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略顯昏暗的床頭燈, 陳焱看到身邊的段小樓面色安寧地躺在旁邊，心頭頓時升起一股滿足感。

“我不會後悔的, 沒有那場火，我們又怎麽可能重生？”陳焱輕撫著段小樓的臉頰說道, “你說是不是？”

段小樓當然不可能回答, 他此時完全被能量所包裹, 正沈浸在夢中無法脫離。

陳焱也不指望段小樓能夠回答, 他重新躺了下來，和段小樓偎依在一起。

再次醒來，陳焱來到了一間小屋，這裏有許多奇怪的物品, 讓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他環顧四周，正想仔細查探一番, 屋外突然傳來對話聲。

“小樓，這就是為師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你可還喜歡？”中年男子醇厚的聲音裏滿是期待和寵溺。

“只要是師傅送給徒兒的, 徒兒都喜歡。”孩童清脆的嗓音傳來，語氣卻過於平淡, 回答得十分中規中矩。

“哎……”一聲緩緩地嘆息悠悠傳來，“小樓啊，你應該多有一點自己的喜好。”師傅說道。

陳焱悄然飄了過去, 之間一個長相與段天成十分相似，卻又比他健美帥氣許多的中年男子摸了摸身邊孩童的腦袋。

那孩童小小一只，還帶著點嬰兒肥, 但是陳焱一眼就能從那相似的眉眼中看出，這孩子便是段小樓無疑。

“我有自己的喜好。”迷你段小樓雖然臉上面無表情，反駁的語氣卻很堅定。

那師傅再次嘆了口氣，卻不再言語。

兩人參觀了一下這間屋子，原來迷你段小樓原本是住在別處，這裏是師傅特地讓人建好了作為他生日禮物送給他的新住處。

這兒不但風景秀麗，環境優美，更難能可貴的是，這裏靈氣充足，是不可多得的靈眼所在。而且除了外部環境，屋內的擺設也是按照段小樓的喜好來的，就連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兒”也都沒有落下，被人按照原樣擺放到相應位置。

陳焱可以看出段小樓對這裏是滿意的，但是不論是人前還是人後，他都沒有露出太大的感情波動。

他的樣子和陳焱在另一個世界看到的段小樓沒有太大區別，甚至反應還要等價冷淡一點，但是此時的段小樓不過是個四五歲的孩童，為什麽會如此淡漠？

陳焱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看清楚，於是他飄飄蕩蕩來到了段小樓的身旁。

“誰？是誰在那裏？”迷你段小樓敏感地問道。

陳焱並沒有特意隱蔽，但是奇怪的是段小樓似乎並不能看到他，只能隱約感覺到他的存在。

“你看不到我嗎？”陳焱問道，越發明目張膽地靠近段小樓。

“你是誰？”段小樓再次問道，“我聽得見你的聲音。”

陳焱輕輕撫了撫段小樓的臉頰，就像臨睡前的動作一樣。

段小樓警惕地用手捂住臉，卻又似乎被這種觸感勾起了心底裏的某種記憶，神態歲尚未緩和，身體卻已經先一步放棄了抵抗。

“小樓，我是陳焱。”陳焱說道。

對於段小樓，他可做不到欺騙——當然，平時的逗弄可不能算在此類。

“啊，你是小火苗啊。”段小樓不知道是不是和陳焱不在一個頻道，還是接收“信號”的方式有問題。

陳焱無奈地笑了笑。

果然，在這裏他無法說出自己的身份，也沒辦法讓段小樓看見自己的模樣。

或許在迷你版的段小樓看來，自己就是一團小火苗也說不定。

“你在做什麽？”陳焱見段小樓邁著小短腿哼哧哼哧地拖動著一個巨大的頭骨，不禁疑惑地問道。

“這是火焰鳥的頭骨，我想把它磨成粉末，加到我新研制的膏藥裏去。”迷你小樓說又邁著小短腿從抽屜裏翻了一個大大的銼刀出來。

那銼刀足有半個他那麽高，好在上面刻有一些輔助陣法，迷你小樓使用起來雖然吃力了點，卻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迷你小樓一邊用銼刀小心翼翼地磨著火焰鳥的骨頭，一邊收集銼下來骨粉，不一會兒，就收集了一小堆。

他將收集來的骨粉稱重，卻需要的分量混進了一堆綠色的草藥之中，之間草藥迅速碳化，最後只剩下一些灰色的粉末。

他又在灰色粉末裏加入了一些藍色液體，混合成了一種不太起眼的藍灰色漿糊。

將成品裝入瓷瓶，段小樓又開始做別的試驗。

這場景陳焱看得無比熟悉，不自覺地也恢覆成了平時的狀態。

一個做得認真，一個看得認真，時間就在這樣的不知不覺中飛速流逝。

迷你段小樓從不奇怪為什麽“小火苗”只有他一果然人能察覺到，或許夢裏與現實出現一點不合邏輯的偏差本就在正常範圍內。

段小樓七歲時達到了煉氣期，雖然在他這樣的年齡已經是很不錯的成績了，但是相比起他出色的資質，同門長輩多少還是會覺得有些可惜。

就連一向對他沒什麽要求的師父，也多次語重心長地和他說道：“小樓啊，實力才是這個世界的根本，唯有修煉，才能提高實力，你知道嗎？”

段小樓沒有吱聲，他的師父也不多說，揉了揉他的腦袋，便離開了。

這天段小樓雖然依舊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喜愛的發明，但是心情看上去多少受到了點影響。

陳焱看他悶悶不樂地樣子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段小樓鼓著包子臉說道：“實力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陳焱為這孩子氣地問題發笑，不過孩子的三觀一定要正，所以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直”。

“那是當然，沒有實力，連自己的姓名都保不住，還談什麽其他？”

段小樓的包子臉鼓得更加厲害了。

“難道沒有實力連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都不可以嗎？”

陳焱看著難過的段小樓，柔聲說道：“當然不是的，只是目前來說，實力是你擁有自由的前提，當你什麽時候擁有了掌控自己命運的實力，你才能夠真正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當然，還有一種情況除外。”

段小樓認真看向陳焱所在的方向，問道：“還有什麽情況？”

陳焱看著軟萌的段小樓，雖然很喜歡他這種一根筋鋪在喜歡的室事物上的那種專註，但是如果對方能夠多一些自保的手段，他才能更加安心。

“把你喜歡的，變成讓你強大的。”陳焱說道，“你喜歡的東西可能很多，但是並不是每個都值得你去花費大量精力，把你現在做的事情，換一種方式去實現，如果你能夠找到兩者之間的平衡點，你想要的那種生活方式未嘗不能實現。”

段小樓聽後若有所思。

接下來的日子，段小樓還是會時不時花費一些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實驗，不過時間上卻有所控制，而且實驗的方向似乎也盡可能地調整為能夠增強自己實力的項目。

陳焱能夠看出段小樓的收斂，這種收斂就像是一個孩子成長時必須經歷的生長痛一樣，殘酷卻又不得不面對。

很快，段小樓就完成了築基，這種非一般的晉級速度，讓師傅段天成以及各位長老大喜過望。

不過段小樓並未因此松懈，依舊繼續努力修煉，並盡可能地抽出時間完成自己的發明與實驗。

陳焱看著段小樓從一個肉嘟嘟的孩童，成長為一名身材修長的少年。

這時候的段小樓已經和他認識的段小樓沒有太大的區別了，只唯獨身高稍微還要矮上一點。

陳焱一直在想讓段小樓醒來的契機是什麽，他一度以為要等到段小樓被他毀掉肉身，對方才會醒來，卻沒想到契機來的那樣突然。

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和平日裏沒什麽兩樣。

昨天段小樓煉制出了丹藥，正開心的時候卻被他的大師兄給偷吃了，所以段小樓頗有些悶悶不樂，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今天從外面回來後，心情似乎好了許多。

陳焱雖然覺得有些奇怪，卻也沒有多問，等晚上段小樓忙完了準備就寢，掀開床鋪一看，卻發現床鋪裏有好幾只死掉的蟑螂。

“咦，哪來的死蟑螂？”陳焱覺得有些奇怪，他一直在這裏，並沒有發現有誰來過啊？

段小樓卻楞在了那裏，沒有回答。

陳焱看過去，只見段小樓雙眼迷茫地看著床上的死蟑螂，嘴裏呢喃道：“為什麽？我明明扔到大師兄的床上了呀？”

陳焱正在思考段小樓話語中的含義，突然感到周圍一片震蕩，還沒等他有所反應，眼前一黑，就脫離了夢境。

陳焱掙開雙眼的同時，段小樓的眼睛也緩緩睜開。

“小火苗？”段小樓笑著喊道。

陳焱哼了一聲，沒有搭理。

“謝謝你陪著我。”段小樓收斂了笑意，十分真誠地說道。

“就算沒有我，你也不會遇到什麽危險吧。”段小樓的夢境太過平靜，無非是他在落線大陸的那些日常。

“不，因為你在，所以我才能不至於沈迷那個夢境。”

段小樓一直以為自己對那個世界的感情是淡薄的，畢竟那時候魂魄不全，感情淡漠，又能留下多少情誼呢？

可是知道進入夢裏他才知道，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不在意自己的師父以及同門。

“對了，你醒來前在床上看到的蟑螂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看到那個就行醒了？”陳焱問道。

段小樓頓了一下，回答道：“因為看到了破綻。”

雖然他說得篤定又正經，內心卻在哀嚎。

一定不能讓陳焱知道，那蟑螂是自己為了報覆大師兄扔到對方床上卻又莫名出現在自己床上的！

不然自己顏面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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