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意到門口突然出現的小夥子看稀奇似的瞄著他們, 幾位老爺子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也有那比較調皮的老爺子半是調侃地說道：“這是哪家的小子？在瞅啥呢？”

段小樓看了看幾位老爺子手上捧著的茶壺，就算看不見那已經逸散幹凈的白霧, 他也能憑借這滿屋子的靈氣猜到這些茶壺的身份。

而這些坐在這裏聊天品茶看起來有些無所事事的老頭子們，約麽就是他們店裏的貴客們了。

“我看你們似乎很喜歡雲山霧繞？”雖說這話帶著點疑問的味道, 實際上無論是段小樓的表情還是語氣都十分肯定。

被猜中的心事, 幾位老爺子也不惱——最丟人的時候都被人家看見了, 還在乎這個？

不過他們倒是很好奇這孩子為何會知道這茶的名字, 畢竟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接觸到這種神奇的茶葉的。

“你怎麽知道這茶的名字？”董老爺子問道，“你是不知道啊，這茶和一般的茶葉不一樣，帶著仙氣兒！喝一口能讓人神清氣爽, 再品一品，能讓人忘掉煩惱憂傷！別小看我們最後吸的那口氣, 那是精華所在！”

段小樓：“……”

見面前的少年一臉“我不信”的表情，董老爺子還想再說說這茶的優點，段小樓為了不再繼續聽這種類似電視購物上“不要九千九百九十八, 只要998”的誇張讚美，不得不出聲打斷道：“你們還想喝嗎？”

“小夥子, 你別不信……嗯？想喝，想喝什麽？”董老爺子剛開口，就被段小樓的話題給弄懵了。

“雲山霧繞啊。”段小樓有些好笑地說道, “我再讓人給你們拿一壺來。”

“嘿，那感情好！”董老爺子打趣地說道。

“你這老東西，別糊弄人家小夥子不知事兒。小夥子啊, 別聽這老家夥胡說，這茶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的，你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別把時間耗在我們這群老家夥這裏啦！”張老爺子擔心段小樓年輕不懂事，被董老頭激將幾句，一時頭腦發熱犯下什麽不可彌補的錯誤來，便想讓他離開。

段小樓也不辯解，只是笑了笑，拿起手機給陳焱打了個電話。

“還有雲山霧繞嗎？”段小樓問道，“不，不是我要喝，你送兩大壺來我這兒……好。”

掛斷電話，段小樓擡頭便看見無數註視的目光掃向他，這些目光裏有驚訝，有疑惑，也有懵懂與不解。

都是成了精的老人家，此時再回想起段小樓的表現，不免覺得他有些太過淡然了點。

按理來說，雲山霧繞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接觸的的茶葉，可是在面前這個小夥子口中卻仿佛是極為普通的茶葉，這本身就很值得深思。

幾個老頭看不懂段小樓的來路，不免在閑聊中帶上了點套話的味道，段小樓有一出沒一出的答著。

沒過多久，陳焱就拎著兩壺茶來了。

“陳焱？”有老爺子一眼就認出了陳焱的身份，畢竟他們一群人住在縹緲軒這麽久了，一些想了解的資料自然會有人送到他們面前供他們查看。

知道了陳焱的身份，再聯想到陳焱和段小樓的熟稔態度，幾位老爺子總算知道了為什麽段小樓那麽肯定能夠弄來雲山霧繞。

“哎呀，真是勞煩啦！”董老爺子一邊在嘴上客氣著，一邊毫不客氣地伸手將那兩壺茶接了過來。

這兩個茶壺和老爺子們先前手上拿著的茶壺不太一樣，有點像以前跑堂用的那種大茶壺。看陳焱拿著的時候不覺得，董老爺子接過來卻發現兩壺茶還挺重。

“快、快幫忙拿一下！”董老爺子力有不逮道。

“你這老東西，之前天天吹噓自己力氣大，這才兩壺茶就把你累成這樣，可見以前那些話都是吹牛！”有人笑道。

“我呸，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董老爺子憋著一口氣將東西放到了桌上，桌子立刻發出了一聲悶響，看起來這兩壺茶著實不輕。

察覺到茶壺的分量，在場的幾位老爺子立刻眉開眼笑。

誰讓雲山霧繞這種茶限量呢？他們是有錢也喝不到。

茶送到了，陳焱和段小樓也不準備久留，便告辭離開。

臨出了門，卻聽見裏面傳來一陣不大的說話聲。

“這兩孩子挺好的。”董老爺子說道。

“好是好，就是這兩人的關系……”一個老爺子遲疑地說道。

“去！別瞎說。人家什麽關系關咱們什麽事。你這老觀點要不得！”張老爺子喝止道。

“嘿，我這也就是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那老頭子解釋道，“咱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在乎這個？”

“就是！我看同性戀也沒什麽不好的，不傷天不害理，兩個都是好娃兒！”董老爺子那豪爽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你這老頭，小聲點。不說了不說了，喝茶喝茶。”張老爺子制止了董老爺子的長篇大論。雖然老董心是好的，但是背後議論人終究不是什麽好事。

接下來的話題逐漸朝著其他方向轉移，而門外的陳焱和段小樓其實從頭聽到了尾。

他們也沒有偷聽的習慣，奈何兩個人耳力過人，想聽不到都難。

段小樓低著頭不敢看陳焱，他自認為兩人的表現沒有絲毫出格的地方，怎麽就被這群老頭看出了不尋常的地方呢？

大概是受這樣的問題困擾著，一直到兩人回到家中，段小樓都在刻意和陳焱都保持距離。

尤其是有家人在一旁的時候，他總有種已經被其他人看穿的錯覺。

“小樓，這是你爸早上特意去菜場買的蝦，多吃點。”段媽媽指著餐桌上的蒜蓉蝦說道。

陳焱像往常一樣剝了蝦殼，正準備往段小樓碗裏放，段小樓卻突然端起碗說道：“不用，你自己吃，我要吃會自己剝。”

陳焱楞了一秒，隨後自然地將剝好的蝦肉放進了自己的碗裏，隨後擦幹凈手，態度平和地吃了起來。

兩人雖說表現得平淡無奇，周圍一眾人卻相視一眼，從中看出了點不太尋常來。

不過段家人都不傻，沒人在飯桌上找不愉快。

吃過飯，段媽媽偷偷拉過段小樓問道：“你和阿焱是怎麽啦？”

段小樓頓時緊張起來：“沒、沒什麽啊。”

段媽媽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道：“你們是鬧矛盾了吧？小孩子家家的，最容易因為一點小事吵起來。想當初我和你李阿姨也吵過，有一次吵得特別嚴重，兩個人一個多月沒說話，誰也不理誰，結果有一天放學，教室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正想和她搭話，她卻先一步問我明天什麽時候教語文作業。其實我們彼此都清楚，這問題不過是個托詞，是個給彼此臺階的借口，所以我順勢回答了她的問題，兩個人就這麽和好了。”

李阿姨是段媽媽的死黨，兩人從小學起就是同學，到了高中畢業才在不同的學校讀書，當初即便是段家破產，李阿姨也沒有想其他人那樣和他們家斷絕來往，感情可謂是非同一般。

得知段媽媽只以為他和陳焱在鬧情緒，段小樓頓時放松了下來。

“媽，您別擔心，我們之間沒什麽的。”

段媽媽倒是沒有特別操心地樣子，反而寬慰段小樓道：“我不擔心啊，像陳焱這樣妥帖周到的孩子我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來。”

說完還用一副“你遲早會妥協”的表情看著段小樓。

段小樓莫名的覺得有有些心虛，雖然明知道段媽媽想要表達的意思並沒有第二重含義，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將這些代入到其他語境中去。

待段小樓和段媽媽聊完準備回房間放松一下緊繃的情緒，結果房間門剛一打開就從裏面伸出了一雙大手一把將他拉了進去。

“哎哎哎！你幹什麽呀？”察覺到拉他的人是陳焱，段小樓並沒有反抗，只是有些不滿地質問道。

“你在躲著我。”陳焱用陳述性地語氣說道。

“也沒有啦。”段小樓低頭不看陳焱，回答問題的語氣更是十分心虛氣短。

“為什麽？”

陳焱一副“不用解釋我只聽結果”的態度，讓段小樓的心情也跟著不好了起來。

“那你讓我怎麽辦。剛才送茶給那幾位老先生，他們都能一眼看出我們的關系非同一般，萬一讓我家人也察覺出我們之間的不同尋常他們會怎麽想？萬一他們厭惡這種關系呢？”

段小樓可以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可以忽視那些異樣的眼光，但是卻無法接受來自於親友的反對。

段小樓兀自苦惱著，再擡頭，卻發現陳焱雙眼發亮的看著他。

這種發亮可不是錯覺或者光照的原因——他那向來黝黑的眼眸不知為何，竟然變得通紅，還隱隱透出一點光芒，就好像情緒太過激動以至於壓抑不住體內的力量似的。

“你怎麽了……陳焱？”段小樓還以為陳焱出了問題，不免有些緊張地問道。

下一刻段小樓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由站在在門邊變成了躺在床上，而陳焱這個傻大個正壓在他上方，牢牢將他固定在兩手之間。

“我們的關系非同一般？怎麽個不一般法？嗯？”

作者有話要說：  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咦，好像有什麽東西不太對勁？

算了，不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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