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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長夜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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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奕靈官從啟明殿出來之時,瞧著手中雪白銀金瑞氣摶摶的仙箓,腦海中還盤旋著方才太白長庚星蘊含驚喜的蒼老之聲:

“帝君他竟開始納散仙了?可是這幾百年的閉門清修有所明悟?打算開放妙有無跡真境,敞開極宸殿,開始廣收門徒?”

有所明悟個屁嘞!

游奕靈官如此好修養的仙人依舊是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個粗口,誰擱床上躺上個幾百年還能悟出道來?況且帝君這般連千歲不到的少年仙齡,還廣收門徒,收了誰去管誰去教啊?

便是三清至尊那連軸轉的法會講道他都轉不過來,還自個兒收徒作講,昊臨倒是能講一講如何置身喧鬧之中依舊長時酣睡如屍的法門!

瞧著手上那隸屬極宸宮的唯一散仙箓笏,游奕靈官很是憂心地撫了撫額,也不知殿下他這般舉措到底是對是錯,以後又會衍化出何種運勢吶!

小狐貍蜷在軟塌角落裏,昊臨就伏在床邊支頤淺眠,長長眼睫闔上,在如玉臉龐上微微投下淡淡陰影,這具身體著實需要大量的深度睡眠,只是醒神香的效力不散,他只能屢次這般微微的淺睡一下,便會清醒過來,不過也好,小九它現在這個狀況,他也無法像從前那般一睡百年,等它,等它痊愈,等它好了,等它已經接納了他,他再完成那最後一步。

小狐貍團縮在床塌最裏的角落裏,腦袋深埋,身軀微顫,顯然深陷夢魘而無法自拔。

無邊翻湧的黑暗中,它一直向著遠處那零星點點的光亮奮力奔跑,即便跑得精疲力盡四爪流血,它依舊是拼了命地往前跑,

“等等,等等我,不要留下我……”

小狐貍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終是追上了那團光亮,一躍,

這是哪裏?

它驚恐地望著罩在自己周圍的這個嚴嚴密密的玄鐵籠子,這不是它要來的地方,它不是想來這兒,它要去哪兒,它原本來自何處,小狐貍困在冰冷刺骨的玄鐵籠,急得團團轉,發狠地想從鐵籠那細細的縫隙中鉆逃出去,豈料一靠上去,便如雷電觸身烙鐵灼燒,痛得它瞬間彈開,跌落在地,無比痛苦地嗚咽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吱呀!”

籠前緊閉的大門打開,刺眼的亮光照射進來,小狐貍無比驚喜希冀滿懷地望著那團突然出現的白光,一個身影自光線中緩緩顯現,登時一張如惡魔般深刻記憶的臉孔出現在它眼前。

不要,不要,不要,小狐貍見著這張臉便馬上發了瘋似得死命撓著牢不可破的玄鐵籠,一邊癲狂得想要逃離出去,一邊又渾身發顫嗚咽聲聲地想要遠離籠前的那個魔鬼。

“小畜生,你可是惹得我很生氣,老是這麽不長記性,本君我可是頭疼得很!”

惡魔般的桀桀低語響起在這方寸天地之間,小狐貍無比敏感地感覺到了空氣中那緩緩流動的嗜血之意,森冷的寒意直直籠罩住它周身,刺激得它背脊發涼,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起來,小狐貍清楚地察覺到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恐怖事情,愈加死命抓撓拼命遠離,即便這般行徑只是徒勞無功自傷其身,可它卻只能這般不停地徒然掙紮,以此來它緩解心中那深不見底的恐懼。

“嗚!嗚!嗚嗚!!!”

淒慘的哀嚎伴著鐵鞭敲擊在軟體與牢籠上的聲聲重響,

“嗷嗚!”

小狐貍慘叫一聲,兩只前肢一捂腦袋,汨汨兩股鮮血自肉掌下流出,它哀哀嚎著,眼窩傳來的劇烈疼痛讓它再也無法睜開那雙明亮如秋水的眸子,身心都永墜於這無邊的黑暗之中。

無處不在的疼痛,每天都是各種各樣無望的煎熬與折磨,終有一次它狠狠一口咬在了那雙百般虐待它的手上,可隨之而來,卻是它此生都難以忘記的巨大夢魘,

“妖性難除的畜生,都調教這麽久了還這麽死性不改,看來不真正給你點苦頭吃你是不會記事!”

惡狠狠的暴躁聲音重重響在它耳邊,緊接著小狐貍只感覺自己頸部被狠狠提起,它驚恐地掙紮,奈何靈脈被揪命門被控,怎麽都無法擺脫那只鷹爪一般的大手,緊接著,它只感到一陣涼風自身後刮過,便

“嗷!!!”

巨大,刻骨,難以想象的撕裂痛苦瞬間自身後傳來,它發了瘋地嘶鳴嚎叫,頸部的惡魔手掌卻如五指山般緊緊壓著它無法動彈,

“小畜生,你給我記住了,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不僅僅是砍你這幾條尾巴了,我會把你這張狐貍皮活生生地從你身上扒下來,記住了!”

森涼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話語在它耳邊輕輕響起,已經被襲卷全身的巨大而尖銳的痛苦刺激得幾乎喪失知覺的小狐貍茍延殘喘地躺在地上微微掙紮著,它眼下連蜷縮起來成一團都做不到,任何輕微的移動都帶起身後那個巨大傷口難以抑制的疼痛,它毫無生氣地癱在地上,只兩豎鮮紅的血淚緩緩流出,在雪色毛發上留下兩條惹眼的血跡。

嗚嗚嗚,又一輪瘋狂折磨結束後,小狐貍獨自蜷縮在冰冷的鐵籠角落裏,一下一下地舔舐著自己身上無處不在的流血傷口,時時刻刻都是身處這樣無望的煎熬之中,它早已忘了時間,不記得它現在在哪裏,它是誰,從哪裏來,它又為什麽要忍受著這些莫名而頻繁的殘酷折磨。

只有身上時時都在作痛的傷口提醒著它還活著,它還要繼續默默承受著這些難以想象的極致痛苦。

當它瘋狂舔舐傷口,癲狂承受痛苦的時候,一道溫和的聲音輕輕喚著它:

“小九,小九……”

溫柔的聲音,伴著某種治愈的力量,一點一點撫慰著它身上及心底那些早已潰爛成瘡的腐靡傷口。

感覺到涼涼的物體擦過它的身體,某處傷口還殘留的恐怖痛苦回憶瞬間襲來,它一驚,

不要!

張嘴便是狠狠一下,柔軟的手背瞬間被咬破,鹹鹹的液體頓時充溢在它嘴裏。

意想之中的疼痛並未降臨,小狐貍感覺自己被另一只手輕輕圈在懷裏,溫柔地撫摸著,同時溫和的聲音再度響起在它耳邊,輕輕撫慰著它那顆敏感不安的恐懼之心:

“小九不怕,小九乖,小九現在很安全,不怕了不怕了,乖……”

是了,是這個味道,被圈在懷中的它聞到了一股清如檀香的味道,每次,只要聞到這個味道,它接下來總是會被很小心溫柔地呵護著,還有這個清越如泉鳴的聲音,從來都是溫言軟語地輕聲哄著它,這個味道,這個聲音,從來都沒有傷害過它。

小狐貍顫顫松開了利嘴,昊臨微微一笑,欣然慰意躍然眼角。

小狐貍松開咬住他的尖牙利嘴,滾滾鮮血自他手背同小狐貍口中滑落,昊臨剛想抽手包紮,卻頓時楞住,再不敢輕舉妄動。

柔軟的小舌頭,如幼鳥初生嫩羽般掃過,一下一下輕輕舔舐著他手背上被咬破的傷口,

一下一下,小心而輕柔。

“小九乖。”

昊臨怔住良久,終輕輕埋首在它背部毛發間,聲音低沈而溫柔。

太陽星君拉著六龍車驅趕著金烏在九重天上來來去去,昴日星官日日準時司晨啼曉,那些連高天之上的仙人們都捉摸不透的時間便這般嘩啦啦地如游雲般穿梭而去,只餘這千百萬年積累下來的仙霧雲澤在浩渺天穹上一日一日地翻湧飄散,被無數雲游其中的仙人給沖得支離破碎又反覆聚攏。

而游奕靈官每次來探訪昊臨,總是無時無刻都見他在陪著那只小狐貍,直覺匪夷所思難以理解。

“我說殿下,您這是怎麽了,怎麽竟對這麽一只小狐貍如此上心?”

往日他來,不是見著他在睡覺就是睡覺,難道他竟把對睡覺的熱情轉移到這只小狐貍身上了?

“你有意見?”

昊臨卻是瞟都不瞟他,依舊是樂此不疲地逗弄著那只醜巴巴的小瞎狐貍,他此刻正抱著它坐在極宸宮前的殿階之上,修長下身隱在那厚厚的雲潮霧海中飄渺若現,小狐貍仍是縮成一團蜷在他懷裏,似是感覺到飄飄蕩蕩的微涼仙霧,微微往昊臨懷裏縮了一縮,昊臨很是歡喜地摸了摸它的頭。

游奕靈官瞧著他這副模樣,真是千言萬語都難以訴說的怪異,停頓良久,終是開了口:

“我是納悶,殿下,您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怎麽現在,這只小狐貍有什麽魔力,您這般喜愛它?”

“說了你不用多管,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我今日叫你來,是有件事要囑咐你。”

昊臨卻不願多言,隨即岔開了話題。

游奕靈官也無法再問,只得無奈說道:

“那殿下您是要?”

“醒神香的效力要過了,你再去我三姐那兒要點回來,呃,要多點,估摸著她也會很樂意給。”

天雷滾滾,被劈得外焦裏嫩的游奕靈官目瞪口呆,

“殿下,您,您說什麽?是我聽錯了還是我耳朵出毛病了?”

一個以睡覺為主要活動的昊臨帝君,居然主動要醒神香這種對他而言實乃惡毒之物的東西?這是風婆婆打錯了雷,雷公電母吹錯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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