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華勾了勾嘴角，長舒口氣道：“你們倆還是繼續整理一下思路吧，我覺得我有比要去巡視一下特殊病人了。”說完，便拿著他的記錄本查房去了。

葉慧想了想，坐到李志恒身邊，拽著他的胳膊道：“志恒哥，我今天在家裏煲了湯。等下我們給李叔叔送去好不好？”

李志恒依舊不說話，但是面上卻閃過一絲不自然。葉慧再接再厲道：“剛剛李叔叔挺虛弱的樣子，而且我的手藝這麽好，外面買都買不到。怎麽說李叔叔也是我們的英雄啊”

“你個小丫頭”李志恒有些無奈地捏捏葉慧的鼻子。

她的心思他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只是所謂近鄉情更怯，他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對這個他尋找了這麽些年，這個他曾經視為高山的男人。

葉慧看出來李志恒動心了，更是在一邊鼓動他，“去吧去吧我可是煲了一個上午呢可補了”

李志恒似笑非笑看了葉慧一眼，隨即又有些委屈道：“真是讓我羨慕，我好像都沒有喝到你的煲了這麽長時間的湯呢”

葉慧氣結，然後惡狠狠道：“本來我還想著以後再燉給你的。但是既然你都這麽委屈地說了，我也不好打破這個記錄不是？看來以後我也不用再給你燉湯了，讓你名副其實地委屈吧”

“好葉子，是我錯了我錯了”李志恒笑著摸摸葉慧的頭發，“葉子煲的湯可是買都買不到的”

葉慧進空間去把她煲了一個上午的湯盛出來。一打開蓋子，立馬香氣四溢，可是把米米小饞貓勾引得口水四溢，高低要了一碗蹲墻角吃了才滿意。

一路走去高幹病房區，李志恒始終一言不發，葉慧明白他是緊張，盡管他掩飾很好，但是有些緊繃的肌肉還是洩露了他的內心。

這會李澤明已經清醒了，正靠坐在床頭，依舊是下午那個叫筱嬈的女孩子在照顧他。另外還有幾個人也在，細細一看竟也是熟面孔。

筱嬈看到了他們站在門外，倒是很熱情地開門請他們進去，嘴裏還說著：“叔叔，他們來了。你們好，快進來吧”

“志恒，小慧，你們也來了？”男人很很爽朗地笑，“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

“黃叔叔，春假嘛，就回來看看。原本我父親打算今天過來的，但是臨時有事，我就代替他過來了。”葉慧笑笑道。

男人滿目讚賞地看看葉慧和李志恒，這兩個可謂是圈子年少一代人的榜樣啊小小年紀便成就如此的事業，兩人更是一個比一個爭氣，真是羨煞了他們這一幫長輩。要是自己的孩子有他們一半，他們這些父母也是欣慰死了。

“老黃，感謝你今天過來看我。”床上的男人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嘶啞，但是仍然可以想象正常時的嗓音該是很好聽的。

來探視的男人笑呵呵揮揮手，道：“咱們是什麽關系，怎麽還說這些？時間不早了，你身體沒恢覆，還是多歇著，等你好了，咱倆還得再喝一回呢”

“好，我一定要把你給喝趴下”李澤明哈哈笑著道，只可惜剛說完，就是一陣咳嗽。筱嬈趕緊上去輕輕拍他的後背給他順氣。

“註意點，自己的身體啊好了，我再待下去你又激動得咳嗽我就罪過大了。我先走了，你可得早點出院啊”男人嗓門很大地道。

李澤明微一點頭，道：“嗯，筱嬈去送送黃叔叔。”

筱嬈點點頭，跟著男人出去。

葉慧看筱嬈出去，也把手裏的保溫瓶塞到李志恒手裏，在茶幾上撿了幾樣溫和的水果，笑道：“李叔叔，我就自作主張，把這些水果去洗洗。”

李澤明微點頭。

這下，病房裏只剩下李志恒和李澤明兩人面面相覷。李志恒不自覺握緊了手裏保溫瓶的提手，抿了抿唇，邁步到床邊，放在床邊的桌上。整個過程中，李澤明始終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李志恒。

“這是葉子煲的湯，對傷口恢覆有利。現在還熱著，趁熱喝吧。”李志恒邊說著，邊從保溫瓶裏倒出湯來。香氣很快彌漫了整間病房。

“真香。”李澤明聞著空氣中的香氣，讚道。

“葉子煲的湯一向好喝。”李志恒由衷道。

李澤明端著湯坐在床上，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李志恒，眼神覆雜中亦難掩激動。

“小恒，你這些年，過得好麽？”李澤明的聲音更加沙啞。

李志恒看著茶幾上滿滿的水果，不知在想什麽。過了好一會，才擡頭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中似乎有點點光亮。

“這些年，我過得很好。”

很好…掩蓋了多少傷痛，藏匿了多少悲哀。千言萬語，等到相聚的這一刻，都顯得那麽蒼白累贅。時間洗刷的不僅僅是傷痛，還有親密，當很多年的這一刻他們重逢之時，他可以感覺到那一層隔膜，阻斷了太多的習慣。面前的男人不再是小時候抱著他，馱著他去趕集的爸爸，而是變成了相顧無言的父親。是啊，父親，而不是爸爸，雖然是同樣的身份，卻是截然不同的距離他終於更加切身地體會到了葉子喊出一句‘父親’時，白叔叔心中的波濤翻騰。即便是他，面對著曾經最熟悉的男人，也是喊不出一句‘爸爸’

…

葉慧把每一個水果都細細地清洗，然後又拿水沖了好幾次。倒不是她有潔癖或者什麽，只是為了多耗些時間罷了。想著待在病房裏的父子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說開？

“還是我來洗吧”筱嬈過來接手。

“你去過病房了？”葉慧有些詫異。

筱嬈搖搖頭，“沒有，總要留些時間給他們兩父子嘛下午時候方醫生過來了一趟，我都知道了。”看著葉慧詫異的樣子，筱嬈解釋道，“沒想到小恒哥哥躲過了那一劫，真是太好了”言語間，難掩興奮。

“你認識志恒哥？”

“對啊”筱嬈點點頭，“小時候我跟著爸爸到唐山去見過他。後來…好在小恒哥哥躲過了那一劫”

葉慧看著筱嬈甜蜜的笑，心裏閃過一絲不安。

洗完了水果回到病房，正有醫生過來例行檢查。李澤明因為受傷動作不便，李志恒正幫著他翻身。

檢查完了，又簡單說了一些註意事項，便帶著小護士離去。李志恒又幫著李澤明坐起來，還不忘細心地在他的後面放上一個枕頭。

筱嬈拿了一個蘋果道：“李叔叔，你要不要吃蘋果我幫你削皮”

李澤明剛要搖頭，李志恒便從筱嬈手裏拿過蘋果，在抽屜裏拿了水果刀開始削起來。

看這意思，該是有所進展了。

“你就是葉慧？”李澤明看著葉慧，溫和地道。

葉慧點點頭，“是，李叔叔，您有沒有喝湯，那就是我煲的”說這話，倒是有些小女孩的嬌憨。

李澤明笑著點頭，“喝了，很好喝。聽小恒說，那是你煲的。真是難為你一個小孩子這麽小就有這麽好的手藝。”

葉慧難得有些羞澀，“你不知道，志恒哥的手藝更好”

李澤明看向李志恒，後者仍舊在那裏低頭削蘋果，似乎對外界無所察覺。

他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漫天星鬥。晚間的氣溫有些偏低，葉慧忍不住輕輕搓搓自己的手臂以求些許溫暖。李志恒察覺到她這細小的動作，便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

葉慧攏了攏外套，問道：“志恒哥，你今天跟李叔叔聊得怎麽樣？”

李志恒輕笑一下，摸摸葉慧的腦袋道：“小丫頭這麽多問題？今天操心還不夠多麽？”

葉慧皺皺鼻子，“人家這不是關心你麽？我洗水果回來，覺得你跟李叔叔之間的氣氛很是融洽，你們，都說開了？”

李志恒嘆口氣，“說開了又怎樣？我現在終於體會了當初你面對白叔叔時的感覺。我的記憶裏始終停留在十幾年前我們還在唐山的時候，可是如今看到他躺在病床上，我們之間更多的卻是相顧無言。”

“哥哥，難道你一直尋找的只是一種感覺，而非血親？”葉慧詰問道。

李志恒一楞，隨即辯道：“當然不是我，我一直都是在尋找我的父親啊當然是因為他是我的父親，我的血親，所以才會一直堅持尋找。”

“那你又在失落什麽？”

李志恒沈默，過一會才悶聲道：“葉子，我以為你明白。”

“不，志恒哥，我不明白，因為我們兩個的情形是不一樣的。”葉慧看著李志恒，目光灼灼，“我對我的父親是真的沒有什麽記憶，而他對我來說也就真的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所以開始我很難接受他，不是因為恨或者其他情緒，就只是陌生而已。”

“但是你不一樣，你有快樂的記憶，跟著李叔叔還有，還有阿姨一起的。時間沖不淡骨肉親情”

時間沖不淡骨肉親情麽？

李志恒與李澤明，似乎什麽都說開了，又似乎什麽都沒有說過。每天李志恒都會抽時間去看看李澤明，但是時間都不會很長，似乎真的是怕打擾了他休息，不過每次都會帶一些食物過去。為此他還專門詢問了醫生他是否有忌口的東西。

大多時候葉慧也會陪著他一起過去，只是去了也只是跟筱嬈一起聊天。筱嬈也聰明地把所有的事情交托給李志恒處理，她自己則跟葉慧廝混在一起，葉慧也會趁著這個機會問一些李志恒小時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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