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忻睜開眼的時候放在枕頭旁的手機才振動到第二聲。他一把抄起手機捂進手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人就已經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出了門。

“餵？”齊忻關上門倚在門板上，睡了一宿的頭發整個支楞著像炸了的雞窩，淩亂不堪：“什麽事？”

“齊忻你在家嗎？快下來給我開門！”電話裏傳來用指甲摳門板的聲音，與此同時齊忻家樓下的密碼門鎖響起了“滴滴滴”密碼錯誤的提示音。

“啊，煩死了！密碼是什麽來著？”韓郁一腳踹在門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為什麽今天管家不在啊！”

“我放了他一天假，少爺你小點聲等等我。”齊忻掛斷電話一邊扣著睡衣扣子一邊踩著拖鞋光速往樓下跑。

等開了門他卻楞住——韓郁還穿著昨晚在酒吧的那身衣服，眼睛也紅彤彤的布滿紅血絲，似乎昨晚沒怎麽睡覺。

“你……”齊忻剛說了一個字就被韓郁用肩膀撞開。韓郁擠進屋子裏越過齊忻直奔樓上：“我現在心裏特別煩，先上樓洗個澡，洗完再跟你說。”

“好……”齊忻看著他皺巴的衣服有些出神，等反應過來時韓郁已經走過一大半樓梯。

“餵，韓郁！等一下！”齊忻嚇出一後背冷汗大跨步就往上追，沒成想韓郁看他這樣反而來了興致，丟給他一個看好戲的眼神就往上跑。

齊忻到底是沒追上他，親眼看著臥室門被推開的那刻齊忻心跳都要停了。

“什麽啊……”韓郁雙手插在口袋站在門口環視房間一周，屋裏除了地上那幾個用過的安全套比較顯眼外其他連個活物都沒有。

“切，我還以為推開門會有什麽振奮人心的香艷場景，結果你人都送走了緊張什麽。”韓郁用拳頭懟了追上來的齊忻的肩膀一下，語氣如往常一樣吊兒郎當：“說說吧，昨晚和誰共度春宵了？”

“你不認識……”齊忻越過他走到窗邊往外瞧了瞧，確定這個高度跳窗等於自殺後才放下一半心舒了口氣補充道：“挺漂亮的。”

“漂亮你還放人走，不抓緊時間再來幾次……”韓郁松領帶松到一半卡了殼又僵硬著手系回去，好在齊忻根本沒註意他，也看不見他鎖骨上碩大的牙印吻痕。

“熱水給你調好了，你進去吧。”齊忻進去走了一圈，確認奚夏沒藏到淋浴間後，齊忻心沈到肚子裏，側身給韓郁讓了個位置。

“謝了。”韓郁甩甩胳膊走了進去。

水聲很快響起，磨砂玻璃上也漸漸起了霧氣。齊忻抻脖子張望兩眼確定他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後才離開淋浴間門口在房間各處搜尋起來。

他首先找了窗簾後和被子裏，發現奚夏並沒有藏在這兩個地方後齊忻直直地沖著房間一側的衣櫃走了過去。

“嘎吱。”櫃門應聲而開，裏面原本折疊整齊的衣服亂成一團，奚夏正穿著他的白襯衫坐在他的衣服堆上曲著腿冷眼望著他瞧。

“怎麽這個表情……”齊忻伸手想碰他的臉，卻被奚夏用腳抵著手腕緩慢踹了出來。齊忻隨機應變能力極強，當即便反手握住奚夏腳踝小心試探道：“這是……起床氣嗎？”

“狗男人。”奚夏一腳將他手掌蹬開，壓著衣服起身從衣櫃中走出來。他本意是想忽視齊忻直接走出去，結果才剛走過半個身位就被齊忻拽著手腕扯回懷裏抱的嚴實。

“沒穿褲子，小心著涼。”齊忻伸手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發，說的話卻不容置疑：“回床上等我。”

“你沒聽到我罵你狗男人嗎？”奚夏偏頭躲開他的手，艷麗的眼底火焰洶湧：“你再不松手我就大聲喊了，等我喊完你就在你朋友面前裏子面子都沒了。”

“想喊也得蓋上被再喊。”齊忻摟著他坐到床上，幫他系好扣子蓋好腿後才起身雙臂環胸站到一旁悠然自得道：“那這個櫃就麻煩臉漂亮的幫我出，辛苦了。”

“不辛苦。”奚夏掀開被子跳下床，走到角落裏拿起褲子套上轉身到門口背對著齊忻擺手道：“你的事你自己搞定，回見。”

……

“齊忻，下樓吃早飯……”韓郁從淋浴間走出來，話剛說了一半就托著下巴震驚不已地叫道：“奚……夏？”

“你好。”奚夏坐在床邊淡定的對他點了點頭，看著門的方向直言道：“齊忻有事出門了，我不方便送你，你洗好了就自行離開吧。”

“不是……你怎麽在這兒……”韓郁目光掃過蓋在他腿上的被，最後定格在他姣好的面容上咽了口口水：“你真是……做這個的？”

“我還真不是。”奚夏聞言沖他彎了眼睛皮笑肉不笑：“所以還麻煩你轉告齊忻一聲，他這是強x，我現在就要去警局告他，讓他做好準備上法庭。”

話音落下奚夏作勢就要起身，韓郁被他剛才的話嚇了一跳，搶在他前面一個箭步沖出去在外面堵著門板安撫道：“奚夏你冷靜一下，齊忻昨晚喝了點兒酒他可能不是故意的……啊不，他肖想你好久了他可能就是故意的……”

屋內，奚夏根本沒聽韓郁在說什麽。從韓郁出去後，他就開始趴在床上咬牙使力，試圖掙開齊忻綁住他雙手的死結。然而正面綁都難解，更何況是反綁，奚夏折騰的出了一身汗也沒讓綁住手的領帶松動分毫。

“這個混蛋……”手機被齊忻帶走，就連外褲也被順帶拿出了門。奚夏臉埋在被子裏生悶氣，耳邊則一直聽韓郁在門外嘟嘟囔囔。

開始時奚夏還偶爾聽兩句，後來聽著聽著韓郁聲音漸小，奚夏的思緒自動飄到另一個維度。意識模糊間，他又夢到了以前那些許久未夢到的事。

高貴華美的西式小洋樓裏，跟他長相八分相似的漂亮女人帶著一個面容醜陋的老男人走進他的房間。

“從今天起他就是你父親了。”女人牽著他的手走到男人面前，摸著他的臉柔聲道：“小奚，以後要聽爸爸的話哦。”

“好。”年幼的奚夏懵懂點頭，擡頭看見的卻是一具沖他咧嘴笑眼冒紅光的骷髏。

畫面驀的一轉，奚夏後背的冷汗還沒散眼前就已經變得一片鳥語花香。

少年朱易星正在不遠處朝他揮手，臉上不知何時沾上了天藍色顏料：“奚夏，過來這邊。”

“易星哥……”奚夏腳步蹣跚的向他走過去，直到走到他身邊才敢張開手臂飛撲到他懷裏哽咽求救：“易星哥，你帶我去你家吧，繼父最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古怪，我有點兒害怕他……”

“哈哈哈，你不會是又做了什麽惹叔叔生氣的事想去我那兒躲一躲吧？”朱易星伸手揉了把他的腦袋，話音停頓一下有些為難道：“今天倒是可以，不過以後我恐怕就不能包庇你了……”

他拍了拍奚夏的後背，沈默許久後終於說出了那個艱難的決定：“奚夏，我要出國留學了……”

“……別走！”奚夏猛的睜開眼，在一片黑暗中大口喘氣。

頭發已經完全被汗水打濕，奚夏把臉埋在膝蓋裏在床上縮成一團。

窗外雷雨交加，奚夏咬著胳膊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突然，門外傳來擰動把手的聲音，緊接著，女人柔美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小奚，快過來給媽媽開門，媽媽給你送了晚飯上來。”

奚夏從床上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在黑暗中冷冷地看著那扇門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門外果然響起其他人的聲音，其中有一個奚夏最為熟悉：“他不會來給你開門的，直接撞開吧。”

不過片刻便傳來了肢體撞擊門板的聲音。奚夏擋在門口的重物都在隨著撞擊移動。奚夏冷眼註視著那邊，手卻熟練的摸上窗戶把手。

有雨絲從窗外飄進屋裏落在他頭發上，奚夏站在窗框向下望，下面的場景不知何時從花壇變成了萬丈深淵。

身後的門被蠻力撞開，一堆面目猙獰的骷髏並肩沖進來對著他張嘴獰笑。奚夏扭頭帶著最後一絲期待望向門口的女人，她沖他溫柔笑著，聲音也如小時候哄他睡覺一般溫和動聽：“沒事的小奚，媽媽不會害你的。”

奚夏終於對她徹底失望。他邁開腿義無反顧站上窗框，即使恐懼讓他雙腿發軟他也依舊閉著眼一躍而下。

他以為自己會死，結果跳下去後黑暗漸退，眼前星星點點的白光圍繞，光芒褪盡時奚夏面前出現了齊忻的臉。

“怎麽做夢還哭了……”齊忻用指腹沿著他的淚痕替他擦淚，下巴抵著他的發心無比心疼道：“別哭了小白蓮，我這心都跟著一抽一抽的……”

“……”奚夏伸手掐了齊忻手背一下，直到聽到齊忻喊疼才松開他的手靠在他厚實的肩膀舒口氣道：“幾點了？”

“十一點。”齊忻把自己的胳膊給他枕著，另一只手托著他的腰小心問道：“是不是餓了？”

“餓，還生氣。”奚夏枕在他臂彎裏雙眼空洞地盯著他看，直把齊忻盯得心裏發毛才彎了眼對著他粲然一笑：“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一看見你就不生氣了，可能是因為你長得帥吧。”

“咳咳咳……”齊忻別過頭捂著嘴猛咳兩聲，耳根後面連帶著紅了一片：“這句多錢一條？一張卡夠嗎？”

“……”

“還真是……夠了呢……”奚夏笑著一腳把他踹翻，站起身踩著他的手咬牙切齒地走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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