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光耀九天

關燈
“天帝天後至———”

金鐘撞動,三曹仙表進丹墀;天鼓鳴時,萬聖朝王參天帝。

向帝後見禮後,天帝著令眾仙家安坐,於是帝後之下,三清仙尊位列右首,四禦大帝端坐左側,剩下一眾仙將,仙官,仙吏按照仙職高低,也紛紛就坐。

而昊臨帝君並其侶,與其他幾位仙帝及其後,同列尊席。

但他兩個如出一轍的冰雪容貌並少年氣質使其在一眾仙齡久遠仙威深厚的仙帝天妃中分外顯眼,下方的仙席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連了線似的盯著那兩個看起來與周圍環境頗有些格格不入的兩人。

昊臨自是毫不在意甚至直接無視掉,自打他幼齡承這帝位起,落在身上的種種揣測訝異的目光就從未少,不過,小九她可從未經歷過這一切,只不知,這樣的場面,她還受不受得住……

昊臨略有些擔憂的視線投向小九,卻見她正目光灼灼地盯著面前那一盤,

碩大飽滿的蟠桃。

昊臨:“……”

好吧,是他操多了心!

昊臨無奈而寵溺地笑笑,小九則有些急不可耐地小聲問昊臨:

“什麽時候能吃啊……”

蟠桃時開時結千年熟,無夏無冬萬載遲。眼前這一盤,先熟的酡顏醉臉,還生的帶蒂青皮,凝煙肌帶綠,映日顯丹姿。

晨光說蟠桃園裏有三千六百株蟠桃樹。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體健身輕。中間一千二百株,層花甘實,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舉飛升,長生不老。後面一千二百株,紫紋緗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與天地齊壽,日月同庚。

小九口水都咽了幾番。

“哈哈……”

昊臨還未來得及回答,旁邊席位相鄰的一位仙帝就已經哈哈大笑了起來,顯然是聽到了他們之間的交談,一旁高簪珠翠極盡妍態的仙後也是秋波湛湛莞爾一笑。

“大帝見笑了,吾之道侶在這九重天待的時日尚短,諸多失禮之處,還望帝後海涵。”

南極長生大帝毫不介意地擺擺手,“只是很久未在九重天上見到昊臨帝君仙侶這般不染纖塵的小仙姬了,呵呵,還是年輕好啊!”

即便這位大帝一身星流奔雷袍豐姿英偉相貌軒昂絲毫不見高齡老態,但傳聞神霄玉府上的那株帝王樹,卻早已是百丈高老幹粗大了!

長生大帝身旁眉如翠羽肌如凝脂的仙後柔柔秋水眼波微漾地望著俏臉緋紅的小九,輕笑道:

“原來不是這九重天上天生的仙姬,難怪我瞧著眼生,還以為是許久不出門竟連昊臨帝君何時娶了個帝後都不知,原來是從下界升上來的!難得還這麽貌美端正仙齡合適的,昊臨帝君倒真是下手的快,可別是平時在極宸宮裏清修的日子可都鉆到這等凡人本事上了去了吧!”

帝後同時取笑,昊臨也無法,只得微微一笑,而小九,雖也是被打趣取笑了,但不知為何卻覺得這對帝侶對自個兒卻沒任何輕視與敵意,反而心下放松了不少。

畢竟是這九重天上仙齡最為長久的一批仙人,遠比那些只看仙職位階的小仙們不知多了多少眼力勁,

便是不能一眼識破小九真身,但管中窺豹,以一角亦能窺見大局,方才那三清仙尊的表現,在場但凡有點心眼的仙人,可都看著呢。

昊臨帝君的這位仙侶,恐怕也並不是完全如表面上看起來的這般除了美貌一無所取。

誰能相信,身負天命的堂堂天帝之子,會看上一個一無是處的下界散修呢?

會不會是冥冥之中有著什麽在牽引他呢?

只是略微想到這些,就夠那些仙齡無限,真幾乎與日月同庚的仙人們神情微變了,而且,以他們這等高處不勝寒的身份與千轉輪回的閱歷長修,自也不會與那等毫無見識的仙者一般憑位識人看人下菜碟。

所以,小九反倒覺著這次萬仙齊聚的蟠桃宴,倒比上次那滿是紅得要滴血的花的地,更令她舒坦。

即便是面對著身前諸位仙尊大帝,她好像也並不怎麽畏懼,之前只是略微擔心自己會給昊臨丟臉,或又是見著那兩個令自己渾身都不舒坦的男女,但現在,

好像這些高位的仙尊帝後們對她,反而不比下面的對她更苛,而是真正的如初見一位親友伴侶一般,說笑玩鬧,打趣橫生,至少是以禮相待平等看她。

這讓小九,十分欣喜。

尊席之下,萬仙各就各位,待得帝後下令開席後,便都共同舉杯,開始飲漿嘗桃,同享仙宴了!

蟠桃宴的一偏遠下席,雪茗仙姬緊咬粉唇臉色蒼白地望著上面那道自己心心念念不忘的身影,

以及他身旁那道刺眼的存在。

彼時南極長生大帝及其後正拿昊臨同小九取笑,小九低頭俏臉含羞,昊臨目光寵溺含笑,兩人狀態姿勢十分親密自然,與兩位帝後之間也是歡聲笑語不斷。

雪茗仙子望著那談笑風生的一幕,心如針紮。

這是她幾百年來設想過無數次的一幕。

在滄還宮冰冷陰暗的房間裏,在她內心無比渴求卻連一面都無緣得見,一個人漫漫度過的空虛歲月裏,在她受盡思念煎熬與無望等待之苦的每一個日夜裏,

只有靠著這些虛誕而華美的想象才能慰藉她那顆空虛而煎熬的心。

在極宸宮裏,陪著你的,是我;與你在蟠桃宴上攜手笑對眾仙家的,是我;每晚躺在你懷裏與你纏綿溫存的,是我!

雪茗仙子秋水美眸波光粼粼地望著上方那兩道親密身影,心中嫉恨潮浪一波一波地翻滾,粉嫩的櫻唇已是咬得毫無血色,嬌嫩掌心卻被春蔥纖纖玉指給掐得都破了皮現了血。

“雪茗仙子,你還可好?”一位面目十分英俊的仙官微微靠近些,透著關懷的目光望著雪茗仙姬有些不太正常的臉色,

“有勞翞祐仙君關心了,雪茗只略微有些身體不適罷了,並無大礙。”

雪茗仙子勉強對這位比自家兄長仙階高上不少且同在佑聖真君手下任職的翞祐仙君笑了一笑,而趁此良機,這位頗為風流的翞祐仙君立馬便向雪茗仙子不動聲色地獻起了殷勤,

雖這位仙子身份算不得高,其兄長更是惡名遠揚,但她確實

生的貌美。

翞祐仙君的視線有些火熱地盯著那張楚楚動人的花容,心思瞬間就活絡了起來。

雪茗仙子正滿心苦楚悲傷難言,對此自然十分不耐,奈何因著兄長前途及自身名望,也只得勉強堆起笑容虛與委蛇地應對,卻更加

痛苦不堪。

這種煎熬,這種日子,

她再也不想受了。

瞥過那張道貌岸然的臉,雪茗仙子望向上席那張清俊無塵鐫刻在她心間的側臉,最終在心中下了那個決定。

小九捧著兩瓶蟠桃酒,開心地在瑤池聖境裏遛達。

今天這個蟠桃宴讓她很是滿意,不僅吃到了與傳說中一致的可口蟠桃,見識到了瑤池寶閣的聖境之景,最重要的是,她在這個宴席上遇見的許多仙人及其伴侶,大都端方雅正,對她和顏悅色平等相待,不僅道骨朗朗仙風縈懷風姿絕佳,且從未對她露出過那種含含糊糊欲語還休的神色,

實在是十分舒心的一個仙宴了!

這樣的話,以後她也願意如那位南極長生大帝的仙侶一般,陪在昊臨身側,與他一同出席任何場合。

想著方才那位帝後溫柔優雅大方的模樣,小九覺得,自己下次,應該能表現得更好一點兒。

她已經隱約察覺到了昊臨之前對她說的那番話的意思,其實就是希望,他們兩個,也能同那對帝侶一般,在這九重天上一直恩愛相守吧!

她比五百年前,已懂得更多了。

雖然還是一樣的貪吃貪玩,但,我明白你對我的期望,所以我會努力,為了能夠一直能陪在你身邊。

小九捧著蟠桃酒瓶子,十分愉悅地四處欣賞著這瑤池聖境的美景,主宴結束後,有些仙務繁重的仙人就已先離席告退了,但昊臨仍在席間與幾位仙帝談著話,幾位帝後早已離席避讓相約賞景去了,這等無聊時刻小九也不想待在昊臨身邊,便拿了兩瓶蟠桃仙酒,說是去找游奕靈官,昊臨只略微叮囑了一聲,也沒過問了。

畢竟是在天後所居的瑤池聖境裏,想來也無大事。

雖然小九確實未遇上什麽大事,但八卦小事,卻好巧不巧地,遇上了一件。

“你做什麽?又想挨鞭子了是不是?”

玄影公主挑著老高的秀眉望著擋在她身前的游奕靈官,後者正桃花眼眸微漾地看著她:

“沒有,只是,只是,想著上次的事,向你說聲抱歉……”一向口齒伶俐的游奕靈官吞吞吐吐說道。

“閉嘴!”還未說完,玄影公主的臉色就變了,俏臉通紅,十分羞怒,“你要再敢多說一個字,就算這是瑤池我也揮得出鞭子!”

說完,睬都不睬游奕靈官,清麗嬌容上紅霞遍布地急速離去,小九看得好奇,走上前戳戳游奕靈官:

“你倆的仇還沒解啊?這都多久了?”

“唉!”游奕靈官長嘆一聲,“女人啊!”說完就去拿小九手上的那兩瓶蟠桃酒,小九捂寶貝似的藏懷裏:

“這給晨光留的!”

“唉!”游奕靈官再嘆一聲,竟然也沒有再糾纏,就這麽在瑤池邊上坐下,一張風流俊朗的小白臉上盡是惆悵。

小九瞧著他這副樣子很是可憐,便猶豫地遞給了他一瓶,叮囑少喝幾口給晨光多留點,再問道:

“你以前不都見著玄影公主就跑嗎?怎麽現在還敢主動攔她?還是在這等大庭廣眾之下?”

之前看熱鬧的,可不止她一個。

“唉!”游奕靈官除了嘆氣就是嘆氣,瞧著小九都不耐煩了,一把搶過他手裏的酒:“問你話呢!”

“唉!”游奕靈官愁眉苦臉地說道,“我又得罪她了!”

“又?”小九挑眉,她和昊臨在妙有無跡真境的這五百年間,這倆又發生啥了?

“五百年前你就抱了人大腿扯了人家姑娘的衣裳,五百年後你又做了啥?總不該把人身子都給看了吧?”

游奕靈官愁眉苦臉默然不語。

“還真是?”小九大驚,“玄影公主當時沒把你抽死嗎?而且你竟還有膽量當面去招她?”小九覺得游奕也是個人才。

“唉!”游奕靈官愁眉靜默許久後,仰天便是一聲長嘆,再毅然決然地起身,神情決絕,小九訝異地望著他,

“不行,我得把她追回來!”

說完,便在小九驚悚的目光中,毫不畏懼地朝著玄影公主的方向趕去了。

小九望著手中那瓶還未喝完的酒,覺著只不過過了五百年,怎麽感覺這九重天都翻了個轉?

她搖搖頭,難以理解地提著兩個酒瓶子起身繼續走了,個人有個人的路,游奕既找著了他的路,那她就自個兒一個人走,反正昊臨肯定在等她。

小九沿著仙霧繚繞的瑤池聖水邊緣走著,今日這蟠桃宴會乃是在瑤池聖境的外圍舉行,內重乃是天後私密所居,並未對外開放,小九琢磨著再逛一圈就回席上,昊臨也不知道談完了沒有,但這瑤池裏頭實在靈氣充沛得厲害,小九整個身子骨都暖洋洋的,十分舒適。

但接下來見到的那一幕,卻著實讓她如墜冰窖,整個人都瞬間凍住。

白色霧氣縈繞的瑤池瓊林間,一抹纖細柔弱的白色身影倒在一具挺拔修長的身軀懷中,而那具身軀,不是昊臨,又是誰?

待她瞧到那個女子面目時,整個身子更是一個激靈,抓著酒瓶子的手感覺都麻木了,全身上下的血液也都好像凍住了。

她不知道那兩個在幹什麽,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若換了其她女仙,她是一定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問昊臨怎麽回事,

可,

可那個女的,

小九身子好像被凍僵了一般,移都移不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經在那個女的手下受了什麽樣的罪,即使那些腦海中的痛苦已經被掩埋,但這具身體卻從未忘卻,

她至死都不可能原諒那兩個人,

可是昊臨,明知道她連見都不想見到這兩個人,怎麽還能跟這個女的私底下如此糾纏呢?

她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