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問題的答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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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蠱溫皇所提出的幫助百裏瀟湘做的三件事雖然按照百裏瀟湘的理解來看是幫助他成為正式的樓主,但實際上這三件事與之根本並無必然聯系。所以,等於是溫皇要去做三件事做完了還不讓百裏瀟湘當樓主但是過程又會讓百裏瀟湘去協助他,無本之利,凈賺不賠。

從溫皇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把協議內容偷偷換掉了,而百裏瀟湘並未察覺。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說過會幫助百裏瀟湘成為樓主。

☆、章三

他需要一個自由行走還珠樓的身份。

還珠樓共有九層,最低階的青帶殺手所能擁有的活動範圍只在前兩層。其次是赤帶,可去至第四層,紫帶,至第七層,藍帶,至第八層,至於最高的第九層,則是樓內最為神秘的所在,只有樓主才可以進入。

但據百裏瀟湘所言,那裏他曾經去過,內中只有前任樓主任飄渺所留下的一整套衣冠,並無其他特別事物。

神蠱溫皇信步走在第七層的走廊裏,觀賞著兩側壁上懸掛的名人字畫,一步一格的長燭將室內照得通明,即使在漆黑夜晚也不虞視線不清。

所以,他至少需要紫帶殺手的身份。對此,他不介意順手除掉一個阻礙他腳步的人,機會應該由人創造,而並非一味等待。至於孤影寒碰巧是酆都月手下這件事,就當做送給百裏瀟湘的第一份禮物,想到有人會為此事而心疼,他的唇邊浮現一抹淡笑,淡如清風,無聲無息。

然後,他看到有人從前方轉角處出現,高冠華服,烏發濃黑,只有額前並兩鬢幾綹發絲銀白如雪,而面上神情極為平淡,倒看不出有什麽心疼的感覺。

“見過副樓主。”神蠱溫皇執扇見禮,視線下移至酆都月腰間懸掛著的玉帶,卻是藍色混金,而之前在百裏瀟湘處所見到的則是純金色。論及樓中地位,百裏瀟湘確實稍高一些,但在酆都月的汲汲營營之下,饒是他作為代樓主也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能完美隱藏自己的,不會是簡單人物。頭一回,神蠱溫皇沒有從第一次見面之人的臉上尋到任何破綻。

“不必多禮。你就是新晉升為紫帶殺手的神蠱溫皇。”酆都月不著痕跡地審視著眼前之人,內心卻在暗自盤算。他已命人去探查神蠱溫皇之來歷,然而卻是一無所獲,甚至於此人與百裏瀟湘之間的聯系,也似乎只在近期。他查不到之事,百裏瀟湘必然也是同樣。然則這卻更加引人疑慮,以百裏瀟湘多疑謹慎的個性,為何會將這樣來歷不明之人收歸樓中,這不得不讓他重視起來。

“正是在下。”神蠱溫皇語中帶笑,並不多言。

“嗯,你看起來不像一個殺手,來還珠樓的理由呢。”

“殺手不在面相,至於理由——”神蠱溫皇羽扇掩在唇邊,似笑似嘆,“君子愛財,取之以道。殺,也是道。”

“殺手之道行來不易。”酆都月頷首,“而身為死客,一旦踏入,便再無抽身餘地。”

“副樓主所言甚是,既來之則安之,溫皇是愛惜性命之人,斷不會掉以輕心。”

酆都月重新看了他一眼後,從他身側走過,只留下最後一句話,“第一層藏書閣中有一套飄渺劍法,你為紫帶殺手,可自去參悟。”

神蠱溫皇並未回身,“是,恭送副樓主。”無人可見的眼眸深處,漸漸燃起一縷可稱之為興趣的火焰。原來酆都月是這樣一個人,以言辭之拙松懈他人警惕,同樣以言辭之巧誘導他人思路。百裏瀟湘言說此人不善言辭,其實是因為他還看不清啊。

一個百裏瀟湘,一個酆都月,還有另一個……在離開時就提前排布好這場游戲的人。

還珠樓確實是個有趣的地方。

神蠱溫皇讚許般點頭,繼續向前走。

酆都月回轉臥房之內,侍女雪兒備下的碧螺春茶溫剛好,他端起茶盞淺啜一口,便被人從身後環住了腰。

“你的警覺性變差了。”來人似在嗤笑。

酆都月卻是不急不惱,淡定將茶盞放回桌面,也不掙脫那雙手臂,“這不正是你所樂見。”

“或者我該試著一劍殺死你。”

濕熱的氣息噴吐在酆都月耳畔,白皙軟嫩的耳肉不可抑制地染上了淡淡的緋紅色。但酆都月仍是一派冷靜從容,“你的劍殺不了我。”

“酆都月,你果然喜歡激怒我。”

手臂驀然收緊,牢牢勒住酆都月,來人冷哼一聲,直接將他扯去了床榻,然後迫不及待地壓了上去。

粗暴的動作令酆都月眉頭輕皺,他揉了揉被撞痛的手肘,“我以為我的態度並無不妥,還是你對我要求太高?”

“哦?”捏住對方微有些許圓潤的下頜,來人卻是怒極反笑,“你這副冷冰冰的面容看起來還真是令人生厭。不過,我卻倍感榮幸,除了樓主,只有我能夠看到你不同的魅惑表情。”手指靈巧地挑開身下之人腰帶,將外袍一把扯落。

聽到這句話的酆都月終於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百裏瀟湘,你不就是我的樓主麽。”

暫停住手中動作,百裏瀟湘為之一怔,隨即吻住他柔軟冰涼的唇瓣,細細品味許久,“你的樓主,真正是我嗎。”

一吻結束,酆都月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情動之色,而眼眸之內也逐漸泛起迷離的水光。他靜靜看著百裏瀟湘動作,並無答話。

而百裏瀟湘卻是滿意地笑了,“還是這般敏感,僅僅只是一個吻,一切都還沒開始呢。”

酆都月伸出雙手圈住百裏瀟湘的脖頸將他猛地拉向自己,“那你還在等待什麽。”

“如你所願,我的副樓主。”百裏瀟湘嘆息著撬開酆都月的唇齒,與迎接自己的舌糾纏一處,密不可分。

窗邊明燭正燃,一室春光正盛。

迷情之夜終於降臨。

作者有話要說:

☆、章四

神蠱溫皇順著階梯來至第八層。

還珠樓的藍帶殺手只有兩位,一人是百裏瀟湘的心腹啞劍殘聲,而另一人則是酆都月的心腹一劍隨風。這些信息百裏瀟湘早已告知神蠱溫皇,而此刻,第八層內並無任何一人,他也不必掩藏行跡。

但第八層也並非是他的目的。他將視線移高,落在更上一層。

通往第九層的階梯居於正中,呈螺旋上升狀。神蠱溫皇一步一階往上行走,手拂扶欄,觸了一指灰塵,顯然已久無人清潔。但踏上最後一階樓梯,置身於還珠樓最高一層時,神蠱溫皇不禁讚嘆一句,果真是富麗堂皇。

這一層極高,而整個樓層繞階梯口鑄造了一堵厚厚的圓環狀青銅墻。神蠱溫皇試著用手叩擊,聲音極悶,再以三成功力試掌輕拍,毫無顫動,看來是難以強行突破。他將目光落回正對的那扇黃金鑄就的大門,取出百裏瀟湘之前給他的令牌。

除了還珠樓無上令牌外,前任樓主傳給百裏瀟湘與酆都月一人一枚半月形令牌,名為左令和右令。百裏瀟湘所得即是右令。而這兩枚令牌除了可昭顯二人尊貴身份外,也是通過黃金大門的鑰匙。

神蠱溫皇將令牌放置於門扇右側的凹槽之內,伴隨哢的一聲輕響,機關被觸動,令牌旋轉半周,而大門則向上緩緩打開。他取回令牌,走進密室,黃金門則在他身後又緩緩落下,重新關閉。

百裏瀟湘曾說,倘若有人試圖強行硬闖,就會觸動內裏機關。但是由於從來沒有人敢於嘗試,他也並未有機會見識由樓主親自設下的機關究竟是何。

神蠱溫皇雖然對他口中似乎無所不能的樓主很感興趣,但也不至於無聊到去以身試法。按照既定步驟進入這間密室,他開始認真研究起這裏到底有何玄虛。

密室中並無火燭,而是以二十八顆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照亮。百裏瀟湘所言的樓主衣冠就置於水晶匣內,擺放其中。至於其他布置與尋常房間並無太多不同,看起來倒更像是一間書房。

神蠱溫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幾排裝滿了書籍的書架,想來那兩位可自由出入這裏的人已經檢查過這些,他也並不認為自己會從中找出特別發現。

大約那位樓主是愛好書畫之人,還珠樓每一層的墻壁之上都掛著各種前朝或當代著名書畫家的作品,其中有不少更是絕跡珍藏,價值連城。神蠱溫皇也算風雅人士,在此方面亦有所涉獵。然而在這密室之內懸掛的書畫卻全部無落款,顯然並非名家之作。

他走近細看,已可判斷這些皆出自一人之手。論及書法,恣意飛揚,灑脫飄逸,論及丹青,濃墨重彩,氣勢磅礴。而筆觸手法卻是一脈相承,殊途同歸。其實作者身份已不難猜測,神蠱溫皇愈看愈是心喜,索性走馬觀花欣賞起來。

直到走至一幅畫作前,他才停下了腳步。畫作本身並無什麽特殊,而畫面上所繪景象也是尋常,雲霧繚繞的山間,一棵老松遒勁挺拔立於石縫之中,松下一名童子正與問路之人說話。畫上題詩乃是“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這首世人耳熟能詳之作。但不知是何緣故,偏是這幅畫令神蠱溫皇不由多看了幾眼,並沈思起來。

然後他突然明白為何自己會覺得有些不對。這是整間密室裏唯一一幅題有文字的畫作。

而這顯然不會是一個意外。神蠱溫皇重新打量起畫作的每一個細節,包括山石形狀,松枝位置,及至人物表情。問路之人只露出一個背影,而那個童子卻是畫得活靈活現,栩栩如生,臉上的表情更是生動非常,一旦認真端看他那雙漆黑眼眸,便仿佛會被吸入其中。神蠱溫皇心頭一凜,順著童子的眼神尋到他手指之處,方位一轉,卻是落在斜對面另一幅畫作之上。

他走上前去。這一幅是山水畫,峰巒連綿,瀑流其間,林木繁茂,飛鳥高旋。單從景致而言,也並無什麽特別。但神蠱溫皇卻留意到,畫中所繪有五顆松樹,分布在五個不同方位,他再凝神細觀,終於發現它們的位置似乎正符合五行陣點。

五行之陣,內含五行生克變化之理。神蠱溫皇伸出手,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順序,試著輕輕叩擊那畫上五棵松樹。在最後一擊扣響後,背後的整面墻壁竟發出輕微聲響,等神蠱溫皇回過頭來時,正看到一個入口於眼前悄然洞開。

原來竟是如此。

神蠱溫皇見破解此處機關,當下不做遲疑,直接邁步走進其中。

這是一條向下而行的通道,長明燈將通道內部照得明亮。神蠱溫皇腳踩石階一步步行走,同時審視著周遭環境。密道內十分安靜,一路行來也並未觸發任何攻擊性機關。直到走至一個三岔路口,他才停下來猶豫片刻,隨即徑直走了下去。

然而無多時再次遇到另一個岔口,神蠱溫皇輕笑,仍是隨便挑了個方向繼續前行。如此幾番,直到走進一間石室,而路也終於走到盡頭。

方一踏入,他就聽到了有什麽奇怪的聲響傳來。循聲尋去,竟然發現石壁上有一個可供窺視的孔洞,他走上前將眼貼近透過孔洞觀視,然後看到了一幕趣味的景象。

石壁的另一側是一間布置講究的臥房,而從孔洞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床榻之上,有兩個赤身裸體的男子正糾纏在一處。

很巧的是這兩個男子神蠱溫皇都認得。

百裏瀟湘與酆都月。

百裏瀟湘有時甚至會懷疑,酆都月所能帶給他灼燒而又疼痛的快感,是否已變為某種成癮難戒的毒藥。他滿意看著對方此刻的雙眼失了平日裏的冷靜自持,迷離如幻,看不清原本瞳色。

“嘖嘖,誰能想到平日裏最是一本正經的副樓主,在床上的表現卻是如此勾人。”百裏瀟湘努力穩著自己的聲音,似嘲諷又似讚許般開口,“真該感謝樓主,將你□□成這種尤物呢。”

聞言,酆都月勉強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暗火,“百裏瀟湘,你今日提及此人的次數太多了。”

本來聽他話語有些不悅的百裏瀟湘見到這副景象,反是勾起了唇角,捏住他下頜將之扳正,直視著他。“不想聽到他嗎。還是,怕聽到他的名字會暴露你內心真實的想法。但是記住,此刻你的眼前只有我。”

“此刻你的心中,也只有我嗎。”酆都月淡淡一句,換來了百裏瀟湘一聲冷哼和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他只能重又皺緊眉頭,承受這極致歡愉的快感……和仿佛要被撕碎毀滅的可怕。

“再問出這樣可笑的問題,我會懷疑你的用心。” 百裏瀟湘將手按在酆都月□□的胸脯上,感受著掌心處傳來的心跳搏動。

“我的用心嗎。”酆都月伏在百裏瀟湘耳畔,他喑啞的聲音有如喃唱,“此時此刻,不重要。”

□□重又上演,二人各自沈淪。

藏身暗處將一切盡納眼底的神蠱溫皇,收回了窺伺的視線,唇角掛著一絲玩味笑意。

看來,這場游戲比他原先所想的還要更為有趣。

而他也不禁懷疑起密道的修建目的。

眸光漸轉暗沈,他在石室內悠閑踱步,尋找是否還有其他機關。

雙手合握住一只紫金香爐,微使力向右旋轉,一道暗門靜靜打開。

神蠱溫皇從石室中出來,發現自己置身於第六層走廊的隱蔽處。而方才的出口已經重新合攏,與墻壁融為一體,從外面根本查看不出絲毫可移動的痕跡。

輕搖手中藍色羽扇,神蠱溫皇滿意地笑了笑,轉身下樓回去自己房間。

神蠱溫皇舒服地寬衣而臥,頭枕在手臂上躺靠著,唇角笑意仍未完全消逝。

他突然覺得,自己不介意在執行交易的同時,順帶收取一些額外利息。

作者有話要說:

☆、章五

還珠樓的藏書閣位於第一層後院,由三間錯落有致的樓閣組成,占地面積頗廣。

而藏書閣之外,卻有一潭湖泊,湖泊中央有一小島,島上並無樹木建築,而是有無數把長劍倒插其上,密密麻麻,觸目驚心。一方石碑矗立於劍林之中,從碑上銘字風化程度看來,此物已有些歲月。

清晨時分,薄霧未散。湖邊空地之上,一名年紀方及弱冠的少年正在練劍。隨著他騰挪走躍的動作,腰間那枚青色的玉帶也在搖擺不定。

劍氣隨心而走,劍芒吞吐自如,每一招每一式都精確穩健,以他之年紀就能達到如此程度,也必然是天資過人,非等閑之輩。

自然,能進入還珠樓者,絕無庸才。

一套劍法使完,他將長劍收回鞘中,負於背後。正欲離開,卻見身旁十步開外正站立著一位藍衣深發男子,手執羽扇,唇角含笑,姿態甚是悠閑。顯然,此人已到此有些時候,而他竟然毫無所覺。少年心知遇到高手,再看他所佩玉帶更是紫色,雖不知此人是誰,仍是抱拳作揖道,“前輩好。前輩在此觀視,可是有何指教?”聲音清潤,語氣謙恭,一雙眸子亮如星辰,毫無雜思。

“哈,非是指教。我來樓中時日尚短,又是初次到此,看這處湖泊有趣,反而是想向你詢問,湖心島上這些殘劍來歷。”藍衣男子微頷首,笑意清淺。

少年心中一震,既然只初來樓內,卻已是紫帶殺手,此人實力必然深不可測。當下態度更是恭敬,詳細解說起來,“前輩有問,必當解答。此處名為劍冢池,那些殘劍皆是由前任樓主帶回樓中,命人建造了這一劍冢。我也是聽人提起,昔日前樓主習劍初成,遂挑戰天下劍道高手,每次比劍皆以他獲勝告終。但前樓主卻從不殺手下敗將,只將他們佩劍奪走,時日一久,他之名聲遍傳武林,更是獲得了天下第一劍的稱號。而這劍冢池,就是他戰績的見證。”

少年說完,神思卻仿佛已飛至那不曾親見的歲月,其人持劍傲立,睥睨天下。一把名劍無雙,一套劍式飄渺,成為武林中經久不息的傳說。

只是遺憾,十年前此人卻銷聲匿跡,有人說他傷重不治,也有人說他只是退隱山林,紛紜眾說之下,前任樓主生死成謎。而他也只能從旁人口中去想象此人的絕代風華……

“我觀這些殘劍數量甚是驚人,前樓主確實不凡。”

藍衣男子一句讚嘆,勾回少年思緒。

豈止不凡,更是無雙。少年見眼前之人的視線已遠遠落至那湖心劍冢之上,又出言道,“前輩可還有其他吩咐?”

“嗯,我知前樓主留有一套劍法口訣就在藏書閣內,卻不知其在何處。”

少年將手朝正中樓閣一指,“就在內中,入門即可見到。”

藍衣男子輕搖羽扇,轉而看向少年,“你的姓名。”

“秋雲逸。”少年一語方畢,就覺撲面一襲輕風拂過,擡眼卻見藍衣男子正從他身前行走經過,再回神時,映入眼簾的僅存漸遠背影,“前輩……”

無停步,無回音。藍衣男子繞過劍冢池邊緣,悠然閑步,往藏書閣而去。

秋雲逸怔楞片刻,本欲離開。但走了幾步,卻是去而覆返,遠遠綴在藍衣男子身後。

神蠱溫皇豈會不知身後有人跟隨。他灑然一笑,不以為意,權當做並未察覺。

甫踏進房內,他就明白了方才那名少年所說的入門即可見到是何意思。

書架皆沿四周墻壁布置,中間則空出大片空地,而那本記載飄渺劍法的竹簡完全鋪展開來,陳列在一座高逾三尺的玉臺之上。

竹簡上的文字以劍氣刻印其上,僅從這字裏行間便可看出留書人劍術之高超。

神蠱溫皇凝神靜氣,認真鉆研起飄渺劍法的招式口訣。如此驚世卓絕之物,他當然不會錯過。

飄渺劍法共有十式,破空飛滅,虛絕真玄,輪回天葬。

每一式皆是劍意之根本,劍心之純粹。

唯有心無雜念專註劍道之人,可真正領悟其中奧義。否則,必然事倍功半。

神蠱溫皇視線愈往後移,心中愈是驚嘆。天下第一劍,確實名不虛傳。

靜立玉臺之前,神蠱溫皇不動不移,竟從初陽破曉直到落日西斜。

忽而,他揚起唇角,瞳孔中流溢出炫目神采,一反平常漫不經心態度。羽扇斜插腰後,伸手一探,墻角兵器架上一柄長劍倏地飛入神蠱溫皇手心,他輕輕握住。

來至藏書閣門外平地,他並指彈擊劍刃,聲如嘯吟。

神蠱溫皇從不用劍。但這不代表他不會用劍。

內息流轉,默運劍訣。倒影被夕陽拉得斜長,衣袂被晚風吹得翻飛,神蠱溫皇持劍向天,眼神遽然一銳。細長劍身寒光閃爍,神蠱溫皇將內力灌註其上,以氣導息,以意引劍,劍走游龍纏身之勢,隨即旋腕翻掌直刺而出,“劍一·破。”

與此同時,一個白色身影竟隨之閃現對面,身法極快,難以捕捉。同樣的劍招起式,同樣的出劍手法,雖是慢了一步,竟然毫不落後。劍芒如電激射而去,伴隨同樣一句喝招。

“劍一·破。”

作者有話要說:

☆、章六

兩道如電劍芒撞擊在一處,猛烈爆碎開來。揚塵四散,劍氣縱橫。

待煙塵盡皆消散,酆都月收劍負後,淡淡開口,“一天時間,能將劍一領悟至此,紫帶的位置委屈你了。”

被沖撞氣勁逼退半步,神蠱溫皇聞言,搖首笑道,“多謝副樓主劍下留情。溫皇能力如何,心中最是清楚,委屈之說實不敢當。”

“十式飄渺劍法之中,第一式乃是入門,對習劍者根基要求確實不高。但倘若悟性不佳,卻會迂回繞遠,難通正途。”酆都月對神蠱溫皇的謙虛之辭並不置評,只是繼續說道,“飄渺劍法每一式都須反覆琢磨,領悟得深了,劍招威力自然也會與日俱增。”

神蠱溫皇抱劍一禮,“副樓主點撥之情,溫皇謹記在心。但飄渺劍法博大精深,修習非朝夕之功,但求順其自然罷了。”

“人力所為之下,自然卻是難求。但有這份心,也算難能可貴。”酆都月神色未變,卻是朝右首竹林看過去,“秋雲逸,將《三國志通俗演義》取來送至我書房。”

躲藏在竹林暗處的秋雲逸有些慌亂地走了出來,朝酆都月行禮道,“是,謹遵副樓主之命。”告退時他拿眼偷看酆都月神色,見副樓主似乎並不打算怪責他偷看一事,這才放下心來。

“原來副樓主喜好看這些演義小說。”神蠱溫皇微笑著,將手中長劍收起。

“閑來無事,聊作消遣。”酆都月擡頭看了天色,“是用晚膳的時候了。先行一步,請。”

“副樓主請。”

神蠱溫皇的聲音被他甩在身後,飄飄渺渺如煙似霧。

雖然神蠱溫皇說話間神態語氣都控制得很好,但他仍然覺得與之前那次見面有所不同。再觀此人提劍試招,看似陌生,卻又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熟稔,非關劍法本身,也非動作習慣,而是……一種更為內在的感覺。

但是,應該是錯覺吧。

酆都月手指按上眉心,一瞬迷茫的目光被很好掩飾。

酆都月不喜歡任何事物脫軌運行。包括自己的生活節奏,也總是有條不紊,按部就班。這種自我約束不僅用於處理樓中事務時,也表現在作息規律上。

比如用過晚膳,就應該閱讀些書籍,這不失為靜心的好方法。

所以當他坐在書桌前翻看那本《三國志通俗演義》時,心腹一劍隨風的突然求見,令他頗有些不悅。但是,這種微末的情緒變化根本不值得體現在他的臉上。

他只是擡頭略掃一劍隨風一眼,“說吧。”

“是。近三日樓內接手生意五單,其中兩單失敗,執行任務的殺手俱都身亡。”

“是我們這邊之人。”酆都月將書頁翻過一頁。

“是。”

“能力不夠,死不足惜。”

“但是……”

“一劍隨風,你想說什麽。”

“雖然以往也有任務失敗之時,但連續三人身亡還是頭一回。”

酆都月並沒有立刻說話,似乎是被書中情節吸引住,又翻看數頁後才平淡開口,“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被勝利沖昏頭腦,太過狂妄自大,反而失了生機。如何做,不必我教你。”

一劍隨風抱拳,“屬下明白,先行告退。”

“去吧。”酆都月並不擡頭,聽見房間門被合上的聲音。然後,再度被打開。

他終於擡起頭,卻見百裏瀟湘走至了他面前。

“樓主越發喜歡不請自來了。”酆都月沒有起身,只是看著他,不鹹不淡道。

“這句話是在指責我嗎。”百裏瀟湘看起來心情不錯,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他站在酆都月身側,微俯下身去,看向酆都月正在閱讀的書。

“酆都月不敢。”

“你口中所說的不敢之事很多,但手上所做卻從來不少。”百裏瀟湘翻過封面,笑出聲來,“又是這種書,看到什麽有趣的了?”

“嗯,正看到曹操向荀彧請計殺呂布,荀彧薦策可誘令袁術進攻劉備,而曹操則明詔劉備討伐袁術,以使呂布暗生異心。此為驅虎吞狼之計。”酆都月一字一句說得慢條斯理,“雖不算有趣,但也值得玩味。”

這一番話聽入百裏瀟湘耳中,則又是另一種味道。

酆都月見百裏瀟湘不出聲,側轉過身來看入對方眼眸,“樓主以為呢。”

百裏瀟湘卻是將人一把抱起,隨手揮去書桌上所有物件,零零碎碎落了一地。而那本書也倒扣在摔斷的硯臺之上,被墨色沾汙。

酆都月皺眉,“百裏瀟湘,你這是作甚。”他被百裏瀟湘壓在書桌之上,兩條腿大大分開跨在對方腰間。背部抵在堅硬的桌面上,如此姿勢既難受更難堪。

“作甚?做你愛做之事啊。”百裏瀟湘扯落酆都月束發的頭冠,看著那如瀑長發流瀉而下,眼眸裏開始燃起欲望的火焰。

“在這裏?”

“不錯。”

“百裏瀟湘,縱欲非是好事。”

“酆都月,你有提醒我的資格嗎。”

百裏瀟湘扣緊他之下頜,另一手撫摸著他柔順發絲,舒服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想讚嘆出聲。

酆都月一時無言。百裏瀟湘的眼神越來越熾烈,而他從來不會真正拒絕。

這種令他食髓知味的求歡。

作者有話要說:

☆、章七

三天時間,神蠱溫皇將密道完全探索了一遍。

但是很遺憾,除了另外幾間可窺探外界的石室外,剩下的僅有丹藥房和儲物室,並無更多特別所在。進展至此卻遇上瓶頸,神蠱溫皇心存疑惑,但一時間也並無其他辦法。

依照他的推斷來看,密道絕不止如此。只能說,還有更隱秘之處,是他尚且不能探尋了解的。

索性將此事暫且擱下,神蠱溫皇轉而投入精力去到飄渺劍法之上,閑暇時間基本都耗費在藏書閣中。

那個叫秋雲逸的少年似乎很喜歡與他親近,見神蠱溫皇並不反感自己的存在,於是也經常出現於藏書閣,並且時常詢問求教些武學上的問題。

神蠱溫皇不在意多個說話之人,何況從秋雲逸口中還能得到些別的信息,比之從百裏瀟湘處獲取的,觀視角度不同,所思所想自然也會不同。

至於飄渺劍法,在悟通第一式之後,他沒有再演練後面的招式。然而十式劍法變化規律隨著參悟的積累加深,已盡皆了然在心。神蠱溫皇對此也略感驚訝,此前並無接觸過這一劍法,而卻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修習到現今程度,若單純以資質悟性來解釋,恐怕仍是不夠充分吧。

正自搖扇沈思間,一個清亮幹凈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他轉過身來,看向秋雲逸。

“溫皇前輩。”

“何事呢。”

“我想請前輩為我指點飄渺劍法第一式。”習招初成的秋雲逸難掩激動神色,面上滿是躍躍欲試。

一案一琴,一人一劍。

百裏瀟湘按弦挑抹,清冷悠長之音於微顫絲弦間流淌如泉。

夜雨原本無情物,為誰流下瀟湘去。

沈水焚篆香,裊裊輕煙似隨樂聲而舞,比之薄霧添一分妖嬈,比之柳絮勝一分靈動。

知其人既至,百裏瀟湘曲行轉下,漸遠漸沈,終歸寂靜。

七層樓臺之上,雲舒卷,風蕭然,盆栽藤蔓旺盛生長,蜿蜒攀附垂落縷縷清涼。

百裏瀟湘一襲白衣恍若畫中之人,長袂拂案,雪發微揚,眉心火焰紋艷如桃李。

“溫皇此來,我未及備酒以待,失禮了。”

神蠱溫皇款步近前,振袖落座。“百裏樓主太過客氣,若認真而論,此刻我猶屬你之麾下,還須聽樓主差遣才是。”

百裏瀟湘輕笑一聲,“哈,這句話說得言不由衷了。”視線掃去神蠱溫皇身上,而此人只是端坐輕搖羽扇,雙眼似斂非斂,唇角噙著笑容,似乎並無接話之意。他只好繼續說道,“溫皇之前提出的計劃確實有效,明行買兇,暗行殺人,但此種做法所受限制頗多,也易引人懷疑。”

“不錯。凡事可一不可再,此計目的既成,便不可再用。”神蠱溫皇頷首道。

“是何種目的呢?”百裏瀟湘覆又追問。

“削減力量,目的其一。引人懷疑,目的其二。”

心中自有看法的百裏瀟湘方才那一問原本不過隨口而談,但聽聞神蠱溫皇的第二個目的時,仍是忍不住眉峰微挑,“哦?既是故意引人懷疑,想來溫皇已有下一步打算了。”

“所以溫皇才會來此打擾百裏樓主撫琴雅興。”神蠱溫皇迎著對方詢問的目光,從腰間取出一截竹管,平攤掌心之上,“還珠樓內珍稀藥材不少,能夠將它這麽快煉制完成,算是意外之喜。”

“這是……蠱?”

“正是奪魂蠱。”神蠱溫皇詳細解說道,“百裏樓主只需提前種下母蠱,再將子蠱餵入副樓主口中,此計成矣。但此蠱有其特殊,必須在對方全無抵抗的情況下寄體其內方能起效,乃因子蠱幼體孱弱之故。至於奪魂蠱之效用,在於緩慢侵蝕寄主意識,因其過程溫和,所以難以發覺。待子蠱完全長成,已是再難清除。而母蠱寄主,卻能操控子蠱寄主的意識,令他無法反抗自身。奪魂蠱煉制不易,百裏樓主要珍惜使用啊。”

百裏瀟湘接過竹管,目光在其上停留了許久,卻是忽而擡頭,“你方才所說,必須在對方毫無抵抗的情況下進行。但是酆都月向來最是警覺,想在他不備之時下蠱,幾乎不可能。”

神蠱溫皇的眼神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百裏樓主果真做不到嗎。人總有露出破綻之時,要想副樓主全無防備,其他人或許確實做不到,但是,”扇羽遮去半邊面容,臉上笑容莫測得若隱若現,神蠱溫皇的聲音飄入對方耳中,渺如雲霧,“百裏樓主卻不是其他之人。”

聞言愕然,百裏瀟湘攥緊手中竹管背於身後,良久才哈哈大笑出聲,“神蠱溫皇,你越發令我刮目相看了。”

腦海中瞬間浮現起酆都月的影像,和他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平穩聲音。

驅虎吞狼之計麽。

百裏瀟湘眼眸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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