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媽媽到底不傻, 只是以前沒往這方面想過罷了。

自從被小兒子捅破了那層窗戶紙，段媽媽就開始偷偷觀察起來。

段小樓對陳焱的信奈以及親昵向來不加以偽裝, 如果讓段媽媽說出一個最有可能被段小樓喜歡的男生，恐怕那人非陳焱莫屬。

陳焱這小夥子在段媽媽看來絕對是女婿的上好人選, 身材高大、模樣帥氣, 工作能力強又會照顧人, 對自家二兒子更是體貼得沒話說, 只有一點，就是段小樓性別不對，不然她肯定早早就讓自家孩子定下陳焱。

但是涉及到同性相戀這件事，段媽媽到底沒辦法做到徹底的“開明”。

“媽, 媽？阿焱說下午一起去逛街，你說好不好？”段小樓有些無奈又小心翼翼地說道。

段媽媽總算回過神來, 只是多少還有些心不在焉。她點點頭，不管二兒子和陳焱是什麽關系，都不影響她愛護這兩個孩子。

中心百貨坐落於中洲市最大的一條商業步行街的正中心, 那裏匯聚了各種一線品牌，從服裝到家電, 品類齊全，是中洲市有錢人最喜歡逛的商場之一。

以前樓焱電器並沒有入駐這裏，不過隨著經營規模的擴大, 樓焱電器早就在這裏盤下了一個店面，生意依然如最開始那樣火爆。

段媽媽跟著兩孩子來到樓焱電器。以往她對這個名字並沒有太過在意，現如今再看, 卻仿佛一下子戳中要害，只覺得自己過去實在是太過遲鈍，如此多的征兆，居然一個都沒發現。

帶著憧憧心事，段媽媽這個街逛得有些索然無味。

段媽媽以為這次出行註定平平淡淡的開始，平平淡淡的結束。卻沒想到兩個孩子走得正好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段小樓還順便拉了段媽媽一下。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前方，前面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人群聚集，那麽這兩孩子為什麽要停下？

等段媽媽順著段小樓的目光仔細看去，才發現不遠處的女孩似乎有些熟悉。

……這不是段小樓的高中同學關曉月嗎？

對於這個害得小樓受傷住院的罪魁禍首，段媽媽自然是記得清清楚楚，只是關曉月此時的模樣和她記憶中的樣子相距甚遠。

關曉月烏黑的長發被紮成了一個發髻挽在腦後，搭配著看上去淡雅，實則成熟的妝容，硬生生顯得老了許多。

她臉上帶著笑，眼裏卻透著疲倦。

最讓段媽媽驚訝的是她身旁挽著的男人，一副肥頭大耳的模樣不說，怎麽看都像是四十出頭的樣子。如果不是那個男人與關曉月的舉止太過親昵，如果不是那個男人搭在關曉月腰上的手快滑到她屁股上去了，段媽媽怎麽都不會相信兩人是這種關系。

不是沒見過富商包養女大學生，也不是沒聽說過，但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邊，自己兒子曾經的女同學被和她丈夫一樣大的男人包養，段媽媽怎麽都有種世事無常的感覺。

或許是段媽媽長時間的註視引起了關曉月的覺察，她眼角的餘光朝這邊掃了一眼。

段媽媽明顯感覺到關曉月一瞬間的僵硬，不過在她的僵硬引起身邊那個男人的註意之前，關曉月及時地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

倒是她身邊的男人無意間註意到段小樓等人，立刻一臉興奮地朝著這邊走來——因為走得太快又太過突然，關曉月還被狠狠地帶了一下，差點沒摔到地上。

關曉月小心翼翼地看了男人一眼，換來的卻是對方一臉的嫌棄。

關曉月瑟縮了一下，不過對方明顯有更重要的事情，因此並沒有停下來找她的麻煩。

“陳先生，您好！您好！我是和田脆棗公司的王曉曉，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

段小樓雖然不想與關曉月有任何接觸，但是並不代表害怕對方。因此王曉曉過來的時候，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沒有采取任何的避讓。

他甚至饒有興趣地看著看著眼前這個和名字極度不相符的大胖子，想看看對方會說些什麽。

陳焱沒有回答王曉曉，不過他恰到好處的迷茫以及冷漠很好的給出了答案。

“嘿嘿，您不知道我也很正常，我在縹緲軒的宴會上見到過您。”王曉曉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金色的名片夾，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陳焱，“這是我的名片，我們公司是生產棗兒的，不知道縹緲軒有沒有這個需要。”

陳焱沒有伸手接住名片，而是淡淡地說道：“我們暫時沒有這個需求，而且需要什麽物資向來是采購部的事，你直接聯系采購部經理即可。”

被陳焱拒絕，王曉曉也不尷尬。他笑呵呵地收回名片，說道：“好的，好的。我稍後就聯系采購部的經理，麻煩陳先生到時候幫忙美言幾句。”

陳焱扯了下嘴角，樣子看上去頗具嘲諷的意味，不過他到底是懶得與這種人糾纏，因此只說了句“失陪了”就帶著段小樓和段媽媽離開了那裏。

王曉曉等陳焱幾人走遠，才不耐煩地對關曉月說道：“平時見你挺會說話的，怎麽剛才像個木頭人一樣。替我說幾句好話會死啊！賤人！”

關曉月唯唯諾諾地道著歉，連頭都不敢擡。

周圍人見這邊鬧出了動靜紛紛看了過來，王曉曉到底是怕影響不好，拽著關曉月離開了。

陳焱和段小樓並未走遠，自然是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動靜。不過他們一個將關曉月看成不相幹的路人，另一個對關曉月有著深深的厭惡，自然不會過去解圍。

倒是段媽媽，走遠後還回頭看了一眼，見關曉月被王曉曉拽走，臉上露出了覆雜的表情。

要說她對關曉月有多麽同情還真不至於。

路都是自己選的，活成現在這幅模樣，不得不說大部分都是關曉月自找的。但是要說完全沒有受到這件事的影響，那就更不可能了。

段媽媽回到家裏還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段小樓給陳焱投以疑惑的眼神，陳焱聳聳肩，表示自己也鬧不明白。

段小樓有些擔心段媽媽是發現了什麽，才這麽不對勁，他有些內疚地看向段媽媽，想要說什麽，卻又開不了口。

或許是段小樓的目光帶著熱度，亦或者是母子間天然的感應。

段媽媽突然似有所覺地擡起頭，看了段小樓一眼。

看著段小樓的表情，段媽媽瞬間升起了一陣愧疚感。

她的兒子在在擔心著她。

段媽媽一向自詡是個體貼又開明的母親，卻沒想到在兒子這件人生大事上表現得如此愚昧，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失敗極了。

“小樓。”段媽媽溫和地看向段小樓，摸了摸他的額頭，說道，“喜歡什麽樣的人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是由感情決定的，喜歡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其實一點都不重要，我不在乎，只要你覺得開心就好。至於你爸爸還有爺爺奶奶這邊，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去溝通，但是我相信他們最後一定能夠理解你的選擇。”

“媽媽，我……”段小樓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解釋自己並沒有喜歡同性？

可是徘徊在嘴邊的反駁卻始終無法說出口。

表達自己的感謝？

可是對自己的母親，似乎無需這樣蒼白的言語。

最後，段小樓給段媽媽一個輕輕的擁抱。

雖然說不出口，但是媽媽，我愛你。

……

時間距離段媽媽和段小樓“攤牌”已經過去了一個禮拜，段小樓的生活從表現上看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

陳焱還是段家的一員，大家對陳焱也始終表達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不同，或許是段爸爸看向陳焱時那偶爾流露出的覆雜眼神，亦或者是段家的另外兩小只偷偷飄過來的打量目光，才能透露出一絲端倪。

陳焱對此視而不見，段小樓每每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卻又覺得還是什麽都不說才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段奶奶和段爺爺對陳焱的表現還是和過去沒什麽兩樣，開始的時候段小樓以為段媽媽沒有將自己和陳焱的事情告訴兩位老人，擔心他們身體承受不住。結果有一次卻看到段奶奶偷偷拉著陳焱，讓他好好對待自己。當時的段小樓只覺得十分尷尬，真是走出去也不是，躲起來也不是。

總的來說，他與陳焱感情的曝光，並沒有給自己的生活帶來太大的改變。

也應該算是一件好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年紀大了，要談婚論嫁了，所以小說方面時間有些不太夠用……

感覺有些抱歉，每次更新都讓大家等很久，這段時間會努力一點，爭取盡快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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