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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二楞子打什麽主意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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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英雄,識時務者為俊傑,李天行不會不知道現在是什麽狀況。

赫連玦猶在馬車之上站著,從方才到現在一步未動,幾句話而已,李天行像是被點破了一樣,已經氣勢全無,可他卻是依舊無動於衷的模樣,只有眼中的冷意流連。

棋局,收局了,兜了那麽久,聽著廝殺聲都已經厭煩了。從東辰上報赫連嘯天要將朱雀堂交予給他之時,說是要處置九州之亂之時,就早已經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人眾天戟見。更何況柳氏像是怕他晚出行,特意吩咐了瀟湘院之人過來幫忙收拾東西時……一切都成了定局。

他心寒半分,就不會留情面……

這會兒只收了魅眸中的冷光,只剩下風輕雲淡的閑雅,一身獨絕的身姿就好像一卷山水墨畫,越是這種時候的輕閑之意,才越叫人心寒。

“哈哈哈……”李天行忽然笑了起來。

只直直看著前方,再看看四周,好像還是不放棄的樣子,劍未擲下,反而是抓得更緊了。

像是想進行最後一決。

東辰也已接令從密林中|出來了,方才在暗處冷冷一笑的是他,此刻抱著一柄劍從密林之上鬼魅飛身而出,神情中的倨傲是殺人時才有的,也冷冷的看著李天行。

繼他出來之後,其餘的人也陸續出來了,原來赫連玦只帶一小撥玄武堂之人出行,看似沒有戒備的原因是……其餘的人早就在這兒蟄伏著了。

除此之外,好似還有幾個江湖中人,李天行似是認識幾個。

這會兒眼中|出現了死意,“哈哈……好一招算計,若是我等被擒,莊主你大可將我們送到副莊主面前,天下之人都知道我主想要篡奪蓮莊……狼虎之心,我等想要推脫,可朱雀堂在副莊主手下十年,主仆之情,就是說了眾人也不會信!又再一次輕算,我等有愧!”

“你就是篤定了我等無法推脫,利用我等行事敗露去反制副莊主……好狠的謀略!只可惜……”

“莊主,你似乎忘記了我等出來的決心,若不殺你,勢不覆返!”

就算是殺不到,也不會落入他的手中,活著不能抗罪,那便死了再說……在死了之前……

“哈哈哈……”

李天行倒是反之笑了出來,看著赫連玦,徑直看到馬車裏頭去了。

馬車之中,沈如薰聽著這些話語,就像是臨死前的撂狠話一般,朱雀堂的堂主也是久居江湖之人,既然能當上朱雀堂堂主,自然不是一般人,小臉兒在馬車中憋得通紅,方才的話她已經是聽出來了,夫君原來今兒一直氣定神閑的原因是早有準備,聽到東辰熟悉的聲音出現在密林中,她的心情一輕松……

可是,現在的情況又是怎麽一回事?

李天行真的這麽好收拾?若是按夫君的法子,今夜這一番廝殺,雖然死了不少人,代價雖大,可叔父也慘了……

☆、受驚之馬

可……沈如薰小臉一糾結,霎時憋得通紅起來。

她這麽不谙江湖之事都明白,今日之事絕對不會這般簡單。

雖然夫君成功的設了這一局,但李天行既然奉了叔父的命出來,就不會再讓夫君回去了。

在馬車中也按捺不住了,不知道她出去能做什麽,但她就是想要出去,緊張得想要去到他的身邊……她不要一個人待在馬車裏。

沈如薰還未從馬車中|出來,外頭一聲厲喊——“殺!”,李天行已經提起了劍。

這劍是朝著赫連玦刺過去的。

赫連玦依舊站在馬車上,魅人的眸眼微微暗斂著,說不出的淩人,居高臨下的看著李天行以及一幫黑衣人,只不過是在做最後的困獸之鬥,看著直往自己刺過來的利劍,無動於衷……

李天行更是怒得想要拼死一決。

赫連玦只微扯了嘴角:“東辰,解決掉。”

解決掉了今日便收局,根本無需再去到九州了,直接帶著李天行的屍首回蓮莊,餘下便是讓赫連嘯天身敗名裂,削奪副莊主之位,原本就是繼子,再剔除赫連之姓,輕而易舉。

蓮莊分堂亦不會冒著天下大不違公然站在赫連嘯天這邊。

眾叛親離……利益與自保之間,讓他也嘗嘗眾叛親離的味道。

讓他也嘗嘗……被騙與欺瞞多年的味道。

娘親不親,叔父不軌,世人皆炎涼的味道。

赫連玦唇邊是淡淡的笑,依舊獨絕的身姿,李天行提劍而來,數十黑衣高手緊隨其後,只可惜還沒有靠近赫連玦進兩尺之內,霎時就被飛身而來的東辰截住了,瞬間又是拼殺的聲音。

東辰帶人上前,玄武堂中最精英的高手也一齊拼殺,短時內不相上下,越來越多的人摻入其中。

李天行暴戾喊叫:“還楞著做什麽!”之前赫連嘯天安排在行車隊伍中僅存的人也驀地倒戈再打了起來。

沈如薰在馬車中聽到外頭的聲音,這才是最激烈的戰爭,甚至比方才還要動人心魄。

實在忍不住了,微微在馬車中探了個頭,去看赫連玦到底這會兒是什麽情況,是不是被包圍著了,會不會受傷。

不斷有人中劍慘叫的聲音:“啊——”

心也跟著緊繃起來。

赫連玦被東辰帶人護了起來,這等時候,根本就不打算親自動手,只是冷冷的看著眼前的混亂。

而李天行招呼了數十黑衣人一齊殺過來,慌亂中卻是不斷的將劍指向別處,冷冷的不經意把局勢往別處帶,逼得東辰不斷跟隨著他走,赫連玦看著眼前的局勢,不由得微微凝了冷眸。

“主子,往後退。”東辰出聲。

赫連玦依舊是站在原地,仿佛未曾聽見一般。

從這個角度,他恰好擋著沈如薰,整個馬車亦也牢牢的在他掌控之中。

東辰見赫連玦不動,不由得只能勉強一邊解決李天行以及眼前的黑衣人,只見來勢洶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李天行眼中掠過一瞬的冷笑,赫連玦不動,他依舊有的是法子讓他動。

方才已經註意到了,馬車中的少夫人是莊主的心頭之血,若是傷到幾分,怕是已經成事一半,他算計再好,都讓他疼上幾分。

最初之時能將赫連玦從馬車中激出來,此刻自然還有辦法……

“上!今日我等就算死在這裏,也死得其所!”豪言壯志再出,全然把自己與暗殺的黑衣人放在了一塊。

黑衣人們也似得了激勵,朱雀堂的堂主都這般說了,自然相以附和:“是!”

有眼尖的霎時已經看到了李天行眼中傳遞的訊息,看了一眼赫連玦所在的位置,又順著李天行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馬車裏頭,似乎感知到了裏頭的動靜。

沈可天麽命。沈如薰時刻關註著外頭的戰況,聽到東辰喊赫連玦後退,可是他卻為了保護自己,半分未動,心都要緊緊糾結在一塊了,揪心得很。

低哭的聲音出:“夫君……”傳出了這馬車外。

“不要管我……夫君……你快走!”

不必要保護著她,哪兒都不去,直直站在這馬車前挨殺,明知道所有人都是沖著他來的,他卻半分未動!

都這樣危急的時刻了……

東辰拼命擋著,因為赫連玦不曾有挪步,受於制約,他也只能施展六七分,看似漸漸暫時落了下風。

李天行見勢一喜,越是出聲:“他就要挨不下去了,我等再上前幾分,這一夜就是我們勝了!”

惹得局勢越是瘋狂了起來,對打聲連連。

“夫君……!”沈如薰在馬車裏頭都要撕心裂肺的喊了起來。

喊聲帶著哭意,一下子就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力,李天行只是冷冷的笑著,刻意裝作不在意沈如薰的樣子,引領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到了赫連玦的身上。

東辰只能再堪堪的出聲:“主子!”

“來人,保護馬車!”

“是!”

一期盼赫連玦稍微挪動幾步。

赫連玦幽斂的眸光,這一刻的局勢,長久下去必定是手下的人贏,只是東辰再挨下去,必定也會受傷。

魅眸一挑,瞬間是淩人的神色,目空一切,卻是耳中聽見沈如薰哭喊的聲音。

“夫君,我求求你——”

她是真的害怕,她都怕死了……他怎麽就不知道她心疼害怕呢?晚宴上她被捋走了,他都能為了她而差點真相敗露,為了她而不要自己了……這會兒又再是這樣,哪怕再胸有成竹,可是……

他嘗過了興許會失去她的痛,知道那種害怕她出事的感覺,可是怎麽就不能諒解一下……她也同樣害怕失去他的感覺?

今夜這一番廝殺,已經死了多少人?

一個密林中,漸漸揚起的瘴氣,期間夾雜著血腥的味道。

馬車外頭陳屍遍野,傷了的人還在低低痛苦的呢喃,這一夜,就恍如一片人間地獄。

“夫君……他們保護我,我在這馬車內乖乖不動,你……保護好自己,好不好?”她都要哭得眼淚鼻涕橫流,一顆心也要跟隨著一起碎掉了。

既然胸有成竹,那就不要怕,也不要遲疑這一刻。

再而低聲呢喃,在哭求:“夫君……我求你了,我害怕——”

我害怕這三個字恍若一顆石子,驀地砸到了赫連玦的胸膛間,只見修長的指握了起來,不為局勢所動容,卻是為了她那一句話而動容。

頎長的身影微微一晃,似是有了反應。

東辰也在這一刻急忙出聲:“主子,快退。”

來人似乎越來越多了,就似瞧準了這一刻,見赫連玦遲遲不肯動,就等著他們來殺一樣,都一齊撲過來了,哪怕在別的地方對峙,也匆匆抽身飛撲過來,加入這邊的對決。

似都秉承著一句話,擒賊先擒王,赫連玦才是他們最大的目標。

保護赫連玦的人分了幾撥,其中一支去保護馬車,此刻聽著沈如薰聲音傳出的方向保護著沈如薰。

“主子,交給我們!”反正沈如薰不是對方的重中之重。

此時的局勢,還是保護赫連玦最重要,心如明鏡,心知赫連玦才是對方的最終目標。

李天行也掐好了時機,早已目露得意之色,狂出聲:“他不敢動,快上!奪首級,就趁此時——”

赫連玦看了一眼正保護馬車之人,全是玄武堂中的精英,還有東辰也分了幾分神看著馬車,終於堪堪挪了一步,給東辰讓了分寸地方,施展功夫,不至於為了保護他而身受重傷。

是體恤,也是為了沈如薰。

沈如薰在馬車中看他動了,這會兒終於哭得不那麽厲害了,像是心頭一塊大石放下了,只剩低低的嗚咽聲:“夫君……”這樣就好,就好……

李天行就是在等這一瞬,所有人都在對付赫連玦,心中早有死意,自知活不長久。

他只能傾盡全力造成這一瞬的假象,再高喊了一聲:“殺!”14965925

所有人往赫連玦沖去,看似要突破東辰之圍,就連此刻護在馬車邊的玄武堂之人都心急的下意識朝赫連玦之處看去,千鈞一發之間……

“哈哈……”李天行一聲狂笑。

卻是忽然劍鋒一轉,不是去刺馬車中的沈如薰,而是忽然朝前方的幾匹馬刺去,一劍斃命。

馬車極大,四匹馬一齊駕動,這一劍死了一匹,垂危掙紮,其餘三只卻是徹底驚慌了起來,一切只是發生在一瞬之間——

卻是他極早便籌謀好了的,看著三匹馬同時受驚,幾道嘶喊,終於把所有人從夢中驚醒。

“少夫人!”

護在馬車旁的玄武堂之人也驀地回過了神,可這時已遲——

受驚的畜生與才反應過來的人相比,縱然是武林高手也難及獸性。

赫連玦也才方挪了步伐,此刻在馬車之上卻難以站立,一邊是四面八方飛撲而來的黑衣人,殺氣正鼎,東辰想護也來不及,一瞬間出事,根本無法顧全!

要麽任馬竄出去,要麽護赫連玦。

冰冷的聲音:“快殺馬!”還是赫連玦最先緩過了神,剎那間凝了厲眸!

只可惜一手揮劍防人,一劍在手難以刺馬,三匹馬的沖撞力道如何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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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不回她

怎是他所能控制的……

眾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三匹馬飛竄了過去,赫連玦手上動作未滯,還未來得及拔劍,馬匹沖撞而出的力道已經將他彈下了馬車,足尖輕點地面,想要再上前掠入馬車中將沈如薰救出來,可是已經遲了……

只剩下李天行放肆的笑聲響徹在天際。

“哈哈哈……莊主,兵不厭詐,疼惜嗎?少夫人只怕是……”餘音悠長,說出了心中所想。

他原本就是想這樣的!

鬧出了再大的動靜,號令那麽多人一齊飛身上去刺殺赫連玦,為的不過是轉移眾人的目的。

傷不了他幾分,捅他心窩幾刀也可。

李天行的笑聲還在繼續,就像是算計得逞了,喜不自勝。聽著馬兒嘶喊的聲音——14965925

沈如薰在馬車裏,眼淚仍氤氳在眼眶中,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還未反應過來到底出了什麽事,只察覺到一瞬間的巨震,馬匹哀嚎的聲音,轟然倒地一只,再脫了韁繩,其餘三只像是關在籠子裏頭的鳥,驀地就飛躥了出去,馬車中忽然也是受到了天翻地覆的沖撞,她根本就沒法子坐好。

這力道來得太突然,猛地就將她顛簸到了一側,從榻子上摔了下來,再重重一砸,砸到了車壁上,頓時頭暈眼花。

“夫君……”痛苦的呢喃出聲。

這聲音像是喉嚨間擠出來的。

夾雜在馬匹的嘶叫聲中,根本微不可聞……

只有腦袋剎那間疼得清晰,驀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終於緩過神來——馬匹受驚了。

“夫君,救我……”肩胛像是被撞裂了一般。

“如薰!”馬車外也傳來赫連玦帶著慍怒的聲音,飛掠向前。

東辰對看了一眼,也急忙給周身的玄武堂之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去控制提劍還在蠢蠢欲動,想要刺殺赫連玦的那一群黑衣人,抽出身來之後,他也趕忙去追逐赫連玦。

這一瞬赫連玦輕功施展,根本就不再像個病秧子,只是情勢焦急,根本無人剎那間留意這一蹊蹺。

李天行只是在笑,看著由三匹馬四處飛躥而引起的慌亂場景。

這馬車所用的馬皆是一等一的汗血寶馬,能日行千裏,更別說是受了驚的汗血寶馬,撒開了腿跑,不是跑到無路可跑,或者精疲力盡,是不會停下來的。

這密林廣袤,叢林幽深,一紮進蒼天老林裏頭就再也找不到蹤跡了……

到時候沈如薰在馬車裏頭,也就是死路一條。

遲早都是死……

死在今夜這一場決戰中,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嫁進蓮莊來,在赫連玦的身邊,遲早是這樣的下場。

“哈哈……”看著眼前的馬越跑越遠了,李天行笑得更是猖狂和放肆。“莊主,你聽……”

這聲音用功力擴散了出來,赫連玦正掠身去追受驚的馬匹,而東辰卻是緊隨其後,聽到了這雄厚的回應,幽深的魅眸裏更是冰寒。

這是意外,他絕不會讓沈如薰出半點事情。

沈如薰在馬車中也左右顛簸,這馬跑的速度太厲害,韁繩也綁得緊,只能拖著馬車一直往前走,穿過了層疊的密林,在這林中跑……三匹馬也似有靈氣似的,受了驚就一齊朝一個方向狂奔,嘶吼聲頻出:“嘶——”

又是一個顛簸,腦袋再重重的砸到了一個坎兒,砸得頭暈眼花,漸漸不清醒了起來。

馬車中已經天翻地覆,桌子都挪了位置,固定在一側的火爐被一傾,紅彤彤正燒得滾燙的炭火四處飛揚,在馬車中滾著,霎時就落了幾顆到她的衣袍上。

一番懼怕的感覺襲上了心頭。

赫連玦在外,“如薰!”

低喊的聲音漸漸傳到了她的耳中,腦袋已經不甚清醒,卻還是聽到了這一句話,沈如薰一喜,緊緊抓著左右顛簸的馬車內壁,就連火熱的炭球落到了身上都不覺得疼了,這般時候也沒有心思再喊疼,只得從喉中艱難的擠出了一聲輕應:“夫君……救我……”

連馬都不曾騎過,哪裏遇到過這樣的事兒……

東辰在外,也想要上前幫忙,掏出了暗器,想要投擲在馬上,只可惜跑的速度過快,連暗器都無能為力。

赫連玦的眸光越加深沈。

李天行遠遠瞧著馬匹帶著馬車失控的樣子,已經得意至極:“再趁現在,莊主無心還手,快上!”

天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殲雄也好,梟雄也好,只要能贏,能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赫連玦若有一天真的敗了,那也是敗在太看重那個女人。

從一開始就帶在身邊,方才還為了護著她而寸步不移,“此刻是最好的時機,哈哈哈!”

說完便也提起劍,在本就夠混亂的局勢中再摻和上一腳,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雖是嘈雜聲頻頻,亂成了一團,可心中卻是驀然冷寂的,就好像有什麽陰郁的氣勢正襲籠著這裏。

“殺了莊主,我等便是功成名就,莊主和少夫人都死於‘山賊’的手中,我等回去獲罪也就是個護送不力的罪名,副莊主大喜,說不定連象征性的懲罰都不會,直接得我等分封別莊,霎時成為蓮莊分莊主、堂主,這等好事如何去尋?!還不快殺?!”

“殺——”微杵的黑衣人又都紛紛掠起,林中滿是蝙蝠過境的場景。

赫連玦在前,只看著馬車從身側不遠處再一次掠過,縱然再怎麽追趕都是失之交臂,心中驀地竄過冷意,身側還有人提劍而來,劍尖閃過,只見他睨了一下眉眼,剎那間便是腰間軟劍出,直接刺了過去,一劍斃命。

“夫君……”沈如薰在馬車裏,跌跌撞撞間已經開始眼睛看不清東西了。

只覺得手上腳上疼得很,像是有什麽東西滾燙灼過,馬兒跑得飛快,漸漸已經離了原本的喧囂,只剩下腳下的路越來越顛簸,她的額頭猛地撞到了車壁,似有鮮血汩汩的流了出來。

疼……

疼得開始四肢漸麻,這奔跑的馬車像是永遠也沒有停的時候……

“如薰,跳下來!”赫連玦滅掉了身旁礙事的人,再拼盡了力,追上了馬車的腳步。

這會兒只能維持一瞬間的平齊,在一米開外對沈如薰說話。

沈如薰疼得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只能雙手用力,想要爬起來,爬到窗邊,去看看赫連玦……

馬車震得車簾飛揚,赫連玦勉強看了一眼裏頭的景象,若非榻子固定,只怕是也整個掉落下來,砸到了沈如薰的身上,被困在了馬車之內,若是武學高強的人,擇機跳出馬車倒是還好,可沈如薰……根本沒法子。

低沈的聲音,仿佛攜了幾分死意:“跳出來,我接著你。”

“夫君……”沈如薰這會兒勉強的探出頭,可是馬車一顛,腦袋立即就撞到了上沿之上。

處處皆是危險。

赫連玦幽凝了魅眸,這回終是看到她額頭上的血跡,她的發全亂了,珠釵盡落:“我……跳不出去……”艱難出聲。

“跳出來!”赫連玦低沈的聲音……似是低吼!

這番場景,除了跳出來沒有別的法子,三匹發狂的汗血寶馬,根本制不住!而他……一路過來,已經快到了盡頭。

東辰已經追不上了,太累,也太耗功力。

唯有赫連玦不知是憑借著什麽一路支撐到了現在,馬兒似是越跑越帶勁,速度也漸快起來,看似在害怕赫連玦,想要盡快的甩掉他,馬匹撕裂的喊聲:“嘶——”

赫連玦聽著這馬匹的嘶喊聲,簡直就是再一次發狂的征兆。

聲音低沈似哽咽,還有隱隱的喘氣聲:“如薰,手給我。”

沈如薰在馬車內搖搖晃晃,支著身子站了一會兒又再跌了下去,腳下是火炭,好像不註意看,已經火勢開始蔓延……

是怎車竄面。馬車內的簾子也開始著起火來,沈如薰一懵,眼前血紅血紅一片……

馬車似是行到了大石上,直接飛碾而過,車子倒是沒事,可車中的人,忽地就又往後直直一倒——

赫連玦恨不得此刻受罪的是他,若能讓他以滿身上換她片刻安好……

沈如薰被砸得疼,不止額前手上,後腦勺也似緩緩的逸出了血……

小臉開始漸漸變得蒼白……

“夫君……我……怕是不行了……”

她好怨自己,這一刻無能為力。

“如薰!”赫連玦在馬車外出聲,再一次抽出軟劍,朝地上一撐,便要用盡全力把自己送進去。

眼看著進了馬車,炭火如數飛騰而來,險險掃落幾個,要將沈如薰報出來,可下一瞬——馬兒已經徹底發狂,嘶了一聲便把車子往前方帶,此刻已經跑出了原本密林最深處已經很遠,誰都沒有發現不遠處的前方……巉巖峭壁。

越來越多的人追向了這裏,李天行笑聲已經聽不見了……

赫連玦在馬車裏,終於抱起了沈如薰,血腥味……

好像桌子已碎裂,一段長長的木屑不偏不倚的入腦,看得他觸目驚心,一瞬間的驟然懼怕:“如薰——”

縱然再低的吼聲也已……喚不回她。

☆、放火,殺!

“如薰……”

赫連玦低聲,撫落她身上的炭火,手掌在她的額邊,血。

“醒醒!”

縱然他如何叫,沈如薰已是沒了動靜,就在此時,還未等他抱起她,沖出馬車……這馬匹已經因為它闖進來的動作開始徹底狂躁起來,三匹馬拽著車廂狠狠一躍,車廂一顛,雪上加霜。

眼看著馬車裏的東西都乾坤大挪移似的換了原本的位置,頂上的裝飾橫檐就這樣落了下來。

對準之處,還是沈如薰的腦袋。

赫連玦只來得及用背去幫她抗住,重重一擊,他似也受了傷。

原本就已精疲力竭,這會兒修長的指一收,已全然疼得泛白,不知道是心痛還是身痛:“醒醒……如薰……醒過來,我帶你出去!”

他不怕無法脫險,他怕的是她……

此刻馬車已經離原本的地方越來越遠,根本不因他的進入而有絲毫的改變,前方不知道是什麽道,三匹發狂的馬狂奔過後是一段平緩的路,他幽深的眸光一冷,察覺詫異的瞬間,似已經又遲了——

東辰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匹馬,駕著馬追趕過來,身後是追殺的人,又是前來保護赫連玦的人……

薰如因邊作。兩方人馬一齊追趕又一齊孜孜不倦的對決著,劍戟之聲吵得像是要攝人心魂一般。

可縱然身後的局勢再怎樣嚴峻,都比不上前頭的……

東辰眼睜睜的看著赫連玦飛身進到了馬車之中,可讓他寒意頹然生出的是——“主子,小心!”

這密林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局勢,叢林之中,在邊緣的盡頭,竟然有一道殘崖。

不知深淺,可是連人帶馬車的墜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馬車裏頭的火也已經越燒越烈,原本殘留兩人味道的軟榻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火,沈如薰一張小臉被火光映著,看不出哪裏是眉,哪裏是眼。

方才被一大段木頭砸到的赫連玦有一瞬的怔忪,撈起了沈如薰就要飛身出去,喊不醒她,他的心也似跟著死了。

就在幽眸盯著車窗,尋一個機會想把沈如薰帶出去之時,只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音,小心——

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只察覺身下一震,這樣的感覺比方才任何時候都強烈。

緊接著是馬匹嘶喊聲,一個甩尾,平坦過後的巨震加上甩尾,整個馬車車廂像是要被拋出去一般。

這顯然是……

終於明白方才的詫異是什麽了,懸崖峭壁前的一段平坦的路……馬匹察覺到了危險,自然稍冷靜的放緩了步伐,可這時,卻是要將整個車廂甩下去。

“主子——”東辰也加快了速度,像是想上去幫忙。

只可惜……這千鈞一發間,早已經遲了,赫連玦拼盡了最後的力道將沈如薰帶了出來,可是破窗而出的那一刻……兩個人在月色中,男子身影頎長衣袍似染了血,渾身散發著幽幽的冷意,而女子被他攔腰抱在懷中,三千青絲墜落下來,已經沒了意識。14965925

了無生氣……

東辰來不及接,此時距離出事的地方還是太遠了一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赫連玦從馬車而出,可身下根本就是懸空的,尋不到半點支點,淩空中抱著沈如薰,只能一直冷著眸眼往下一直墜。

眾人看到這情景,已經驀地忘了出招,一瞬間停了所有的動作。

“莊主……”

還有趕來的李天行:“哈哈哈——”

“墜崖?必死無疑——”

他倒是沒想到,弄巧成拙,這斷崖離方才的地方那般遠,若不是馬車發狂也帶不到這邊來。

“死吧,去死吧……”

赫連玦在前方,卻是沒再聽著這些人的聲音,好像這些嘈雜的聲音都與他無關了,只有一縷清冷的月光,落在沈如薰的小臉之上……

與她方才求他保護好自己的樣子,有著天壤之別……

就好像被人抽盡了力氣,她再也無力睜眼。

幽深的眸眼一凝,只看到她腦勺後側的一截碎木,心中驀地一痛,待反應過來,已經徑直的墜落了下去。

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淵。

冷了一雙魅眸。

他不懼怕失敗,他……只懼怕失去她。

越是這種時候,這樣的念頭越是清晰,他不敢把她留在蓮莊,就是怕她落入虎口,冒著危險把她帶出來,卻也不是為了讓她……在他眼前慢慢失去生命的。

“如薰……”低沈的喊聲,似是哽咽:“醒醒……”

還是沒有動靜,像是心如死灰……

落入巉巖,一齊消失在眾人眼前。

“主子——”東辰再寒了聲,只看著那月色下的寂靜,不僅連人不見了,就連被三匹馬一齊甩下山崖的馬車也不見了,只能聽見馬車被砸得粉碎的聲音,還好……有盡頭。

可是……馬車墜下去已經成了這般樣子,那人落下去呢?

“哈哈哈……”李天行見勢笑得越發猖狂了,惹怒了東辰。

冷聲下令:“殺!”

既然如此,一個不留!能殺多少就殺多少!

剎那間便又是人間地獄,東辰不再顧及身後的戰事,只是匆忙躍下了馬,快步飛身到出事的崖邊,黑漆漆的一片望不見底:“主子!”

喊下去,只有冷風簌簌吹過去的聲音,連半點回聲都沒有。

東辰這會兒是真的心寒了。

赫連玦從馬車中抱著沈如薰跳出來了,而後卻是因為馬車已墜,淩空而出,腳下沒有落腳點,徑直也掉了下去。

墜崖……意味著什麽?東辰自是清楚。

俯下身來,作勢就要下去探,可是看著身後眾人竭力廝殺,還有越來越多的殺戮,今夜之事也要由人做個斷絕,若赫連玦有事,絕不會讓赫連嘯天逃脫升天。

可是就算滅掉了赫連嘯天,赫連玦若不在……這偌大的蓮莊,也像是群龍無首,一個家族的興衰亡敗……

東辰心中頹然多了幾分蒼涼與覆雜,這一路走來,遇險多少,艱難幾分。

不敢再想,只能再尋:“莊主!”

寒聲朝山崖底下喊了幾聲,劍聲與喊聲交雜在一起,心冷一片。

凝神聽了幾分,就在最後心灰意冷之時,也只聽到山崖底下怪異的回聲,就好像有碎石從崖壁紛紛落下的聲音。

“主子!”你還活著!

心裏的話沒有喊出來,不過話裏卻是有喜意。

就要下去尋人之時,只聽到山崖中夾雜在碎石中的聲音,就好像是咬牙切齒沈聲發出的低吼:“放火,殺。”

簡簡單單三個字,截成兩句話。

從斷崖的最深處傳出來,就好像是地獄中的魔音。

東辰在崖上打了個寒顫,驀地想起了方才最後墜崖的一幕,馬車已經冉冉燒起了火,而少夫人三千青絲墜下,也宛如一道黑綢瀑布,月光之下……那般淒美的景色。

火與冷意,他們讓他痛幾分,他就再還回去,讓他們感同身受一般。

東辰知道赫連玦沒死,聽著這聲音,只得冷冷的接令。

隱了眼中的喜意,剎那間只有殺氣,從地上用腳挑起了一把劍也開始殺了起來,“就讓今夜變成人間煉獄!”

亦有人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李天行緩過神來,還在高興赫連玦死了,這會兒只朝著從崖邊回來的東辰笑:“哈哈哈……死了,莊主墜崖死了……你殺了我們有何用?莊主也活不過來了,副莊主此刻在蓮莊中坐等喜訊,一朝接位,你殺了我們又如何……如何啊,哈哈哈哈……”

東辰不和他廢話,直接就提劍刺了過去,“如何?黃泉下便知。”

兩人,一個是蟄居身後十年前便“死”的已死之人,一個則是風光了十幾年的朱雀堂堂主。

打拼在一起,“放火!”

踐行赫連玦的命令,話音一出,已經有人開始點火,有些馬車也被馬循著人味帶到了這兒來,一車的物什都是極易起火的,霎時就燒了起來,火光沖天,有些人中了劍便被丟往了火裏頭去,燒得頓時就變成了人間煉獄。

火光沖天……

本就是幹燥的時節,冷風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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