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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他會為你殺人?

“啊……”沈如薰聽到了那陰鷙的聲音,吃驚的應了一聲。

依舊下意識的盯著殿堂門口看,陽光刺眼,不由得擡手揉了揉,這聲音太沈了,她就只知道很嚇人,根本就沒法子分辨出是誰……

只能用看的,踮起腳尖換個了角度,看清來人的時候直被嚇了一跳:“叔、叔父……”話語聲立即就哆嗦了起來。

方才那一瞬間,看著那衣角繡著的雲卷螭紋,與昨兒赫連玦在瀟湘院裏穿的一樣,她還以為是赫連玦……

此刻看清了是赫連嘯天,腦子一下子當掉似的,整個人也楞呆起來,站在原地,有些發抖:“如、如薰見過叔父……”

前些天的事情還歷歷在目,瀟湘院裏,赫連嘯天貼在柳氏身後行親密的事的樣子,之後又陰狠追出來要抓她的樣子,害她跑得差點把小命都丟了……後來又追到了落棠院去了,站在門外要破門而入,陰沈的聲音也嚇人得很……

那麽多事在前,沈如薰對赫連嘯天有種莫名的懼怕,知道他一定不是好惹的人物……

完了完了……沈如薰一張小臉頓時變得又青又白,方才學武的閑情逸致沒有了,認真的神色也不見了,只剩下心虛與慌張,滿腦子都是怎麽辦……怎麽辦……

若是被赫連嘯天認出她……今兒估計小命休矣,怕是連玄武堂都走不出去了……

方才還說要學武,要保護自己,要照顧好赫連玦,卻沒想到武還沒學成,倒先叫人堵住了,命陷囫圇。

更別說要變得強大,從今以後不會再叫人輕易欺負……怕全都是做夢,還是想想怎麽逃過這劫實在。

沈如薰哭喪著一張臉,只見方才喊了那兩聲叔父後,赫連嘯天依舊站在殿堂門口,沒再出聲而是直直朝堂裏看,目光分明是落在她身上的。

沈如薰躲也不是,裝傻也不行,只得幹脆委下了身子,端端正正的行了一個長輩禮:“如薰見過叔父。”

赫連嘯天這才終於有了反應,鷹隼般的眸光有些陰厲:“嗯。”冷冷的哼了一聲,算是應答。

掃視了一周,緩緩從殿堂門口了進來,錯開了日光,身影終於清晰,卻帶著一身戾氣:“都站著做怎麽?!”

赫連嘯天一進堂就朝眾人大喝了一聲,好大的下馬威……

眾人皆心驚齊齊跪下:“見過副莊主。”

立威的同時,把沈如薰也嚇了一跳,只能楞楞的看著,連行禮的身子都忘了起來了。

赫連嘯天掃了眾人一眼,把管事喊來,命令一切如常,接著練武,這才繼續把目光重新投放到了沈如薰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看清沈如薰那張清水般的小臉時,一剎皺起了眉頭,陰鷙的眸子一凝:“這應當是叔父第一次見到你吧?”緩緩的出了聲。

沈如薰被他這低沈的聲音嚇得不行,趕忙乖巧的回答:“是,叔父……”把小心思全都藏了起來。

怎麽辦,怎麽辦……

赫連嘯天看著沈如薰乖巧的模樣,暗藏陰狠的嘴角驀地一勾,笑了一下:“果然真你。”語氣熟稔得很,卻暗含了歧義。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沈如薰忽然就打了個寒顫,頓時被嚇了一跳,整個人也慌張起來:“叔父……見、見過如薰?”直打哆嗦。

赫連嘯天看她慌張的樣子,眼中的神情分明滿是洞悉,卻冷冷一笑:“沒見過。”

那夜瀟湘院中,他魚水之歡被擾,追出去,卻只見到一道嬌小玲瓏的身影,也是如沈如薰一般高,身形也一般胖瘦,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今兒不過是換了一套衣服而已,若將兩道聲音疊加……不難分辨。

加上之前柳氏已經疑心是沈如薰了,雖然探查未果……

赫連嘯天心裏頭終是有了答案。

依舊噙著陰狠的笑打量她,身上的氣勢卻變得陰沈起來,帶隱約帶著殺氣。

這目光更把沈如薰嚇了一跳……

心慌得連連朝後跌了兩步,倒黴得直想哭出來:“那叔父這話……怎麽說得像是見過如薰。”哭喪著小臉,強顏歡笑。

赫連嘯天沒回答,只是挪開了目光,掃視了玄武堂一眼,幽幽的轉了話題:“你今兒不在落棠院伺候玦兒,跑過來玄武堂做什麽?”

似是要與沈如薰算賬,又似在下套子讓沈如薰鉆,說話時顫動的腮幫子叫人分辨不出他臉上的喜怒。

“啊?”沈如薰還以為他會繼續試探她,然後一如那一夜一樣,下令要將她格殺勿論……

此時問得這般輕巧,倒是忽然讓她不知怎麽答才好了,支吾道:“我、我……”

赫連嘯天似是在關心她與赫連玦的日常生活,問的是瑣事,可是又帶了後頭那一句,問她來玄武堂做什麽……

水眸溜溜轉了兩圈,頓時就有些忐忑:“我……我恰好路過這兒,聽到了裏頭的學武聲,就進來看看。”

赫連嘯天聽罷霎時就皺起了眉頭:“看看?那叔父方才看到你在對他們指手畫腳的,是在做什麽?!”莫不是就如下人來報那樣,她沈如薰不知道從哪兒生出來的膽子,竟膽敢插手他玄武堂之事?!

打量著沈如薰的目光也驀地變得毒厲,又喝道:“還是,有誰指使你來玄武堂?!”

沈如薰緊緊咬著唇,看他越問越離譜,急忙的搖頭:“沒有、沒有!”

這個蓮莊裏,敢和叔父不好的,也就只有夫君了……

知道赫連嘯天指的是誰,顫顫的出了聲:“沒有人指使,方才如薰也不是在指手畫腳……”

怕扯到了赫連玦身上,急著說了出來:“是在學武……”

赫連嘯天頓時皺起了眉頭,臉上的陰沈更甚了:“來玄武堂學武?學武做什麽?”莫不是來偷學這裏的絕學。

沈如薰發現和赫連嘯天說不通,只能越描越黑。

面對赫連嘯天質疑的目光,只得將眸光悄悄落到了大堂門口上,似是想走,也露出了殷切的表情:“我……叔父,如薰只是心血來潮的想學一學防身之術,天不早了,如薰不學了,還是回去先照顧夫君了……”雖然赫連玦已經厭惡了她,不想再讓她照顧了。

赫連嘯天看沈如薰急著走的樣子,只覺得她是心虛作祟:“等等,沈如薰!”又喊了一次她的閨名。

沈如薰停下了腳步,表情掙紮:“叔、叔父……”

回過了頭,更是想哭,小心肝兒也顫得不行,幾乎是在忍著懼意:“叔父還有什麽事嗎……”13766840

面對赫連嘯天這樣陰厲的|逼問,句句都似在恫嚇她,她能忍到現在已經很不易了……出很著根。

現在基本上是在極力維持著鎮靜:“如薰又是有什麽做不對了,才讓叔父攔著如薰,不讓如薰回去?”也學著反擊他。

赫連嘯天似沒想到沈如薰會這樣問,斂起了眸:“叔父哪裏是攔著不讓你回去?!”扯唇而不笑,語氣愈加陰沈險惡起來。

易怒,又狂躁:“叔父不過是問你,來玄武堂做什麽,要你給叔父一個理由罷了。”

陰沈著聲,低低的笑:“畢竟這玄武堂,現在是叔父在管著,若是出了什麽事情,叔父如何與蓮莊的列祖列宗交代,如何與玦兒交代?”

沈如薰皺起了秀眉,她沒想到一個玄武堂,也能扯出這麽多的事情來,不過是聽到了熱鬧的練武聲,想到了家,看到了他們在練武,她也想學一學,保護自己,照顧赫好連玦而已:“叔父……如薰……”小心肝兒一沈,被堵得說不出話。

赫連嘯天依舊緊抓著不放:“沈家小姐,如果今兒你說不出個所以然,按照赫連家禮法的禮法,叔父也是不能輕易饒你的,哪怕你是玦兒的夫人,蓮莊的少夫人也一樣!”

猙獰的面目顯露,只怕這也就是他一開始問她不在落棠院伺候赫連玦,而是來玄武堂做什麽的緣由。

沈如薰正在語結,小心肝也一沈再沈,差點叫赫連嘯天這些步步緊逼的話給嚇哭了,不過幸好忍住了。

經過上次被扒裙子那件事,已經不隨意魯莽了,只是聽完一顫,然後用心的想了一下。

叔父說了什麽?哪怕她是蓮莊的少夫人……

對啊,她是蓮莊的少夫人……

只見沈如薰雖然害怕,不過還算鎮定,靈動的眸子一轉,似乎就有了主意:“叔父……正因為如薰是蓮莊的少夫人,才會來玄武堂學武啊。”頓時就一臉委屈的樣子,幾分是真的,幾分是裝出來的:“如薰從小在家裏,爹爹只管著跑鏢,也不曾逼著如薰學武,更沒想到日後如薰會嫁到蓮莊這樣的大家族裏頭來。”

哀哀啼啼,泫然欲泣的模樣,惹人心疼:“嫁給了夫君,身為蓮莊的少夫人,而如薰卻不會武,不能保護自己不說,也沒有辦法照顧夫君,這不是更沒有禮法麽……”

聲音壓得更低,話語聲似有些虛:“所以如薰才會……才會過來玄武堂學武……”一切都是因為這個身份,因為禮法。

赫連嘯天似沒想到沈如薰竟然腦筋轉得這麽快,鷹隼般的眸子立即就凝了起來:“你說什麽?!”

沈如薰剛剛說完那一長串話,已經跟被抽盡了力氣似的,站都站不直了,更別說再回答一遍。

聽到赫連嘯天猶帶怒氣的反問,答不上來了,幹脆閉口不言。

讓赫連嘯天自己回味去……

赫連嘯天|怒著擰了眉頭,等了幾分鐘,只見無人回答,氣氛頓僵了片刻,四周也靜下來了,最後只好自己壓制了怒氣:“話雖這麽說,叔父也能理解,但你知道玄武堂是蓮莊的什麽地方嗎?”語氣忽然軟了下來,低低的問,不知又暗藏什麽殺機。

沈如薰搖了搖頭:“不知道……”不就是個練武的地方麽……

遲疑的看著赫連嘯天,但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知道他絕不會這麽輕易善罷甘休的……

下一刻,果然:“玄武堂是蓮莊裏最重要的地方!你可知這裏頭的每一個人是什麽樣的身份?你看看他們身上的衣著,手裏頭拿著的兵器,一個個身家非凡,若待日後蓮莊再次統率武林,這玄武堂裏頭的人便非富即貴,玄武堂也是蓮莊堪稱天下第一大莊的證明,是豈是你一個內眷想來就來的地方?!”話語聲陰狠帶著殺意,尤其是最後一句話咬得格外重。

仿佛這是一個喋血之地,不知有多少擅闖的人死在了這裏,而她就是下一個……

“你不過是剛嫁進蓮莊的少夫人,竟然膽敢進入玄武堂,還偷學玄武堂中的武功路數,簡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小戶人家出來的女子,也妄想吞並蓮莊,獨霸天下。”咬了咬牙,面目猙獰而陰狠,大聲一喝:“來人,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拖下去,心計這般深沈,簡直就是心如蛇蠍,怎配呆在玦兒身邊,服侍玦兒?!”

有人聽到赫連嘯天的話,已經不由分說的沖上來拖走沈如薰,這些人全是赫連嘯天帶來的殺手,一個個身有蠻勁,一抓便是青紫一塊,骨頭也咯咯的響,和瀟湘院裏頭那些丫鬟嬤嬤的抓掐根本就是兩回事兒……

“叔父,你、你含血噴人。”沈如薰掙紮反抗,“我沒有,你們放開我!”清脆的聲音喊的大大的,連玄武堂外都聽得見。

赫連嘯天好不容易把臺面話帶到這一步,終於能名正言順的處理掉沈如薰,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怕她辯駁,立即使了個眼色:“抓緊了她!先把嘴堵住,別讓這個惡婦跑掉了。”

“叔父,你……欲加之罪何患無、無辭……唔唔。”

赫連嘯天早有準備,下人一下子就把沈如薰的嘴堵住了,說不出話來,水眸只能幹瞪著,又要急出了淚:“唔唔……”手腳被抓著,頓時又不能動彈。

跟奸雄不能拼武力,與赫連嘯天也講不了禮法,只要能達到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

赫連嘯天滿意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才繼續陰寒道:“拋下病重的玦兒來這玄武堂,其心昭然,怕是心裏頭巴不得玦兒早赴黃泉,今兒我這叔父站在這裏,就決不能容你!”

赫連嘯天其實早存了殺了沈如薰的心思。

從方才一出瀟湘院起,他站到這玄武堂殿門之時,逆光之時,陰鷙的喊沈如薰這三個字時,就已經明了心思。

沈如薰撞見過他與柳氏行親密之事,光憑她知道這個秘密,就決不能留。

赫連嘯天陰狠的眸子一驟縮,厲聲道:“還站著做什麽?!”對著抓著沈如薰的下人便陰鷙一喝。

那些人看了一眼沈如薰,只能更加的用力,拖著沈如薰想帶走。

“唔唔……”沈如薰心裏頭難過,自從嫁來蓮莊,她的世界就不一般了,不是碰到下毒,就是被欺負,夫君病秧子,婆婆城府深,叔父更陰險,她很努力的想要保護自己,可總是無端被牽扯進來,最後往往被折騰得遍體鱗傷……

從一開始被當做別人的棋子,媚|藥、同房,到現在成為了別人眼中的刺兒,非要拔掉她不可……

這麽一切的一切,從來就不由她選擇,也從來就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心裏頭委屈,掙紮的力道也加大:“唔、唔……放開我……”終於出了聲。

小手一扭,骨頭一響,疼得她痛呼的聲音更大,卻意外忍著沒哭,只是咬著牙看著赫連嘯天……

赫連嘯天對上她那樣的目光,也驀地一皺眉,玄武堂裏的爭執停了下來……

就在同時,玄武堂外,玄武湖水在陽光下反射出了粼粼波光,赫連玦沈斂著劍眉,任由下人扶著走,雖然神情不好,但依舊撐著身子,邊走邊咳,不時低聲:“快些!”這聲音寒得有些滲人。

這些下人也不知赫連玦多年不去玄武堂,今日忽然去玄武堂是為什麽,只是步伐稍稍加快。

就在終於繞過玄武湖,快到玄武堂的時候,只忽地聽見裏頭傳來了一道聲音:“好痛——”

下人們皺起了眉,這聲音再熟悉不過……是少夫人。

赫連玦也沈了黑曜石般的眸子,其中暗斂了隱隱的惱意,聲音低沈如鐘:“扶我進去!”

“是!”下人聽到了赫連玦這四個字,不敢再拖,將病怏怏的赫連玦扶著往前。

玄武堂裏頭,赫連嘯天還在皺眉看著沈如薰,像是想把沈如薰剖開來看似的,冷冷一笑:“放開你?”心裏哼了一句,癡人說夢。

“來人,將她拉下去,家法伺候。”嘴角一帶,陰沈的臉也跟著動了動,先笞刑幾個時辰,看沈如薰死不死。

沈如薰聽到“家法”,更不樂意了,柳氏也是借口這樣把她弄進了慎行堂裏去,只要不在大庭廣眾之下,黑屋之中他們想做什麽都可以,那樣危險沈如薰經歷過一次了,才不再犯傻,掙紮著就要逃出來:“我是蓮莊的少夫人,你們敢再碰我試試……”抽咽了兩聲,繼續:“若是讓夫君知道,看他、看他不殺了你們!”也不知是從哪來的勇氣。

赫連嘯天聽罷一笑,跟聽見了世上最好冷的笑話似的,悶悶一哼:“呵,你以為,他會為你殺人?”

☆、從天而降是你的溫柔

“……”沈如薰被問得一怔。

只見赫連嘯天帶著笑看著沈如薰,問話之後,似還想看看她萬念俱灰的樣子,繼續噙著笑道:“別說他不會為你殺人,興許知道你在這玄武堂裏受辱,他也不敢踏入這玄武堂一步。”若說別人,他不敢篤定,可赫連玦的性子,他卻清楚得很。

這些年來,百般試探過了,自病後簡直就是無用,武功盡失,性子也無能,叔侄間雖不起大的沖突,卻在一些事上對他唯命是從,也從不太過於忤逆他。

對於赫連玦,赫連嘯天還算了如指掌,唯有方才柳氏說的那些話,讓他提了幾分心。13766840

“還楞著做什麽?”赫連嘯天繼續陰沈的朝後頭的人招了招手。

篤定這事兒已成定局。

殺了沈如薰,他心頭的一個梗也就除掉了……

沈如薰還在咬著唇,倔強抵抗的模樣:“我不信你,你們別碰我……嗚嗚……”打斷了赫連嘯天的話,也阻了那些又重新蜂擁而上的人。

赫連嘯天斂了眉鋒,大喝:“還不快把她拖下去?!”

“是!”這會兒終於沒人再猶豫了,終於又全部都一齊擁了上來,似乎方才的停頓只是暫時被沈如薰的話唬住了,而如今都信了赫連嘯天的話,這蓮莊中病怏怏的莊主怎能抵得過正是壯年的副莊主?更何況,莊主還不一定會出現呢……

“別……嗚嗚……”沈如薰忍著沒落淚,聲音中卻依舊洩露了她的懼怕。敢知想玄。

她就說了,今兒倒黴,遇到了赫連嘯天,估計是不能活著走出玄武堂了……

就在萬念俱灰的時候,門口處忽然又傳來了一道聲音:“咳咳咳……”

低沈而魅人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卻又像是響在耳邊,近在咫尺……一下子就讓沈如薰灰下來的心又重新活了起來,下意識叫道:“夫君!”

是夫君來了……是他來了……

門外的輕咳聲只響了一下就斷了,但玄武堂中都是學武的人,耳力自然都不同於尋常人,沈如薰都聽見了,他們沒有緣由聽不見。

只見霎時堂中的人皆停了下來,捕捉著沈如薰的下人也都驀地一齊顫了身子,緊張得不知該不該松開手……

莫不是真的來了?!方才副莊主還說絕不可能來……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怎麽會如此湊巧……

正在吃驚猶豫的時刻,外頭又陸續傳來了幾聲輕咳:“咳咳……”

徹徹底底的確定了,沈如薰高興得掙紮了起來:“嗚嗚……夫君來了,你們快把我放開,別抓著我了。”好疼……

下人終於如數緊張的放開了來,都開始不確定了,方才沈如薰說的話也開始在他們心中忐忑了下來,若是莊主知道他們那樣對待少夫人,會不會殺了他們?

赫連嘯天的表情也跟著一變,本就陰鷙的表情頓時變得猙獰起來,直直盯著門口,似也不盡信:“誰!”

玄武堂中不少人也安靜了下來,雖然說是歸赫連嘯天管,但終究真正的主人是赫連玦……

有些人從未見過傳說中神秘莫測的赫連莊主,江湖上早就聞名遠揚的蓮玉公子……只見霎時就落針可聞起來。

赫連玦被下人扶著,越與玄武堂離得近就越咳得厲害,聽著裏頭不時傳出的痛呼聲,還有沈如薰大喊的“放開”,幽深的眸子也愈加暗沈,直到最後松開了下人的手,走了上去。

他一出現在門口,裏頭的人皆震驚了,有人心虛膽顫,而有人則是驚羨。

沈如薰也在死死的盯著門口瞧,有一下沒一下的抽泣著,嘴裏喃喃念著:“夫君……”聲音不大,卻清晰。

終於驀地在輕咳聲停下的最後一刻看見了赫連玦的身影,同樣逆著光,同樣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卻可以看到一道頎長驚為天人的身姿猶如神祗一般,玄色的衣袍在風中掠掠作響,金銀絲繡著的華美雲卷螭紋格外刺眼,這才是真正的赫連玦,攜了一身邪肆而妖冶的氣息,有些桀驁難馴……氣勢淩人。

根本就不是赫連嘯天能比的……

沈如薰一下子便要高興的哭了出來,二話不說便開始抽泣,也低低出了聲:“夫君,你終於來了……”她以為她就要死在這裏了。

雖然堅信著赫連玦並不會像赫連嘯天口中說的那樣,不敢踏入玄武堂一步,但她也沒想過赫連玦真的會出現……

因為不曾敢有過期待,所以看到他出現的那一刻,心裏頭說不出的欣喜若狂,感動得心裏也溢滿了暖意,眼眶帶淚……

赫連玦聽見了沈如薰的話,沒有答她,只是抵唇又咳了起來:“咳咳咳——”一下又一下,上氣不接下氣。

似乎是因為來得急,身子又撐不住了,下人趕忙上前來扶他。

赫連玦也幹脆順勢從門口走了進來,一下子便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沈如薰的面前,稍稍凝眸的看著她,見她又是滿身傷痕的樣子,頭發雖然不如昨日亂了,但單看她身側杵著的下人,皆是精壯而內力深厚的男子,就知道她一定好不到哪去。

劍眉也微微挑起,上揚的眼角勾勒出一抹不悅的神采:“怎麽又弄成這個樣子了。”沒有搭理旁人,而是先了開口,朝沈如薰說了這麽一句。

話語裏帶著淺淺的責備,音調卻是溫柔而心疼的,一派病秧子的神態,病怏怏的語氣也讓這句話攜了幾分溫柔的氣息,卻暗藏了淩厲。

似是對沈如薰說的,卻矛頭對準了其餘的人,不似赫連嘯天一進玄武堂的那般大喝,卻瞬間便立起了屬於他的渾然天成的威嚴。

玄武堂中的人莫名的便被這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嚇得心驚膽顫。

有人先反應過來,哆嗦的跪了下來:“莊主……屬下們參見莊主,求莊主恕罪……”恭恭敬敬的朝赫連玦行了一個蓮莊中最大的覲見禮,鞠躬,叩首,匍匐在地,然後瑟瑟發抖。

與拜見赫連嘯天不同,不僅僅是下跪,其餘的人看見此景,也趕緊紛紛的跪了下來:“我等拜見莊主。”

“嗯。”赫連玦沈了幾秒,終於淡淡的出聲。

似是風輕雲淡,幽深的眸子也不露聲色,依舊暗斂著,並不為這樣的陣勢所動……

似乎早在很久前,就已經眾人皆伏而他獨餘立了,如今不過是一種延續罷了,見怪不怪,泰然處之。

他雖病,卻還未死,活著一日便就是這蓮莊之主一日,這些人向他行大禮,也是應該的……

赫連嘯天此時在一邊站著,全玄武堂自有他與沈如薰不跪,看見這些人臣服在赫連玦之下的態勢,眼中似掠過幾分不滿,不過陰沈著一張臉,並未表露出來,只是沈的哼了一聲:“哼。”周圍鴉雀無聲,這一聲冷哼頓時就格外分明。

赫連玦聽著,幽深的眸光微暗斂,頓時就將視線從沈如薰身上挪開,落到了赫連嘯天身上:“原來叔父也在這裏。”

“你。”赫連嘯天被赫連玦這一聲氣到,勃然一怒。

不過忍了下來:“叔父在這裏站許久了。”他莫非是病入|膏肓了,這才會看不到他。

否則就是孩子脾性又上來了,刻意在眾人面前給他難堪。

赫連玦倒是沒急著說話,只是擡手又輕抵在唇邊,又低低的咳了起來:“咳咳……”

咳了一會,才薄唇輕扯,用魅沈的聲音略帶歉意道:“因為眾人皆朝我跪下來了,我一時留意著他們,沒看到叔父,不過話說,在玄武堂中,叔父是蓮莊的副莊主,不應當像他們一樣,也向我行個禮嗎?”又是只用‘我’,而不是用‘侄兒’。

說得赫連嘯天面目一沈,這麽多人的地方,眾人皆向他行禮,說明此刻只有蓮莊莊主,而無他赫連嘯天的侄子,應當要分清。

赫連嘯天只好將心中的怒意一壓再壓,當著眾人的面給足了面子,微微頷首行了一個禮:“見過莊主!”語氣陰沈得很。

赫連玦聽罷,略噙邪魅的嘴角這才一勾,緩緩道:“叔父客氣了。”

赫連嘯天又氣得不行,礙於身份,只能隱忍。

沈如薰看著這一切,一楞又一楞,眼眶裏的淚還在打轉,一股氣也憋在胸口裏散不掉,只能訕訕的出聲:“夫君……”

眾人這也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沈如薰的身上,不過下一瞬,又有人幾家歡喜幾家愁了。

赫連嘯天方才那一行禮,也證明赫連玦才是這蓮莊的正主,縱然帶病在身,但威嚴猶在,副莊主都要恭敬的讓幾分,他們下人更不敢忤逆……

沈如薰是蓮莊的少夫人,就是赫連玦的妻,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更別說他們方才打錯了主意,欺錯了人……

沈如薰那句:“你們敢再碰我試試……若是讓夫君知道,看他、看他不殺了你們!”還在他們腦海中盤旋,跪在地上的人有些把頭埋得更低了,甚至有些人主動請罪起來。

“莊主,屬下方才冒犯了少夫人,還請莊主懲罰。”一個、兩個、三個……

赫連玦攜著魅色的眸眼一勾,看了他們一眼,嘴角浮出一抹陰狠的弧度:“你們方才對少夫人做過什麽,可還自己記得清楚?碰過少夫人的下去領杖二十,傷及少夫人的下去自斷經脈。”話語聲雖低沈,卻帶著些許難以忽略的寒意。

他才繞過玄武湖,雖走得不快,卻能將這玄武堂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就連最初沈如薰這抽咽掙紮而拼命喊出來的話語也落入了他的耳中,包括後來赫連嘯天說得那番話,一字一句,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麽多年來,他雖蟄伏著,韜光養晦,卻不代表任人欺淩。

低沈了聲:“如薰。”輕喊了她的名字,低咳,招手喚她過來。

沈如薰站著將他方才的話聽得一楞一楞的,似是沒想到他會那樣說,這般幫她出頭,感動得眼眶通紅:“啊……”鼻子一抽一抽的,楞到出神的模樣,說不出多讓人憐惜。

赫連玦幽暗的眸光一濃,頓時就溫柔了起來。

沈如薰怔怔的擡眸看他,將他這樣的眸光看入了眼中,卻不敢相信,遲遲不敢朝他走去。

他能出現,再一次將她救出囫圇,她已經很知足了……不敢再奢求其它的。

今兒他的那些話,疏離的態度,她還牢牢記得:“夫君,你是在喊我過去麽?”不敢確信,眼底透露而出的喜意,又讓赫連玦一沈。

頷首,沈聲:“嗯,過來。”再招了招手。

沈如薰這才破涕為笑開心起來,把那些跪在地上,方才還欺負她的人都當做了空氣,用力的點了點頭,歡喜的快步跑了過去。

她的樣子,好像此刻眼中只有他的存在,她的世界裏也只有他……

赫連玦看著她身上的傷痕,露出在外頭的手腕已經開始青紫,其它看不見的地方應該還有更多,一下子就皺起了俊眉:“疼嗎。”

沈如薰見他終於肯理她了,欣喜的搖搖頭:“不疼!”逞強的眼神,似是不想讓他擔心。

赫連玦見罷,反倒眸色更濃,幹脆大手一帶,把她扯到了身側:“既然不疼,那就回去吧。”沈沈的聲音。

“啊。”沈如薰沒反應過來。

赫連玦也不再搭理她,而是繼續轉眸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該領杖的去領杖,如今只是略罰,以儆效尤,若有想逃脫的,最好不被我發現最好,若被一經發現,就不單是一死了。”語氣陰沈而略帶嚴厲,讓人不敢輕易忤逆。

頗有些一言九鼎的態勢:“其餘人起身,該幹嘛的就幹嘛去,都散了吧。”話語說得輕巧,好似他只是路過這裏,偶然進來視察一番罷了。

輕巧得,他不過是順手英雄救美,沒有方才的動怒,沒有方才的威嚴。

說完的一瞬間又恢覆了那病怏怏的樣子,又以手抵唇的厲咳了起來:“咳咳咳……”上氣不接下氣。

頎長的身子咳得都有些站不直了,直要人扶著他才行。

沈如薰也急了起來:“夫君,你怎麽樣了,還好麽……”

赫連玦面色蒼白的搖了搖頭,下一刻立即搖搖欲墜,勉強的撐住,看了赫連嘯天一眼:“叔父,玦兒忽然身體又不適了,就先走了。”

語罷,不等赫連嘯天回話,又撐著虛弱的身子出了玄武堂,走之前牽住了猶在發楞的沈如薰的手:“走。”帶著一起走了。

玄武堂中,似乎又恢覆了寂靜……

一群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覷,互相看了片刻,這才如數回過神來,齊刷刷的站了起來,看了赫連嘯天一眼:“副莊主……”

莊主走之前有令,命他們繼續如常,該做什麽就接著做什麽……

有人繼續練武,有人則愁苦著臉下去領杖責了,唯有赫連嘯天還一動不動的原地站著,面容陰沈,目光也晦暗不清,不知是在想什麽。

“來人。”站了許久,才忽地喊了一聲。

立即有人上前:“屬下在!”

赫連嘯天驀地冷了聲,沈聲吩咐:“你派人上前去跟著莊主,若看到有什麽蹊蹺的地方,立即瀟湘院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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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玦將沈如薰從玄武堂帶了出來,只見一踏出殿堂門口,越過那兩只巨大威嚴的玄武獸,沈如薰就猛地松了一口氣,整個人也放松了下來,顫顫的喊了一聲:“夫君……”

赫連玦聽見卻沒回頭,只是依舊牽著她的手,一手抵著胸口,似乎是難受的樣子。

沈如薰的小手裏頭都是汗,手心也黏膩:“夫君……”又低低的喊了一聲。

赫連玦還是沒理,只是維持著原本的姿勢,繼續朝前走……

態度說不上冷然,卻也不熱情,沈如薰方才歡喜的心情就冷了下來,跟隨著他步伐的腳步也停了下來:“夫君,你還在生我氣麽?”

他說她一無是處,只會添麻煩,好像這一次她又給他添了麻煩。

沈如薰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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