他直到他病入黃泉的樣子,過往那麽清晰,還帶著些溫情,讓她哭著哭著就笑了出來。

輕輕的“噗嗤”兩聲,又是哭又是笑。

心中感慨萬分,徑直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淚,輕咬著唇……

這聲音卻是輕輕的傳出,夾雜在落雪聲中,那般細微。

前方的赫連玦卻是僵了身,忽地像是察覺到什麽似的。

原本是站在雪中,襯著一園的清凈,擡眸略看天上的朦朧月,感受著園中卵石路帶來的回憶,卻是聽到了這清脆的笑聲,不似沒心沒肺卻情斷柔腸……猛地撞入了他心間。

赫連玦突然就回了頭。

她還在遠處哭著擦淚呢,腦中的畫面逐漸清晰,疼得厲害,但也漸漸記起了所有。

這會兒看著周身的一切,都好像不大一樣來,眼中是新奇卻又是感慨,恍如隔夢,忘記他的日子她也還記得,兩個人生忽地在她身上重疊成一個,過往忘得那麽幹凈,此刻也就痛得那麽清晰。

她張了張嘴,只想朝著赫連玦的身影說一聲“對不起。”

卻是還沒有出聲,就看到前頭赫連玦也恰時回過身來看著她的樣子。

赫連玦本是心中難受,所以想出來走一走,卻是沒想到沈如薰也跟出來了,此刻只擰了擰眉頭,看到她衣裳單薄站在雪裏頭的樣子。

剎那間便忽地凝眸起來,“如薰?”

低聲傳出的聲音,似驚又似擔憂,她不是將他趕出房間,而他讓她在房中好好歇息麽?

此刻外頭還下著雪,天這般涼,她才剛清醒,出來做什麽?

赫連玦臉上的表情霎時不太好了起來,只沈了一張俊臉,魅色的眸子暗光流淌而過,忽地就朝她走了過來。

他在遠處站久了,一提步都能感受到腳下新積下的雪,擡腳的動作也有些緩。

沈如薰只能看著他眉目間有憂色,是擔憂她的樣子,傻傻的站在原地又笑了出來,張了張嘴喃喃出聲:“夫君……”

赫連玦沒想到她竟會這般叫他,搭上她此刻的神情,只有另一番別有不同的感覺。

正走過來的頎長身姿也似一頓,一身華美的衣袍在雪裏襯得他越加清貴逼人,略帶魅色的身影一僵。

不過頓了一下便又恢覆過來了,似是再不敢有什麽期待了,略微斂著眉頭。

腳步踩在雪中一腳深一腳淺。

最後來到她面前之時,只垂眸看她:“你出來做什麽?”

似是責備可這魅沈的話語聲只暖得很。

特別是在雪裏頭,她衣衫單薄之時,更覺得這問話像是要融化在她心間。

沈如薰只好站在原地擡眸看著他,臉上的笑都變得忽然像哭了:“……”略哽咽,說不出話來。

赫連玦從方才站的地方走到她面前花了不少時間,此刻站在她身前,他身上的熱氣一下子就撲到了她的臉上,連同他身上帶著的清香,伴隨著雪中冷冽的寒意,沈如薰眼淚又在眼眶中打轉。

赫連玦看她此刻的模樣,眉心只蹙得更深了。

“如薰,怎麽了?”

她還是不回話。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這會兒看似著急起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還是……

看她此刻的神情,什麽都不會說,就曉得哭,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更沈重起來。

俊眸一沈,最後只低聲再道:“還是……記起了什麽?”

沈如薰是心中感慨太多,導致一時間只想哭,什麽都說不出來,沒想到他問了這幾聲後,把她這會兒的心事猜中了,她只哭得更厲害了。

“夫、夫君……”好勉強的出了聲。

感受著他此刻停留在她身前的溫度,有種沖動直想撲到他的懷中,輕輕蹭著他的胸膛。

記不得多久沒與他撒嬌了,也好久不曾與他親近了。

此時的感覺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夢,只有這一瞬才是真正真實的。

沈如薰眼中帶淚,眸中的目光都變得熱絡起來,沒再像之前那般清冷無情的拒絕他了。

赫連玦聽著她此刻喊他的聲音,再垂眸看她仰起臉看他的神情,心間似猛地一抽痛。

幽深的魅眸凝起,只看著她,薄唇輕扯間是一涼:“如……”薰。

還不曾把她名字輕喊,沈如薰已經又哭又笑的擡手擦淚出了聲:“夫君!”

一聲喊打斷了他,而下一瞬,一個溫熱的嬌軀已經撲過來了。

這般主動,若是那個沒心沒肺的她,自然是不會的。

唯有一個可能……

赫連玦整個人都僵了起來,只停手落在衣袂間,也不知是要不要擡手將她反擁進懷中。

似還在猶豫,可沈如薰已經哭了出來:“嗚……夫君……”

這聲音這般熟悉,帶著幾分嬌柔,還有對他的眷戀,是痛是怕,是愧疚,是埋怨,眾生茫茫,她……怎麽能把他給忘了?莫相忘,莫相忘……相愛怎能忘?

“夫君,我想到了……”哭得聲音都在顫,伴隨著輕輕的哽咽。

是難受,是心痛,是忽然有種經歷了許多後的豁然開朗,在這雪中這般涼……

可聲音又這般暖:“我都記起來了,夫君……對不起,我都記起來了……”只能難過的喃喃重覆。

她本就剛起來,沒有多少力氣,還瘋了般追著他跑了那麽遠的路,此刻只能借著他溫暖的身軀撐著自己站著,話語聲也吐得吃力,講出來的話輕得很,不用心聽便會聽不見,仿佛隨時都會消殞在這風雪中:“你是我夫君,又是我……一生的良人啊。”

赫連玦的痛本已經被她傷到了骨血裏,那一顆跳動的心也仿佛會痛得隨時停下來一般。

此刻聽著她的話,似是啞然,胸前一抽痛,就連呼進口鼻中的氣息都覺得涼得很。

頎長的身影似是滯停,就在這雪地中站得僵直。

沈如薰似還沒說夠,哭得難受,就這般趴在他的懷裏,感受到他僵直的身軀,好似他被她這番話驚到了,可她管不了這麽多了,這會兒只能又再哭著哽咽道:“記起來了,夫君……”

她那些不小心忘了的東西,這些天拼命尋回來的東西。

不再當那沒有過去的人,她也有了過去的記憶,不能忘,不該忘的,終究全部都沒忘,心中有他,始終都能記起來的。

聲音輕輕的:“一卉如薰一室香,炎天猶覺玉肌涼。野人不敢煩天女,自折瓊枝置枕旁……”

這念詩聲這般輕緩,就好像細雪落入了心間,潤物無聲。

赫連玦本就僵直的身子只再稍稍一頓,這一刻放在衣袂間的手終於擡了起來,只覺得心中沈悶疼得很。

呼吸都帶了幾分刺痛感……

她記起來了,是真的記起來了。

赫連玦只覺得這一刻像是夢一般,仿佛呼吸再變得沈重一些,這一切就會化為烏有,煙消雲散。

擡起的手遲遲未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怕。

可沈如薰卻是已經哭得難受,沒有力氣了,整個人貼在他的身上。

說完這麽多,她並未看他,不敢看,只是低低抽泣著。

赫連玦緩了一會,冷清落寞的神情裏頭終於有了些許溫度,只一瞬……忽然舉頭望月。

喉間哽咽。

又再看向了那頭頂的一輪朦朧。

雪飄得越加厲害了,沈如薰低低哭著,似明白他在難過所以不出聲,過了半晌,才稍稍擡起頭來看他,結果卻只看到赫連玦望月的姿勢,清目一點淚光。

襯著雪景,與方才她看到他站在雪中難過的樣子一樣,卻又好像有哪裏不太相同,沈如薰只一楞。

此刻訕訕的站著,不知道該如何說話。

過了許久,才聽到那裹在落雪聲中的沈聲:“如薰,我以為我這一生不會哭。”

……

沈如薰好似沒聽清,卻又明白得很。

這會兒只能哭得更加厲害:“夫君……”

手上的力道也變得很重了起來,緊緊擁著他,好像哭得聲音都顫抖了。

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該忘了他的。

沈如薰這會兒低低的聲音伴隨著抽泣,只在他懷中哭得起來,哭著哭著好似想要踮起腳尖來看看他。

結果只看到赫連玦魅眸中一點清亮,擡頭忍了一會,忽地再垂眸看她。

這眸光中都帶了幾分暖暖的笑意。

朝堂有龍,江湖有蛟,他本就是覆手翻雲的天之驕子,這江湖原本也是他唾手可得之物,可這一生中遇到了太多的事,經歷了太多不該有的磨難,親情是毒,曾經毒血入骨,刺痛三分,可他終究感謝,若是沒了這麽多的是是非非,他也無法在人生中最芳華之時遇到了她。

若是一個人,若這一生只有他一個人……雖雖來餘在。

怕是最終威懾江湖都不曾會有此刻心暖一分吧。

終究是缺了什麽的人生。

“如薰。”赫連玦一聲低語,只將她抱了起來。

他收了覆雜的眸光,只這般低著頭看她。

沈如薰心裏頭也難受得很,似是被他這般叫著,好多忘不掉重新又再記起來的畫面又開始在腦海裏頭穿梭,只也怔怔的擡眸看他,感覺到他攬著她腰的手那般用著力,她也只好微微貼了上去,靠在他的肩頭上。

本是靠得極近的姿勢,兩個人在雪裏頭站著。

周圍還是飄著雪,赫連玦只這般看她……

他在這天地中站著已久了,此刻身上也落了雪,如墨的發上也沾染了些許雪白,沈如薰只在他肩頭靠著,被他抱著。

赫連玦扯唇一笑,再暖不過,也再溫柔不過了。

此刻看著她的目光都能柔得掐出水來:“如薰,抱緊我,咱們一齊在這雪裏站一會,白了頭可好?”

沈如薰靠在他肩上,聽了他這話,只輕輕的笑道:“好。”

赫連玦,我的夫君,就讓我們一齊,在雪裏白了頭。

願得剎那韶華,開得滿樹芳華。

但只求這漫漫人生之路,能與你同行一生,相知,相守。

……15077310

後記:

幾十年後,我已忘了許多事了啊,可和他那一日在雪裏相認的模樣,還時刻記得。

只覺得這一生,情入了骨髓,不想忘,莫相忘,便,終生難忘。

(終)

作者有話:那些年梨花滿城飛花花似雪,那些年戲臺上你一曲把時光撕裂,我以字譜曲,成就篇章,但是愧疚,終究沒辦法譜成好曲。梨花在這帶著歉意和大家說聲對不起啦。

另,接下來會有幾篇番外,梨花新文《妃子笑:惡妃戲王爺》已開,暫定名,喜歡的可以先收藏個~歡迎前來,嘿嘿(^o^)/~(甜笑)

☆、番外:此胖非彼胖

這幾日天氣越發不尋常了起來,雪總是時停時下,造得滿地銀裝素裹還不夠,連整個天地也塑出了冰天雪地的模樣。

本是寒涼的天,可此時蓮莊中卻是暖得很,聽說蓮莊失憶的少夫人終於把一切都想起來了,連同原本嬌柔的性子也漸漸顯了出來,什麽迷糊沒心沒肺?欸……好像是前世的事情了。

此時溫暖的房中,上好的炭火燒了不少,把整個房間都熏得暖暖的。

為了安神,還燃了近來貢呈上來最好的沈香。

床幔之下,沈如薰半倚在榻上,只睜著無辜的水眸看著面前專心致志的上官青紫。

弱弱的出聲:“青紫……”

上官青紫默不作聲,不搭理她。

再出聲:“我是真沒事,全想起來了,後腦勺也不疼了。”

唔……用得著每日定點每個時分都將她牢牢關在房中診脈麽?

看了一眼立秋,立秋趕忙在一旁搭話:“是啊,上官小姐,我家小姐看起來是真好了,你看說話也正常了,要不……咱們就先別看了?”

上官青紫略垂眸,繼續把這倆主仆當空氣:“還是查細致一些,赫連公子才能放心。”

遙想當日,她忽地想起一味藥或許可以醫治沈如薰的失憶之癥,於是踉蹌的欣喜跑去臥房尋沈如薰和赫連玦,卻只見到一扇敞開的大門,房中的暖氣溢出,卻不見人影半分。

一路循著地上的雪印子,這才尋到了落棠院的小花園中,遠遠的便瞧見兩個人相擁依靠在雪裏頭站著的風景。

沈如薰主動抱著赫連玦,淺淺溫暖的笑著,將她一顆心也柔暖起來。

她在雪裏笑,看來這藥,是不用了。

可事後想想,還是細心一些,免得呀……她一個不小心又給忘了一切。

診治中,上官青紫似是有些賭氣,刻意不看她,只是替她探脈,然後查看了一下後頭的傷口,於是一擡眸,又是沈如薰滿是歉意的神情:“青紫……”

她刻意不理她,而她卻是笑吟吟愧疚的湊上來了。

“我知道我不僅把夫君忘了,還把你給忘了,青紫,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想起初時清醒兩人相見的一幕,她倒是哭笑不得了起來。

還有之後做的那些事情,以及口口聲聲喊她上官姐姐的樣子。

沈如薰都羞得有些擡不起頭了。

這會兒小手輕輕扯著被褥,看著她微微笑著,臉上是討好的模樣。

上官青紫原本還想再不搭理她,可此刻看到她這撲哧撲哧眨眼的神情,終是忍不住“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溫婉的笑,顯然就不是記恨的樣子。

“青紫,你終於理我了!”沈如薰高興的喊了出來。

結果這一喊,便是上官青紫銀針入穴的麻痛襲來:“別太過高興了,如薰……雖是不與你計較舊事,可這病還是要看的。”不僅要看,還要天天看,直到情況正常了起來。

沈如薰這會兒又蔫了起來:“啊……”

立秋在一旁看著沈如薰不甘願的樣子,也噗嗤一笑。

結果一室微暖,笑聲不斷,可上官青紫最後卻是診脈診得皺起了眉頭。

忽地沈了聲:“如薰,你最近可有不舒服?”

“啊……”沈如薰傻傻一楞,似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不知上官青紫問這個作何。

卻只見上官青紫神情驀地變得認真嚴肅了起來:“可有其餘不適的地方?例如腹……”

上官青紫話沒說完,門外恰好就響起了一陣窸窣的聲音,好像是有人撐著傘從雪裏頭穿行過來了,這會兒嘎吱一聲推門響,緊接著便是收傘擱在門邊的聲音。

赫連玦走了進來:“如薰。”

沈如薰還沒聽清上官青紫問什麽,聽到赫連玦的聲音立即就高興起來:“夫君!”

看似高興的要從床榻上蹦起來,跳下去。

上官青紫神情怪異,看到沈如薰這般活蹦亂跳,本應該高興,可這會兒臉色煞白,頓時就站了起來:“如薰,坐下,坐下!快坐下……”

“躺好……”

沈如薰還沒下床榻,便被上官青紫用力緊緊拽住了,郁悶的回眸看了一眼上官青紫,不知道怎麽突然就變了?

“哎呀,青紫……我是真沒事兒了,你不用這般緊張我啦。”

“不過是去找夫君。”

上官青紫聽她這般說,霎時回頭看了一眼正緩步走進來的赫連玦。

只見赫連玦這幾日心情好,精氣神兒也好,看著便是氣勢淩人,氣宇軒昂,一眼便見到緊緊扯著沈如薰的上官青紫,再挪眸看向此刻正半撐著身子站在床榻上的沈如薰。

驀地擰起了劍眉,神情怪異:“這是?”

“夫君,你回來了!”沈如薰只顧著高興,上官青紫怎麽扯都扯不住。

這盼著他回來的模樣看得赫連玦魅眸中都多了幾分神采,只驀地扯了嘴角魅笑的看他:“嗯,回來了。”接手了蓮莊之後,案堂之事多。

上官青紫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再看看沈如薰此刻的樣子,只垂了眸,不知道待會兒她把要說的話說出來之後,還能不能這般鎮定歡樂?

沈如薰看著赫連玦笑,想要去找他,可是怎麽想下床榻都不行,只好略微把臉轉到上官青紫這邊:“青紫,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不讓我下床榻……”

一聲不解的問話聲後,便是赫連玦徹底凝起的墨眸。15077306

此時也只停了身,站在裏間和外間的交界處,停在縵紗旁,直看著上官青紫。

低沈出聲,又似懼怕:“如薰又怎麽了?”仿佛有暗流在其中湧動。

上官青紫只猶豫得不知道怎麽說……

這般時候她面色凝重,像極了沈如薰的身子又出了什麽事。

赫連玦整張俊臉只驀地沈了下來:“但有話直言無妨。”

是不是傷口又出問題了,或是……

又要他再一次墜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好像這一生,也只有他一個人蹣跚獨行。

沈如薰看著此刻房中又變得沈寂嚴肅的氣氛,只稍稍的乍了聲,這會兒也不敢說話了,也不敢亂蹦了,只認真的看著上官青紫:“青紫,我是又怎麽了?”

話語聲輕輕,是擔憂,又似不解。

整個人沈悶的很……

只見上官青紫郁結了一下,而後便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把你們嚇的!”

“好啊!青紫你逗我玩?”沈如薰聽到她這一聲笑,霎時又不滿的坐了下來。

直接沈沈的坐到床榻上,整個人砸到了被褥裏頭。

她這般動作霎時又惹得上官青紫緊張了起來,盈盈笑意也僵在了唇邊,“如薰,你別……”

這聲話語出,赫連玦微蹙的眉宇稍平,像是忽地明白了什麽,走上了前來:“上官姑娘?”

上官青紫神色嚴謹,把方才的笑鬧如數全收了:“如薰,將手再伸出來,讓我再替你把一把脈。”

沈如薰郁悶,更是不解了:“方才……不是才看過麽?”

可惜話不等說完,一雙溫柔的大手已經覆了上來,赫連玦親自將她的手從被褥中掏出來了,交給了上官青紫。

這般動作太過於親昵和|平凡,卻讓沈如薰又不經意間羞紅了小臉。

只好乍了聲,不再多說。

上官青紫見沈如薰安分下來了,她也才松了一口氣,然後果真開始認真替沈如薰再把脈了起來,不過這一次把脈,不是像之前那般,把註意力全集中在沈如薰的主脈之上,而是稍稍探偏了另一條脈。

極細微的小脈搏,若是不小心就會漏掉了。

加之前些天沈如薰身子不好,不是失血過多,傷口未愈,還在恢覆中,便是昏迷不醒,脈相微弱,更是無心去探查這些東西。

要不是方才笑鬧間認真一探,倒還差些錯過了。

只見上官青紫的神情凝重再凝重,而後便是再噗嗤一聲輕笑了起來:“是了。”果真沒錯……

沈如薰被上官青紫這兩個字說得一頭霧水。

而赫連玦的神情卻是微變起來,斂了一身氣勢,早已沒有方才初進來那般隨意。

一身在雪中沾染的涼意也被這房中的暖氣烘盡,眉目如墨,魅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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