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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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話要說麽?”鄭謙雙手環抱著肩,除了雙眼氣勢咄咄,周身都是一副悠然的樣子,“說吧,為什麽突然說想要嫁給我,想開了還是中邪了?或者是這十五天終於看清楚了那個穆遙奇某方面技不如我?”

他永遠都是這副邪氣的笑容,總是能掩蓋到他所有的情緒,她被他頎長的身子壓迫著,身體裏好像有無數個心臟在無規則地亂跳,她擡眼不再逃避他的哂笑,執著的目色仿佛瞬間洞穿他所有的偽裝:“告訴我,為什麽要去汀東找我?為什麽要收購‘錦華’?”

你是不是在害怕我會變成別人的?

這句言外之意,她還是沒有收進問題,只是用刺穿人心臟一般的洞攝力逼著他給她這個答案。

他的視線一樣兇狠襲人,雙臂緩緩撐向墻面,將她困在之間,用最避無可避地方式逼她陷落在他身下:“那你又為什麽要跟穆遙奇走,和一個男人消失半個月回來用這口吻再讓別的男人娶你——周雨濛你真當自己是價值連城的絕世珠寶了,所有男人都應該為你著迷丟魂,被你耍的團團轉?”

“我以為我們可以很好的一起生活的,我們彼此互不討厭不是麽?安寧靜好的日子不就應該這樣開始的麽?鄭謙,我只是想好好過日子而已——”雨濛語氣一點點軟化,為了掩蓋疾速滑下的淚水,她把臉龐埋入他的胸膛,輕聲低訴,“我知道,我只有嫁給你才能獲得幸福,你不一樣麽?為什麽一定要折磨自己呢?我知道你不愛黎繪,只是她得到了你得不到的情感,你一直在羨慕她,你只是想成為她,對不對?”

胸口一片濕漉將他驚醒,他猛地一把將埋在胸前的人推開,幾近怒吼:“你憑什麽裝這麽了解我!我的感情還用不著你來解讀,周雨濛,我沒有想過要做你的情感收容所,你如果累了,我沒有伺候你的必要——我可以告訴你,我為什麽要去汀東找你,為什麽要收購‘錦華’全部都是,我要毀掉你——”

他犀利的言語如利劍,毫不保留地全紮在了她的心口。

他說,我要毀了你。

毫不含糊的字句。

他指尖還存有一息溫度,一點一點地劃過她的眉眼,呼吸湊到她的耳邊,一字一字:“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討厭被你控制——”

我討厭被你控制,所以我決心,毀掉你。

雨濛身子失重,往後重重摔下去。

幸好後面有一個軟軟的物體承接她下沈的身軀,她讓自己的重力陷下去,埋進沙發的最裏端,最後好似所有的力氣悉數化盡。

她閉眼,知道自己已經滿盤皆輸。

過了不知多久,她以為他早已走了許久。未料,穆遙奇急切撞門進來的時刻,她睜眼,他仍靜默地站在她對面,未語一字。

穆遙奇顧不得兩人之間的怪異的氣氛,拉起沙發上的雨濛便往外:“雨濛,你爸剛回來了,碰到‘鄭氏’的劉策劃,吵得不可開交,你爸有點情緒失控,快出去看一下吧——”

————無論如何,請一定照顧好你的父親,他終於一天會先你老去,先你死去。

————他的青春已經葬送,我只希望他下半輩子可以過得安穩。

爺爺信間的話再一次把她的心揪起,她屏住呼吸壓制自己腦中閃過的所有不好的念頭,藏不住的滿臉驚懼——她才回到這個家,還沒來得及對父親說一聲‘對不起’,現在,千萬不能發生什麽意外——

趕到中廳時人聲已經消匿很久了,只剩下他們三人沈喘的呼吸聲,左右顧盼,再找不到一個人。

“我想我知道他們去哪裏了——”穆遙奇深沈的聲線,把雨濛腦中的神經一條條崩到極限。

鄭謙沒有出聲,只是伸出手拉著她走向自己的車。

她的手,節骨冰寒,包在他寬厚溫暖的手掌間,微微發顫。

西林市的中央大廈。

這棟丈高百米的建築物曾經是西林市最高的建築,曾是西林的地標。

這樓是二十年前,周進權從設計到施工一手看著它造就起來的。

它是‘錦華’的無限榮光。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十幾年前,他最愛的女子帶著他唯一的孩子從這棟高樓的樓頂一躍而下。

雨濛三人趕到之際,人山人海圍繞的中央,她看到了躺在了血泊之中的周進權。

她被阻隔在人群之外,鼻尖只有越來越盛的血腥味向她襲來,胃裏翻江倒海——

穆遙奇上前擁緊她不住戰栗的身子:“劉智全處心積慮地謀害‘錦華’就是因為這個女人,因為他愛了一輩子的女人,被你父親毀了,所以他要毀了‘錦華’,毀了你父親,雨濛,你去看看他吧,剛剛爭吵之間,我聽他提及你,你是他在世唯一的牽掛了——”

由穆遙奇扶著,她才一步一步走近那血泊,周進權依然沒有斷氣,胸口艱難地起伏著,仿似撐著最後一口氣,述完他人生的最後牽掛,遠遠地望見雨濛走近,他嘴角竟露出寬慰的笑容,一個將死之人,最釋然的笑容。

“爸——”雨濛叫他,聲線在冬日喧鬧的街道裏,格外的空靈動聽。

周進權望著女兒靠近的臉,嘴角笑容更為溫暖:“雨濛,謝謝你,還能叫我這一聲‘爸’。我這輩子根本不配被這麽稱呼——孩子,你是我一生最無法補償的人,爸爸一直都是個自私的人,你看,我才知道我有個女兒,就迫不及待地找她去了——爸爸對不起你,給了你那麽多傷害,從來都沒有當過一個像樣的父親,也沒有做過一個合格的兒子,可是這一切都只能下輩子還給你了,雨濛,剩下的日子就留給自己好好活吧,不要再為了‘錦華’失去你的人生了——不要去怪任何人,你劉叔叔也一直過的很痛苦,是爸爸自己選擇跳下來的,只有這樣,我一生的痛苦才能得到最後的釋放,不要為我哭,讓我安心地走吧——”

一個人要離開這個世界,真的很快。

走之前如果能交代完所有的遺言,一定可以如他一般走的如此安詳。

周進權的喪禮很快結束,精神大受刺激的何慧霞最後被娘家的人接了回去,雨濛將他的骨灰葬在了汀東周家祖墳的那個無名冢裏,他們一家三口,也算團圓。

那天之後,她便在汀東消失了。

這一次是徹底的消失,誰也再沒她的下落。

一月之內,‘錦華’一切落至谷底。

但沒過一周,一則關於‘錦華’的報道再次轟動整個西林市。

“‘錦華’上層格局震動,‘鄭氏’擁坐半壁江山,神秘男穆遙奇接手總裁職位,疑與周雨濛珠胎暗結——”

穆遙奇接任的那周,所有報紙都登上了他的照片,大幅的版面,鄭謙與他各占一方,雨濛的照片被放在中間,三張面無表情的臉,引發世人無限的遐想——

誰也不會想到,一心為救‘錦華’攀龍附鳳的周雨濛,最後竟將公司交到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手裏。

不知道誰,偷偷拍到了雨濛醫院的病歷單,上面‘懷孕七周’的字跡赫然入眼——穆遙奇冷冷瞥了一眼,他自嘲地想,鄭謙現在已經一定已經瘋了。

某一個不知時辰的黎明。

他仍然爛醉如泥,鄭敬抱著一個包裹扔到他腿邊,“穆遙奇寄來的。他說這東西雨濛讓交給你的,她這輩子都用不上了——”

鄭謙猩紅著雙眼將盒子緊摟進懷裏,一層一層地抽開包裝。

——是一件婚紗。

還有一張字條,她的字跡依舊絹絹:

鄭謙,

如果我說,

我要嫁給你,

是因為我愛你,

你信嗎?

你信嗎?

36遺忘.序

“周雨濛到底在哪裏?!”夢裏他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反覆叫囂。

穆遙奇受下他暴怒的拳頭,嘴角有血絲流出,絲絲作疼,但他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利落地一拳還給他的下顎,冷笑:“她在哪裏用不著你關心,她現在是我的妻子。”

鄭謙仿佛感覺不到外力的疼痛,只覺得自己影子晃動,執眼咄咄望向穆遙奇,目色如剜人的冰刃:“你胡說八道什麽?她懷著我的孩子,她怎麽可能嫁給你呢,你究竟把她藏哪裏去了——”

“鄭謙你是在癡人說夢麽?你憑什麽自信到認為她會為你生下孩子——”穆遙奇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子,一點一點被削去傲氣,自他手中拉開自己被拽緊的領口,若無其事的整理經過這一場大仗後褶皺的西裝,轉身之間,眼神如之前的他一般輕蔑,“醫生說,很可能是對龍鳳胎,不過很可惜,她說要在你知道之前收拾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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