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穿戴好來到會客室，果然見郎耀正坐在那裏發呆呢。見她來了，立刻站了起來：“星月，我想跟你單獨說一會兒話。”

徐秘書立刻想要拉著郎一離開會客室，郎一站在原地沒動。

程星月嘆了一口氣，終於開口道：“你們先出去，在門外等我。”

“這麽晚了你還過來幹嘛？”

“今天的事情若是不跟你說清楚，只怕你再也不會見我了吧。”

程星月不語，若不是為了帶何仁走，她只怕這會兒已經離開新希望星了。可見郎耀確實很了解她。

“你一定以為我是一個腳踩兩條船的人，既然與你確定了關系，卻又與長孫星香訂了婚，是個無恥之徒。是嗎？”

程星月保持沈默，她確實是這麽想的。

“我承認，當初我再次與她相逢的時候，確實有過這樣的念頭。我以前跟你說過的，她是我的初戀，所以她在我心中確實是不同的。”

程星月心裏微微一哂，初戀情結，她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嗯，所以你這麽晚過來就是想要告訴我你和她再續前緣了麽？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不是，星月，你聽我說完。當年我走投無路，不得不與聯盟作對，我所有的那些根本無足輕重，能支撐我走到今天的，是你和長孫家。當年我好不容易把手上的幾支星盜聚攏了，卻遇到大規模的絞殺，若不是何先生的幫助，估計我如今早已湮沒在星海了吧。然而我雖然活了下來，手上的人卻少了一半，最致命的是軍火庫已經空了。”

程星月靜靜地聽他解說當年的事，心有戚戚焉。當時她在本源星處處掣肘，只能專註技術研究，郎耀在遙遠星域搏命，兩人幾無交流。

“然後長孫家聯系了我，說願意助我成事，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必須娶星香。若能成事，我與星香的孩子必須是繼承人。”

奇貨可居。歷史不是簡單的重覆，卻總是似曾相識。程星月低下頭，良久方道：“這樣也好，對你來說一舉兩得。”

“你真是這麽想的麽？”郎耀卻突然激動起來：“你就不願意爭取一下？就這麽輕易地放棄了我們之間的感情？”

明明是他自己的選擇，卻還要來怪自己沒有堅持，真正可笑。程星月冷笑一聲，道：“需要我去爭取的感情，那已經不是純粹的感情了。”想了想，繼續道：“若是我想放棄這段感情，我也不會來這裏。然而事實已經告訴我，我錯了。”

“不！你不知道，當我知道你逃出了本源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時，我有多高興！”郎耀揮揮手，臉上喜悅與憂傷摻半，道：“又有多麽忐忑！”

“與星香在一起生活過，我才知道原來她並不適合我。我喜歡的是那個高貴優雅、矜持端莊的她，而不是如今這個自私勢利、貪圖享樂的她，然而我內心清楚，這兩個她是同一個人，只是我自己變了。”說到這裏，郎耀灼灼的目光直接看進程星月清澈的眼睛裏，就好像看進了她心裏一般，“見識過更好的人，我才知道我真正喜歡的是誰，誰才是真正適合我的人。是你！”

程星月心神震動，垂下眼睫，她能聽出來這些話裏面包含的感情，胸口有一股暖氣蒸騰，她很想告訴他她也喜歡他，然而這句話到了喉嚨口還是被她壓住了——她到底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在這段關系中，感情也許是最不起眼的籌碼，她不想自取其辱。

“所以知道你來，我高興，我們終於又可以在一起；然而同時我又忐忑，因為我知道你若是知道我和長孫星香的事，必然轉身就走。我不想讓你走……”

程星月冷笑：“我不走，留在這裏算什麽身份？你的情人？”

其實長孫星香剛剛見面時說的話已經暗示得很清楚了：她不介意二女同事一夫。然而長孫星香不介意，她程星月卻很介意。她想要的感情，必定是純粹的，不夾雜利益算計的，更不用說中間還夾著第三個人，她寧可不要這樣的感情，也絕不接受！

“不是的！”郎耀以手遮面，露出痛苦的表情：“你再等我一段時間，我會處理好與長孫家的關系，解除與星香的婚約。我愛的是你，我知道你也愛我，你再等我一段時間行嗎？”

程星月沈默，她不知道該如何應答。胸中洶湧的情緒叫囂著“答應他！”，然而理智卻又很清楚地告訴她“這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隨著戰事的發展，郎耀與長孫家的糾葛必然日漸加深，他不可能輕易從這樁婚約中脫身。

“等你？要等多久？”良久，程星月才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到底是感情戰勝了理智，然而她已經淚流滿面。

郎耀走過來緊緊地抱住她：“對不起，星月。我絕不會辜負你的，兩年，只要一切順利，我就能擺脫長孫家的束縛，與星香解除婚約。我保證！”

程星月將頭靠在他肩膀上，靜靜地聽著兩個人的心跳。她知道，至少這一刻他是真心的，那麽即便是浪費兩年的時光，她也認了。

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緊貼著坐下，程星月問他：“你有什麽打算？”

“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武器軍工掌握在長孫家手中，但是他們也不可能離開我，畢竟他們手底下沒人，且已經與聯盟那邊撕破臉了。所以我的計劃是一方面開放通商，商人重利，許以重利，總有人會運送武器來；另一方面物色合適的人選來加入軍工生產，形成競爭，至少不能全靠長孫家來提供武器。”

“只怕長孫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肯定不會輕易松口松手，否則也無需讓你與長孫星香定下婚約了。”程星月並不看好他的計劃。

“不錯。”郎耀讚賞地看著她，繼續道：“之前我想要開放邊界處的德雅星作為通商行星，長孫家便已經極力阻撓了。只是通商一事不僅涉及軍工，還有民生方面的考慮，他們孤掌難鳴，最終不得不退讓了。但是要再培養一個他們的競爭者，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的。別看我算是這個什麽勞什子會的會長，其實我說了並不算，還是要理事會通過才行。到時候只怕長孫家會集結其他理事反對我的建議。”說到這裏，他又皺起了眉頭：“這才是我遲遲不將這件事提上議程的原因。”

“難道你們占據的星域中除了長孫家就沒有任何一家做軍工的？”程星月覺得有些奇怪，一般來說，除了礦星、農業星，只要人口集聚的星球，總會有那麽幾家軍工企業，為保衛周邊星域生產武器。如今聯合會所占星域接近人類聯盟原星域的三分之一，難道這麽大的星域中只有長孫家的生產軍工產品？這明顯不合理。

“那倒不是。”郎耀搖了搖頭：“原本也是有不少小的軍工企業的，不過不成規模，難以與長孫家匹敵。長孫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一來就通過雷霆手段整治收編了星域內所有稍微有點規模的軍工企業。彼時我忙於戰事，根本無力無心關註這些，等我發現後方掣肘時，已經晚了。不得不與長孫星香訂婚，以維持與長孫家的同盟。”

說到這裏，郎耀不自覺地便向程星月看去，見她並無其他表情，略松一口氣，繼續道：“這些年長孫家一直全力支持我，所以我也不能自斷臂膀，慢慢地我與星香的婚事便似乎這麽板上釘釘了。”

“他們沒有催你與長孫星香完婚麽？說起來你們年紀都不小了。”程星月覺得很奇怪。按常理，這樣的聯盟，必須要有共同的利益點才能保持穩定，最佳的利益點就是郎耀和長孫星香的孩子，所以拖了這麽些年兩人都沒有結婚生娃，這是非常不合常理的。

郎耀苦笑：“這些年忙於戰事，我基本都在前線，不久前才在這新希望星安頓下來。你說得沒錯，這幾個月長孫家確實給了我很多壓力，要求我和星香盡快完婚。不過……”說到這裏突然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我想著先將你從本源星救出來，便推脫了。”

“我現在來了這裏，只怕長孫家更急於讓你和長孫星香盡快完婚了。”程星月想到晚上長孫星香急吼吼的亮相和宣示身份，立刻明白了這其中的原因：“你打算怎麽處理？”

郎耀將手插入頭發，苦惱道：“這正是我煩惱的地方。”

兩人都陷入了沈默。好一會兒，郎耀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道：“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去了。星月你放心，我總能想到法子的。只要你相信我，等我兩年。”

程星月心裏明白，只怕根本不需要等兩年，郎耀恐怕兩個月都很難撐過去。她心裏又酸又疼，只能強忍著道：“我明白的。不過明日我想去見一下何先生，你能不能安排一下？”是非之地，恐怕難以久留，她得盡快知道何仁所在，走的時候才能將他帶走。

“這個沒問題。不過明日我的日程已經排滿了，何先生所在只有我一人知道。這樣，你明日與我一起早餐，早餐結束後我帶你去見他，然後你們聊我去忙我的。你看如何？”郎耀一口答應下來。

“好。我明早來找你。”程星月站起身來送他離開，走到飛船門口，郎耀道：“你別出來了，外面冷。”

程星月沒有堅持，眼見著他換上夜行衣，與徐華一起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望著暗沈的天空，她心中的惆悵就像一團亂麻，密密地將她的心拉扯出一道道血痕。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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