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一些卻被一名護士阻止，她詢問一直在給林荃做簡單處理的醫生，聲音很輕：“醫生，他的傷是不是很嚴重？”

醫生小心的把林荃的外套拉好，對她說：“刀傷其實不是很嚴重，還好衣服夠厚起到了有些保護作用。”

聽到這裏她真想長舒一口氣，然而醫生有些凝重的說道：“他現在昏迷並不是因為失血造成，很可能是肋骨斷了壓迫到心肺。”她倒吸一口氣，聽醫生這時候補充說，”當然這只是猜測，要等拍片出來才能確定。“

後一句話半點也沒有安慰到她，辛蓓蓓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經歷了大起大落，現在它卻靜止不動了。恐慌蔓延整個身體。

她怔怔的看著躺在擔架上唇色蒼白的林荃，哪裏還有平時的意氣風發？怎麽就成了這樣？

初次見到林荃的母親，卻是在這樣一個不合時宜的情況下。辛蓓蓓看著匆匆跑向她的兩位老人，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的父母。她有些苦澀的向他們打了聲招呼，因為焦急，他們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略過她直直的朝著醫生而去。

她黯然的低頭，腳步沈重的隨著一名警察回去錄口供。

她是第一次進到這樣一個肅穆而威嚴的禁地，坐她對面的是位微胖的中年警察，大檐帽下的表情嚴謹，一絲不茍的問她問題，姓名，性別，職業...

辛蓓蓓很是配合，只是回答得有些刻板而心不在焉。當話題終於轉到林荃，她猛然提起精神。

“是你報的警？”

“嗯。”

“請你詳細敘述這次事件發生的經過。”

辛蓓蓓聽到不像自己的聲音無意識的說著：“在點吧的時候郭大東對我進行人身攻擊，林荃看不慣他羞辱我所以他們就吵了起來，後來郭大東就出手打了林荃，我說我報了警郭大東就跑了，林荃追了出去。結果在地下通道裏郭大東把林荃打傷了。不，他那是想殺人！”

她越說越激動，大檐帽打斷她：“你說郭大東對你人身攻擊，能不能具體點？”

辛蓓蓓略微沈吟，“他對我言語侮辱，試圖非禮我。”

大檐帽繼續引導她，“那他對你做了什麽？”

辛蓓蓓狠狠甩頭，“沒有。因為林荃阻止了他。”

“那麽按你的說法，事情的起因是郭大東企圖非禮你，林荃為了幫你所以和郭大東起了爭執？“

辛蓓蓓微怔，點頭又搖頭。

大檐帽還算有耐心的詢問：“是，還是不是？林荃受了重傷，你說郭大東要殺他。難道只是因為打抱不平就讓郭大東對林荃起了殺心？辛小姐，請你據實相告，隱瞞任何證據對案情很不利。”

辛蓓蓓靜默。

她到底在猶豫什麽？她可以對林荃說得那麽大義淩然，報警的時候那樣果敢，為什麽現在卻心存顧慮了？

林荃那張決絕的臉還是影響了她。她不知道為什麽林荃寧願拼命也不想告發郭大東，但是卻能夠理解他的感受。

她聯想到四年前的自己，被朋友出賣，被郭大東拖到了死胡同裏施暴。被父親拋棄之後，她愚不可及的去找歐顯臣...最後，殘缺一身狼狽。

面對同樣的惡人，她和林荃何其相像，都是那樣的不顧一切。

郭大東說得對，她最後選擇沒有報警的確是因為沒有靠山，但是林荃的顧慮是什麽？除了怕影響陳巧的名聲，她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辛小姐？”大檐帽敲了敲桌子，喚回她紛飛的思緒。

大檐帽不解的看著她的時候。她腦海浮現出林荃慘白的臉，耳邊回蕩著他聲嘶力竭的痛呼，郭大東猙獰怪笑的臉，最後是陳巧甜甜的笑臉...這些就像電影畫面一樣在她眼前快速的掠過。此時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你不能懦弱了。

她閉一閉眼，下定決心般，說:“郭大東強.暴了林荃的妹妹，林荃想抓住郭大東，郭大東怕事情敗露所以想殺人滅口。”

正如醫生所言，林荃的肋骨斷了一根，他昏迷了兩天，醒來之後發現世界都變了。

身邊是突然蒼老了許多的父母，母親在開口說話之前偷偷抹掉眼裏的淚水，滿目的柔情讓他心痛。

“兒子，醒了？痛不痛？“

他其實說話都會牽扯到傷口，深深地痛。可是張張嘴，只能無力的喊出兩個字：”爸，媽。“

他媽媽又開始偷偷的抹淚，林荃的脆弱在經歷這場浩劫之後慢慢的被湮滅。他有多少的愧疚和不安，可是面對媽媽沒有任何責備只有心疼和關懷的眼神，他的一切偽裝的堅強全部破功。尤其當他看到林成榮的那一刻。

在他印象中，這個瘦高的身形一直是那樣的高大而嚴苛，可是就在這一刻，他還是從他眼裏感受到了他的隱憂和脆弱。

“爸，對不起。”一直讓你失望。

林成榮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先把身體養好。“

他又躺了幾天，稍微感覺好點的時候，他媽媽身後跟進來一批警察，他知道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為了不打擾他養傷，錄口供的時候警察直奔主題。關於陳巧被害的事件清晰的擺在了他眼前。警察只向他確定情況是否屬實。

他沈默，過長的劉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直到話題牽扯到辛蓓蓓。

“辛蓓蓓，這個人你認識吧？”

“我們是一個學校的。”

警察微怔，接著盤問下去：“據你的朋友辛蓓蓓所說，你和鍋子的沖突根源是因為鍋子強.暴了陳巧，我們想知道的是，鍋子強.暴陳巧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為什麽不報警？“

林荃猛地擡起了頭，難以置信：“你說什麽？什麽強.暴，陳巧是誰？我和鍋子是私人恩怨，跟其他人沒有任何關系。”

警察迷惑了，一臉探究的看著他，“你說的和辛蓓蓓，鍋子說的完全不一樣，我們希望你能積極配合。”

林荃沈了臉，“我說的都是事實，信不信隨便。”

林荃矢口否認，警察傻眼了，這人明明受了這麽重的傷，說話卻不負責。最後不了了之，警察只說讓他好好休息，明天他們再來。

林荃沒來由的煩躁，他把床頭櫃上的熱水壺給掄倒了，轟然巨響引得他媽媽進門來瞧。看他臉色，他媽媽最終選擇什麽也沒有問，只是給他掖了掖被角，收拾了東西悄悄退出去。

傍晚的時候，一大群人擠進了狹窄的病房，林荃眼神在幾個人身上掃視，最後定格在呆楞如玩偶的陳巧身上。

她還是怯怯的，不願說話，眼神不再閃爍卻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蹲在床邊靜靜看著他，他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要尋寫別的東西來看。

陳巧在他耳邊輕輕的說話，如同囈語:“你果然幹傻事了。”

他倏然的回過頭，看她淚流滿面，心底既是疼痛又是不甘。

家人什麽時候退出去的不知道，徒留兩個人的空間，林荃聽他自己的聲音在說:“巧兒，我該怎麽辦？我太沒用！”

陳巧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從她眼裏看到了悲憫的味道，他渾身一震，幡然醒悟。

第二天錄口供的時候林荃很乖順配合，將那天他們如何招惹了鍋子以及鍋子對陳巧施暴的事情和盤托出，點吧的沖突和地下通道裏的打鬥被他輕描淡寫的帶過。他語氣堅硬，勢必要將鍋子繩之以法。

他不知道那天是怎麽過的，整個人渾渾噩噩，腦子裏回放著他對警察說的那些話，不停的告訴自己，這樣是對的。

就這樣吧。只能這樣了。

他的傷漸漸愈合，可是心裏還是有些缺憾。他的父母和陳巧的父母找了個合適的時間和他談話，像是事先約定好般，眾人沈默，由林成榮代為發言。

“等你傷好了就開庭，之後我們會把你和陳巧送到國外念書。”

林荃心中梗塞，只能漠然的點頭。

他媽媽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嚶嚶的哭泣起來，握著他的手說，“兒子，媽陪你一起去。”

林荃苦笑著搖頭：“媽媽，別擔心。”

他沒有一瞬間長大，只是更懂得擔當了。面對比他更為傷心的父母，比他更為受傷的陳巧，他不能脆弱。

這是他應該做的。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之後的幾天，同學們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消息，陸陸續續的來探望他。最後一撥人到來的時候有些興師動眾了，學生會主席甚至於書記都來了，一屋子的人熱鬧情濃，關懷之情備至，這讓他很是感動，沒想到在他做了那麽多令人誤解，對學生會這麽不利的時候之後還能得到大家真摯的對待。

主席對他說：“好好養傷，紀檢部還等著你回去打理呢。”

“對不起學長，我可能要辜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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