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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二楞子打什麽主意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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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得很。

她心疼他,自己沒娘,他倒是被算計得認錯娘,“夫君……嗯,你還有我……沒有娘親了,可你還有我,柳氏那樣的娘親,不要也罷……我會一輩子……唔——”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個纏綿略似狂風驟雨的吻落了下來。

席卷纏綿。

☆、去找些東西

她倒是傻傻的不知道此刻這一句話,在赫連玦的心中掀起了什麽巨浪,親情是假的時候,赫然發現一無所有,身邊竟然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的,娘親不是娘親,叔父不是叔父,而她卻義無反顧的告訴他——他還有她。

並且,一輩子……

這三個字宛如一塊石頭,沈沈的砸到了他的心裏頭去。

赫連玦這會兒只挑著眉,方才是略帶悶氣的吻她,所以力道也重,此刻吻著她,只讓人覺得溫柔纏綿得很。

雖然仍是帶了幾分氣勢,卻又呼吸聲沈緩,仿佛直入人心……

沈如薰根本毫無招架之力,只覺得腦袋又一發懵,唇上有傷口,被吻得有些痛,身子有些酥麻,整個人癱軟起來……

不知道自己又是說錯什麽了,只好嬌軟著身子,堪堪的伏在他的身上了,抵著樹,微擡頭的與他相吻起來。

呼吸聲漸漸沈喘:“夫君……”

這一刻心裏頭要難受死了,明知道他難過,她卻什麽都做不了,除了這樣安慰他,可是縱然這樣安慰他,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只覺得想要把心中的話說出來,可話未說全,霎時又被堵住了嘴。

這會兒幹脆什麽都不想,只認真的擡起了小臉與他一起纏綿。

微仰的臉望著他,最後輕輕的合上了眼眸,原本就是用手反抱著他,素手直接從他的肩上落到了精壯的腰間,攬著他的腰……承受著,他吻她,她也主動回應了起來,霎時低喘聲連連。

兩個人這會兒什麽都不說,就是只用一個悄無聲息的吻代替了所有。

“唔……”沈如薰身子微微發麻,卻用所有的力氣去回應他。14671901

赫連玦卻是微擁了她的身子,將她撈著,不讓她癱軟的身子跌下去……

這一個吻仿佛纏綿到了盡頭,直到最後……胸間一股悶氣漸漸被這淺淺的暖意所取代。

她在用行動告訴他,這世上縱然被親人背叛了,可他還有她。

傻傻的不會說什麽大道理,倒是恰時在這需要她主動的時候主動……驀地填補了他心裏頭無聲的蒼涼。

赫連玦緊斂的眉宇此刻才終於微微松開,好似眼底魅色流連,一瞬間又掠過了冷意。

放開了沈如薰……呼吸聲頗重的看著她。

沈如薰這會兒也似緊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好大口大口的喘氣,閉著的眼睛也緩緩張開……對上了他一雙幽沈的眸子,小臉兒慢慢變紅。

嬌羞之餘,落在他精壯的腰上的手卻是更用緊了力道,稍稍的抱著他,似乎還是不放心他的樣子。

“夫君……我……”欲言又止。

赫連玦看著她:“嗯。”

似乎是知道她要說什麽,只是已經恢覆了正常的樣子,把剛才的失態藏起來了,與她說那句話時的沈痛的表情已然如數不見,取而代之的唯有一眸深不可測的黝黑。

略應了她,卻是也將她的話打斷了。

無需再說別的了,直接將她一帶,把她從樹幹上拉扯了回來,不再讓她以背抵樹了。

粗糲的樹皮會把她硌得疼痛。

忽如其來的動作又上她稍稍不習慣,不知道他將她拉起來是要做什麽,卻只見到赫連玦已經站直了身子,仿佛方才一個吻也似夢境中似的。

他這會兒的表情認真得很。

好像提了步伐,將她擁著就想要帶她走,似是要去一個地方。

“夫君?”沈如薰又訕訕的喊了出來。

赫連玦已經收了幽深的眸光,低沈的出了聲:“陪我去一個地方。”

果然……

赫連玦將她從樹邊帶下來後,已經將她牢牢牽擁在了懷裏,在此時這荒寥的偏廳中,只駐足不到一會兒,便要將她往另一個地方帶。

沈如薰此刻看著他,眼底似還有幾分擔憂,聽著他的話,只能點點頭:“唔,好……”

他要去哪兒,她都跟隨著他……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更別說只是要去一個地方而已……

赫連玦似沈思著,說完這一句話就不再張口,只是牽著沈如薰一直往前頭帶,從偏廳而出。

落棠院裏頭本來就沒多少人,好像因為雪蓮進來了,戒備變得更森嚴了,一直到現在都沒見到立秋,更別說其餘別的人了。

這會兒一整個落棠院空空落落的,繞過主庭院往另一條偏僻的小道走,沈如薰不認得路,只能跟著赫連玦的步伐,一直朝前,看著小道兩旁已經落光樹葉的樹枝,只覺得眼前的景色有些光怪陸離。

“夫君,這條路是通往哪裏?”

“絡玉閣。”

絡……絡玉閣?

這蓮莊中到底還有多少地方是她不知道的?而在這落棠院裏頭,到底還有多少道兒是她不曾走過的……

好像落棠院看似平凡無奇,卻實際上四通八達,就像是早有準備似的,赫連玦選了這個居所,早就把其餘的東西給安排好了。

三現反無。只是……不知道這絡玉閣到底是什麽地方,去這絡玉閣做什麽?

沈如薰不敢多問,只覺得自己被牽著的小手有些發涼。

她的手本來是溫熱的,但是被赫連玦握久了,好像沾染了他的點點冷意。

不由得訕訕出聲:“夫君,你的手為什麽著涼……”

赫連玦緊握著她的大手頓了頓,緊抿著的唇似蠕動了一下,卻終究什麽都沒說。

只是依舊將她往道上帶,說了另外一句無關的話:“我帶你去……尋些東西。”

沈如薰聽著他的話,這會兒似是明白了,他不想說方才那個話題,只好顫著聲,幹脆也不說話,只是悄悄的用手反握,想去暖和他:“噢……”

再也不出聲,只是安靜的跟著他走……

一同去往他要去的絡玉閣。

好像這路不常走,赫連玦也是忽然要來,只見此刻牽著沈如薰的手一直朝前,越走越深,眼前的荒草繚亂……

沈如薰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微微的抽氣,不知道夫君來這個地方做什麽。

要找什麽東西……

直接停了雪蓮的故事後,便從偏廳再直接到了這樣一個地方來,甚至沒有停歇。

赫連玦沒有說話,看著眼前淒淒的芳草,都要蓋過人了,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幽凝著眸光,再一直輕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走。

解釋過了,也不再解釋了……

沈如薰這會兒跟著他,也不聞,只是陪著他穿梭在這草叢中。

像是深入腹地的樣子……

兩個人一齊朝前走,直到走到沈如薰快要好奇得再也忍不住出聲問的時候,赫連玦才忽地停下了腳步,低沈的出聲:“如薰,我們到了。”

沈如薰驀地一擡頭……這才忽地止了呼吸,“夫君……這是……”

這就是他話中所說的絡玉閣?

只見穿過了大片的荒草,出了荒蕪的小道,面前便是一棟孤零零的閣樓,好像已經有了些許年頭,也沒有人來打掃的樣子。

不由得驀地回眸四望,只見好像這會兒兩個人都已經走出落棠院了。

這兒不是落棠院。

沈如薰的心再咯噔了一下:“夫君……你要來這裏找什麽?”

只見問出口的這一瞬,察覺手上力道一重,赫連玦已經再將她的小手一握,把她的手牢牢握緊,似是有些什麽暗沈的心思外洩似的,將她忽地一帶,把她帶進這閣樓之中了。

一棟孤單的小樓,有門孤窗,穿過前庭便是一個偌大的廳堂,沒有房間。

唯一的廳堂就是這閣樓裏唯一一個儲物的地方,整個閣樓裏頭都擺放著怪怪的東西……沈如薰心跳又漏了一拍,忽地覺得可怕起來。

看著四周的物什,原來這絡玉閣是一個儲物的地方。

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如何挪動步伐,像是被嚇到似的,楞了半晌,這才聽到赫連玦遲來的回答:“找卷軸。”

回了她方才的問題……

卷軸?

“夫君……”沈如薰這會兒又擡起頭來望著他。

只見赫連玦進了這絡玉閣中後,便驀地停了腳步,此刻站在這廳堂之中,似是悵然若失的樣子,直直望著這裏頭的東西出神,握著她的手也一緊,讓她沒來由的一痛,痛得她也回過了神……

這會兒沈如薰只怔怔望著赫連玦,再然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這絡玉閣中的正前方,一面墻壁上似掛了一幅畫。

一個男子俊逸非凡,拿著一柄長劍的身姿,落款是:赫連建天。

“夫君……這裏是……”不由得再出了聲,不過與方才問是什麽地方不大一樣,這一次問的是更深層次的問題。

水眸略微朝四周一掃,只看見好多櫃子和架子,而這些櫃子和架子上頭又放了不少東西,一摞又一摞的疊加在一起,上頭落了好厚好厚的一層灰塵。

方才進來還沒什麽感覺,此刻在這廳堂裏頭駐足久了,好像有種要窒息的感覺,只讓人覺得難以呼吸。

沈如薰有些微微喘氣,握著他的手也加了力道,手心中好像有些沁出汗來。

赫連玦這會兒目光也牢牢落在面前不遠處的那幅畫上,只陰沈的出了聲:“這是遺儲室。”

☆、雲卷螭紋卷軸

所謂的遺儲室,便是儲存遺物的地方,放的便是赫連嘯天生前的舊物。

沈如薰聽完了以後自己抽了一口氣……原本被他牽握在手中的小手也驀地顫了一下,緊張了起來……

忽地又想問他到底帶她來這兒做什麽……可是又驀然記起,方才夫君已經全告訴她了。

來這兒找什麽東西……什麽卷軸。

可是……夫君方才說的卷軸是什麽東西?

這會兒水眸似斂帶了幾分緊張,覺得這個地方的發黴氣味濃重得很,可她似又沒法挪動步伐,不想離開,此刻就只能怔怔的看著赫連玦。

只見赫連玦回答了沈如薰方才的問題後,這會兒又停步止聲了,望著前頭的畫一會,好像是在瞻仰赫連建天的遺相。

而後便是一轉身,開始凝視著前頭擺放舊物的架子上來。

這一個地方……在蓮莊中應當算是被隔絕開來的第一個地方,自從赫連建天死後,所有的舊物、生前的經典、批註,乃至留下的一些手劄,如數都歸類到這裏頭來了。

因為蓮莊莊主連著六代都做了武林盟主,所以在保存舊物之事上做得格外好。

於是在這蓮莊之中,除了絡玉閣,還有其它幾座閣樓……只是,這麽多年赫連玦身子不好,所以也一直不曾再來過,直到了後頭,忙於發展江湖中的勢力,韜光養晦於府中,就更不會拖著“羸弱”的身子過來這兒了。

一年有人來打掃一次其中的灰塵,其餘的時間這些東西就靜止的放在這裏。

只見此刻赫連玦牽著沈如薰的手,只又看了一會,便徹底擡步走了上去,也不嫌此時這廳堂中灰塵如布,披蓋了一室的舊物。

緊擰著的眉宇,就像竭力今兒也非要找出他要的那一個東西似的。

沈如薰看赫連玦朝前走,也只能急忙跟上去:“夫君……”

看著赫連就這樣大手開始探到那些落滿灰塵的東西上頭,把那些架子上的東西略微翻開來看,隨著他的動作,那些久積未掃的灰塵都在廳堂中紛紛揚揚了……

“如薰,把鼻子捂住。”赫連玦低沈出了聲。

這聲音好像似沈得很……聽到沈如薰心裏頭,也都有了稍稍異樣的感覺。

讓她鼻子捂住,於是便說明……他會一直找到那一份他所要尋到的東西出現為止麽。

沈如薰站在一側,聽話的擡手把鼻子捂住了。

捂了一會兒,只見赫連玦的衣袍上都沾了灰,他此刻的神情驀地就和剛走出西廂房的時候差不多了,眉頭緊斂,墨眸中沈了一股說不出的氣勢,只讓人覺得可怕的很。

就好像在極力尋找一個什麽東西,而那一個東西極為重要。

就好像能解開他方才在偏廳之處親吻她時的所有疑慮似的,柳氏到底是從何而來,既然他的娘親是夷族的亦蘿聖女,那如今這一個蓮莊夫人又是怎麽回事……赫連建天為什麽抹去亦蘿的痕跡不說,甚至還要瞞著他……瞞了二十年餘年。

若不是今日他發現,是不是這一生都要被蒙在鼓裏?!

赫連玦臉上的表情似變得更加陰沈,大手在這些舊物裏頭翻尋,書冊,典籍,墨玉簪子,乃至於武林盛會之時隨身佩戴的玄鐵寒劍,一件件翻尋。

沈如薰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似有些看不下去了。

這一張俊逸若仙的臉,幽凝著魅色的眸,這樣的夫君……好像是痛失了什麽,又想去找到什麽真相的樣子。

看他一身華衣在這臟得落滿灰的地方尋著,不由得終於忍不住低低出聲:“夫君,我來幫你一起尋。”

兩個人找,終究要比一個人找好一些。

此刻赫連玦還在擰著眉宇尋那一個東西,聽到了沈如薰的話,似神緒不在這兒似的,第一聲並沒有應答,只是仍舊尋著……好似方才喊她把鼻子捂住後,就把她丟到一邊去了。

這會兒沈如薰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好像又有一點點的沈痛。

她自出生後。娘親就死了……唯一剩下陪伴在身邊的爹爹又是極疼她,根本就沒遇到過這樣的“身世”之事,她不懂大家族裏頭暗藏的糾葛,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這些事情這般蹊蹺……

公公為什麽會把真正的婆婆藏起來,而瞞著夫君的真相又是什麽……

腦中想到娘親那陰狠的樣子,三番五次在夫君的藥裏頭下毒,迫不及待想要夫君死的樣子……想幫叔父篡奪蓮莊的樣子。

還有夫君所說的,她年幼待他極好的樣子……

一個人好好的,忽然就變壞了,而期間因由可以解釋,但是驀地一個不相識的人,忽地成為了夫君的娘親,又仿佛真的似親生娘親一樣待他,這就顯得有些耐人尋味了。

還有娘親如今所有反常的反應,為什麽明明想要害夫君的樣子,可表面上的功夫卻做得滴水不漏,像是生怕夫君知道的樣子……一臉仍是極關心心疼夫君的樣子……仍是那親生母親疼愛久病不起之子的樣子。

沈如薰想到便皺起了眉頭,像是沒法解釋,怎麽想也想不通的模樣……似是這些其中的緣由已經超出她能理解的範圍了。

這會兒只好看著赫連玦,再喊了一次:“夫君……”

這聲音有些弱,還夾雜著幾分擔憂,好像是想要與他一起分擔似的:“我幫你一起找。”

這一次的聲音比方才要大了一些,一整個偌大的絡玉閣本來就沒人,有著的只是這些悄無聲息靜靜擺放在這裏的物什,什麽生命都沒有……聲音霎時回蕩在這有些寂寥的廳堂中。

長久無人過來的黴味仍充斥在其中。

赫連玦的大手正翻尋到一些絹布之上,聽到了沈如薰的話,終於擡眸,在前頭不遠處彎著腰看她。14670974兒原被牽。

一入眼,便是沈如薰滿是慮色的水眸,似還蕩漾著點點水光……惹人憐愛得很。

對他的一切,裝入眸眼之中了,又是在這不經意的瞬間,赤誠的展現在他面前。

沈如薰似是以為他還聽不清楚,只好輕扯了嘴角,又開始忍著心裏的緊張再說了一次:“夫君,我……我想幫你一起找。”

赫連玦這一會終於回過神來:“嗯。”

只盯著她瞧,仿佛暗色的眸子中也掠過幾分光亮,只沈了聲:“暗色卷軸,上有雲卷螭紋,卷軸兩遍是玄鐵制成,有些重量,上面可能還繡著其它紋絡。”

沈如薰聽著赫連玦的描述,心裏頭又再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就好像一塊大石頭砸進了心湖似的。

特別是聽到“雲卷螭紋”四個字,小臉上的神情又變得微微怪異起來。

夫君聽完雪蓮的故事,心血來潮來這遺儲室到底想要做什麽,找的這個東西……又是要幹嘛,雲卷螭紋……又是這樣的東西,顯然不是普通的玩物。

沈如薰不敢再想,這會兒聽到赫連玦的話,只是沈了沈,點了點頭……

嬌小的身子滯了一下,然後不敢怔忪太久,輕抿著唇便轉身去找了,陪他一起找。

他找得這般認真,似沈重,她也不敢敷衍對待,無法忽視……

只見霎時這寂靜的絡玉閣中便傳來了兩道翻找的聲音,沈如薰也隨著一起貓著腰在這一大堆灰塵覆蓋的雜物中找了,只見似是真的很久沒人打理了,裏頭的東西也至少原封不動的放了十年以上,要真的在這些清理出來看似擺放整齊的遺物中找出那個東西,似是真的不容易。

赫連玦已經將偌大的架子翻了兩遍,而另一頭……沈如薰也貓著腰,認真的去找另外那幾排架子。

看似找了極久,都要將這絡玉閣中的東西翻遍了,什麽都尋出來了,就是沒有找到赫連玦所說的卷軸。

只見沈如薰忽地訕了聲,似擡頭又想回去問他,到底是什麽東西,重不重要……

“夫君……”只見開口的這一剎,似手下不知道抓了什麽東西,軟軟的……好像這皮革之上還有淺淺的暗紋,熟悉的紋絡,奇特的手感。

沈如薰忽地就驚叫了起來:“夫君,你快來看看,我好像找到了!”

這一刻似眼淚都要激動得下來了,只睨著一雙水眸朝著赫連玦瞧,眼裏頭似有水霧。

赫連玦此刻仍是彎腰俯身在一堆物什之中,原本一顆漸冷的心也沈了下來,差些就在方才這苦尋不得的情緒中悶沈不語,這會兒聽到了沈如薰這驚叫的聲音,似帶了些喜悅,擡起了頭看她。

幽深的眸子透過了眼前架子的縫隙穿過去,落在了沈如薰身上。

只見前頭的沈如薰貓著腰,一張小臉都要湊到架子最底端了,直怔怔的望著最低處落滿灰塵的一個圓卷之物,小心翼翼的掏了出來。

赫連玦看著這玩意兒,幽沈的眸光似都變亮了起來。

是它……

自赫連嘯天死後,他一直不曾查閱過的東西。

赫連建天生前在蓮莊中一直有這麽一個不成文的習慣,無時無刻在書桌上,總放著這麽一個卷軸……閑暇無事便記上幾筆,若有心情煩悶之事,飲酒消愁,亦而忽地笑著提筆一蹴而就。

☆、千言萬語,終不能說

赫連玦此刻只看著沈如薰手中的卷軸,驀地就從原地起了身,大步流雲的走了過去。

身上依舊暗斂了幾分氣勢,眸中的光亮瞬間一亮而後便是長久無聲的沈默。

沈如薰拿著卷軸高興得很,他不就是要尋這個麽,這會兒終於尋到了……可是忽地看到赫連玦又不說話了,笑容就收起來了:“夫君?”

只見赫連玦還是沒回她的話,這會兒就是走了過來,然後下一刻……已經從她的手中接過卷軸了。

玄鐵所制的軸骨有些重,上頭的紋絡是只用蓮莊莊主能用的螭紋,確實是赫連嘯天之物,也是他小時常見的東西。

興許是許久沒人清理過,也沒人留意,便一直掉落在了架子的最底下。

看著上頭泛黃的絹絲紋絡,應當也是十多年前的東西了。

只見赫連玦頎長的身影也站直了一些,似是緩緩抽了氣,盯了這卷軸看了一瞬,而下一刻已經大手毫不留情的將束著卷軸的東西扯開。

泛黃的卷軸嘩地一聲便忽地展開了,好長一條絹布上頭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是隨意之作,又是揮筆書成,乍一看去根本就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唯有赫連玦知道,這些東西是赫連建天生前最看重的東西,可惜當時入土後他尚年幼,而柳氏則是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

赫連嘯天在世堂堂正正,死後的東西自然也沒有多少可疑的地方,便是直接收入了這絡玉閣,封閉再也無人再來探究。

若不是他這一次過來,只怕這絡玉閣還依舊是這蒼涼寂寥的模樣,獨自聳立在這蓮莊中偏僻之地。

赫連玦拿著展開的卷軸,似根本不待停歇,縱然上頭的字密密麻麻,還是看了下去,唯有驀地皺起了的眉頭,洩露了半分情緒:“嘗先壬午年十月,素探窗遙望,彼時飲酒,觀外落英紛紛,驀想當年雪山,再而啜飲……”

“壬辰年二月,北方門派又欲再起戰事,彼時又是戰火繚亂,朝廷不欲插手,命江湖……若你還在……”

通篇述景提物,唯不見人名,看似根本只是喝酒醉了,心中胸悶難抑,或者想記些什麽。

唯有那偶爾出現在卷軸之中的“你”字,模糊而觸動人心。

赫連玦看著卷軸快速落下,極長的卷軸,似乎一掃而過,只有在略微洩露心思之時停了下來。

“夫君,怎麽樣……”沈如薰驀地擡頭仰著小臉問。14671944

此刻赫連玦就這樣站在她面前,身子本就極高……忽地就擋住了她面前的所有光線,把她徹底籠罩在他身前的陰暗中了……這絡玉閣本來就暗,只有一扇門,一整個廳堂,一個孤窗,他這樣一|擋,徹底什麽都看不見了……只能擡頭看著他,而他整張臉也籠罩在暗色中,看不清表情……

想要知道怎麽樣了,就只能怔怔的開口問。

可是赫連玦好像是看出神似的,借著外頭唯一的光線,只快速翻閱著這卷軸。

一目十行的看下來:“戊戌年七月,亦知玦兒漸大……”

赫連玦的手一僵,停了下來。

似乎發現了什麽……

原來赫連嘯天記事參差無齊,想到哪兒寫到哪兒,除此之外,似是刻意打亂了順序記事,就他方才看到的前幾段,驀地像是之後幾年發生的,可中間這一段,好像是更早幾年所發生之事,隨筆記錄卻深藏在這些密密麻麻的字眼之中,若不是特意帶著目的尋找,一眼望過來,極有可能直接忽略過去了……

而若不是知道了赫連建天與亦蘿的故事,也根本不知道他通篇的指代欲指的是什麽……

有些字句記錄於戰事期間,他仿佛小時候曾有過記憶,北方門派又起沖突,赫連建天奉朝廷之名處理江湖之事,那樣一些字句便是寫於當時……若是不懂之人看著,只會以為那是對柳氏的思念。

而根本就不知道這樣一個逆天之人,心中想念的是另外一個女人。

一個死後徹底將所有存在的痕跡都消抹掉了的女人……

“亦知玦兒漸大……”

赫連玦在卷軸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似有些僵滯,頎長的身子也不自覺的站得更加筆直,只再凝眸看了下去。

“北方戰事歸來,不知不覺中玦兒已高到膝下,牙牙學語,已會喊爹,府中佑幼之老,亦始學喊娘……始聽聞,長劍落下……”仿佛一段往事緩緩躍然卷軸之上,在這密密麻麻深不可測的字句中,勾勒出了一段難尋的畫面。

赫連玦只看著上面的字句,原本握著卷骨的手也驀地緊收,好像狠狠的加重了力道握了起來……

連自己都沒發現這微妙的變化。

而沈如薰卻是一直擡眸望他,看著赫連玦又不回話了,只好靜靜的站在原地……聽到玄鐵卷軸被緊握,不自知的一聲脆響,好像出了什麽事兒了,微妙得很……赫連玦卻是沒有發覺。

不由得再擡眸:“夫君?”

他是看到了什麽了……也不回話,怎麽又是這個表情。

沈如薰這會兒擔憂的很,只好咬著唇,想要換一個角度看他,借個光看他的表情。

只可惜還沒來得及看他的神情,視線就被他所看的字句吸引過去了……

上頭到底寫了什麽,為什麽忽然就沒聲了?

此刻外頭的光亮好像全落到卷軸上了,唯有這樣才能看得清晰,兩個人都在黑暗中,沈如薰這會兒想看清楚卷軸上頭寫了什麽,比想要看清楚赫連玦臉上的表情簡單多了,只見攀著身旁的架子,微微踮起腳尖……

依著感覺看去,仿佛只看到了他眸光凝落的地方,有幾行字……

沈如薰忽地就皺起了眉頭,心也噗通跳了一下,說不出話來了。

“今日酒醉之餘,蓮莊西院一側,忽如一夜春風開,剎那間回眸,似見你……玦兒之側似見你身影……查之是為一丫鬟之影,名曰如媚。”

沈如薰的身子徹底和赫連玦的身子一起僵滯住了。

好像要找的東西找到了……

沈如薰也驀地終於明白了,夫君為什麽要忽然把她帶到了這兒來,這絡玉閣這麽偏僻,一個人都沒有,還陰森得很,落了這麽多的灰塵……夫君穿了這麽好的衣袍,與這裏頭格格不入,卻根本好像沒感覺似的,直接用手翻尋這些舊物。

只是想找一個答案罷了……

一個關於赫連建天和柳氏的答案。

娘親為什麽會變成了夫君的娘親,明明夫君根本就不是她所生,而且為什麽瞞了這麽多年……其中到底有什麽樣的緣由。

以公公赫連建天的性子,既然能愛亦蘿聖女愛得都不管不顧了,只身以一敵百,只為去救她……又怎麽會讓別人插足進他的人生,再留一個柳氏在身邊?

不會沒理由的讓柳氏當蓮莊的夫人的……這個位置,原本是他要留給他唯一的發妻,亦蘿聖女的……

沈如薰方才百思不得其解,就只知道先幫赫連玦找卷軸,這會兒倒是剎那間明白了。

呼吸也忽地變得急促了起來。

赫連玦此刻也在看,看得比沈如薰先,所以卷軸每看過一行,便大手往下一帶,一掠而過,再看到下面的內容。

就好像是在大海撈針一般,探查其中的一些零散的訊息。

雖然不多,可也足夠了……

更何況是帶著目的去尋,知根知底,原本看起來無異的內容,驀地就在腦海中成了另一番樣子。

沈如薰也似開竅似的,一看就被吸引了,這會兒只能傻傻的跟著看,就連自己是踮起腳尖攀在架子上不雅的姿勢都不管了,屏息目光隨著卷軸落下的速度游移。

逐字逐句。

好像……上面是隱約記錄著,有一次赫連建天處理江湖紛爭回來,看到小玦兒驀地變高了……不僅變高了,長到了他的膝下,還會喊爹了……聽府中的奶娘所說,不僅會喊爹了,還開始學會了喊娘……他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內心震驚,忽地就想起了亦蘿,當時,手中的長劍就這樣直直的落下。他暗無驀。

而後,他終於意識到,終有一天他的玦兒是會長大的,到那個時候,他便又是一個沒娘的孩子。

內心覆雜之餘,當時借酒消愁,在府中閉門不出,甚至直接把小玦兒交給了府中的奶娘看管,避而不見。

似是在懷念亦蘿之餘,又開始陷入了另一種惆悵中。

卷軸中所說,那時他內心掙紮萬分,數次曾想過,若是亦蘿還在世他會如何,是否是在聽到小玦兒學會喊爹的時候便欣喜若狂,開心的將他們母子二人抱起來,而不是這樣……聽完他喊爹,而後又喊娘的時候,長劍落下……一番痛徹心扉的模樣。

嘗知世事無常,他可以承受愛妻亡故的事實,哪怕死之前甚至不能給她一個名分,甚至要將她在人世間存在的痕跡生生抹掉……可是玦兒還小,這種天人相隔的痛,他已不想再讓幼子承受。

初把自己關在府中,書房之內,飲酒不停,府中奶娘會偶爾將哭鬧牙牙學語的小玦兒帶到門外,忽地那脆生生的“爹”、“娘親”之語又從門外傳了進來,喊了他,卻又喊著另一個不再存在於人世間的亦蘿……只能讓他心中更加疼痛。

痛到不能言語之時,只能提劍亂揮,而後又是冷靜下來,提筆研磨。

奈何千言萬語,終不能說。

☆、落了灰的陳年往事

卷軸中的赫連建天似就這樣寥寥幾筆,把自己內心的痛苦都記錄了下來,只是礙於本身所以記錄得隱晦。

沈如薰看得心裏都有些難受了,擡眸略看赫連玦,只見他臉色也分外不好,手下的動作依舊,似還是在認真的看著,她只能眸眼一挪,繼續看去。

“初醒,亦出門尋,見玦兒之側又如你身影。”

像是在說,那一日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中飲酒,又是將醉未醉,最初酒醒之時,想要出門尋找小玦兒,可是一出房門,就看到了一個女子,像是亦蘿聖女,剎那間又停了步伐,不知該是往前還是退後,只能駐足原地。

就好像愛人已死,在夢中見到她,不敢向前去追尋,生怕觸及了這一切,美夢就破碎了。

卷軸中說到,赫連建天當時停了步伐,只看到有個丫鬟抱著小玦兒玩,一臉認真疼愛的模樣,他初初沒有反應過來,而後卻是又忽然想起了什麽,好像這個身影曾經也在西院見到過,那時又是他一次借酒消愁之時,她抱著小玦兒在一旁嬉鬧,那時他已對這個丫鬟留了心思。

問了名字,好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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