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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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有一個衙司專門是負責往宮外傾倒廢物的。

專負責收集了各類宮女妃子不要的女紅廢件,禦膳房做菜剩下的爛菜葉、果皮等傾倒出宮外。此司功能好像現代每個區的回收站,專用於垃圾傾倒。

龔顏和濤碧就是上了這個八匹馬拉的鐵皮箱子,混在裏面溜出了宮。

因為跟著垃圾出來,現在兩人都是臭得很。好在他們在坊間沒走幾步,就有一家芳源店。店鋪裏面傳出來陣陣甜香,十分撩人。

龔顏心忖,難道民間還有賣香水的不成?

“小顏子,咱們身上臭的很,不如去這店裏熏一熏!”濤碧煞有介事地道。語氣雖硬,言語間卻含著一絲詢問。

龔顏瞟了一眼內裏,也是好奇得很,淡淡點了點頭,跟隨在濤碧後面往店裏走去。店門口站著一個紮米色頭巾的夥計,他看見龔顏兩人,也不多言伸出一只手就再兩人面前晃。濤碧見勢交給他兩個銅板。夥計收了錢,才讓她們進去了。

房子內裏是一個竹子拼成的狹窄回廊,七拐八拐地繞來繞去。每一塊竹材下面和上面都有小小的出口,清而不渾

的縷縷煙絲從其中飄出來。行走在期間,熏得人搖搖欲醉,通體舒暢!

房間不大,其實她們繞來繞去也不過是在一個地方,很快地便也到了出口。她們從芳源店裏的出來,身上再沒有一絲古怪的味道。關於這點,龔顏和濤碧都感到很滿意。

“這京城的芳源店,跟我們浚縣的相比,簡直強多了!”

“真有趣,你們那裏也有呢?感情這還是全國連鎖呢?”龔顏嘖嘖稱奇。

“用鎖鏈把全國芳源店鎖起來?娘……小顏子你真是想多了。”濤碧側偏著頭驚訝地看她。

“沒,沒。我意思是不止京城有這種店?”

“當然咯。”濤碧說完,像個小兔子一樣在前面歡脫蹦跳,突然又退回來來幾步,“前面圍了好多人啊!咱們去看看吧!”

……

人多怕走丟了,是以兩人牽著手往人群走去。走到跟前,龔顏踮起腳尖往裏面看過去,只看到人群最裏面被一重重鎧甲所抵擋。

她臉色倏地暗了暗。

“走——”她扯了一下濤碧。

“還沒看到啊?”許久不涉及塵世繁華,對什麽都好奇得很的濤碧,實在有點不想走。

龔顏低聲道:“是羽林軍。”

羽林軍本為皇帝親衛,但皇帝十二歲即位時,因年紀尚幼,只得由容泗將軍先為統領羽林軍,以護君王和京城的安危。龔顏那天大婚,羽林軍就是隨扈在大殿外間的。所以她是認識他們的裝戴的。

濤碧聞言明白過來,不再掙紮,灰溜溜地跟在濤碧身後往旁邊的酒家裏去了。

“你別失望,咱們去那兒樓上看。”龔顏拍了拍她的肩膀。

濤碧這才轉憂為喜,開心地隨她上了樓。

兩人點了一壺清茉茶,和一盤葵花籽,兩手一甩居高臨下地觀看起下面的情況來。

被圍住的街心位置,有一名青年和一名年老翁。兩個人面色不佳,都很生氣的樣子。一老一少似乎正為什麽事爭執不下。

爭吵了一陣,年輕男子突然高聲喊了一句,“我看你把這些看的比我們姊弟還重!”說罷,甩袖而去。

身氣骨俱佳的老翁,比一般人的氣勢看得還要強些,而現下站在原地抖若篩糠,背對著年輕人遠去的背影,站了半天才帶著人撤走。

龔顏看得莫名其妙,不過能夠在京城內差遣羽林軍,這老人的身份一定不低。至於這年輕人,聽見那聲喊話後,她覺得,男子應該是老人的子嗣。

“娘娘。”濤碧小聲道,“他們都走了。”

“我看到了。咱們再歇會兒,喝口茶。等下就下去轉!”龔顏似看穿濤碧心思,沖她眨了眨眼睛。

容逢笙在一個路邊的酒肆坐下,要了一壺最烈的酒,與二斤牛肉。半晌,酒下去了大半,下酒菜卻是一筷子沒動。他在宅子裏和老家夥大吵一架,跑了出來。老家夥竟然帶了羽林軍精銳來抓他回去。不過好在,他只要一提娘和姐姐,那老家夥便像受了什麽莫大刺激一樣。不敢再動他一下。

他漸入微醺的狀態,盯著天空上看,終於滿意地在那輪明月旁邊找到了顆星星。孤星伴月。那輪明月有顆星子陪伴,總算不再孤單。

不像他,母親早早去了,而長姐又被譴去了皇宮,也是好幾年才見得上一面。

容逢笙收斂回眼光,平視著側前方,他瞥見遠處的弄巷深處……一青一白兩個身影飄然而至,像是雨後的天色擢人耳目,清新而宜人。

“娘——姐姐——”容逢笙頂著一張醉顏,平日裏的將軍氣概不見一絲,倒是平添了一種鄰家男孩的親切感。

龔顏和濤霜聽他這兩叫,差點暈過去。

這到底誰是娘誰是姐啊?

濤碧平時不算聰慧,這時倒是精靈得很,握著龔顏的手勸慰,“娘娘,他是叫我娘,叫您姐昂……”

龔顏沖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沒在為被叫娘而生氣,才看向這人看過去。愛美之心人人有之。饒是見過少淵帝那種貨色,在見到眼前的帥男,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公子……公子……你沒事吧?”她輕拍他的肩膀,讓濤碧在另一旁支撐住他。

“娘——我好想你啊——”容逢笙甩開濤碧,一把撲在龔顏身上,摟住她。

容逢笙的親爹容泗將軍不是一般人,擇偶標準也相當實際,那種弱不禁風的女子,他是不會感興趣的。只有像容逢笙已故的娘一樣,可以和他並肩作戰的女子,才是他真正需要的。故容逢笙的娘——容夫人也是個高個子且極有氣勢的女子。

故龔顏本身就個子高,容小將軍今日會把她當成他娘也不奇怪了。但她也是很久以後才知道這個原因的。現下,她也只有頭上莫名冒汗的份……

龔顏和濤碧踉踉蹌蹌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這貨拖到一個客棧。定下房間,她們拜托店小二將人背到樓上房間,扶到了床上。

光線較為明亮的客棧房中,容逢笙倒在床上,龔顏也才將他的面貌看清!

此人不是那天她再嫣河上遇到的容大人又是誰呢?幸好,他是醉著的看不出自己是誰。要不她偷偷跑出宮的事只怕要昭然於天下……

“娘,笙兒好想你,笙兒好想你……”容大將軍在床上又哭又叫,沒有一絲威嚴,倒是像個撒嬌的孩子。

“碧兒,除夕那天,我在嫣河上見過此人。”

濤碧聞言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他相貌堂堂,魁梧英俊,看起來確實不像一般人。“他乃朝中官員?那娘娘咱們還是快走吧,萬一他醒過來發現咱們就不好了。”

龔顏點了點頭,覺得濤碧說的有道理。可剛一要起身離開,床上的男人突然死命地抓住她的手腕。她嘆了口氣,又有些不放心,“你去管店家要些醒酒湯來,咱們讓他喝完了再走。”

濤碧點了點頭,利索地出門去了。

其實從剛才她看到眼前這個口口聲聲叫娘的七尺男兒,她便想起自己一直不忍去回顧的殞命經歷。

當時因為自己一個沒留心,而遭到了車禍。故她難以想見,她的爸媽是不是因為她的早逝而頹頹神傷……都是與父母生死相隔,如是她和眼前這個醉癱了的年輕官員,倒是有些同病相憐的意味。

“容大人……容大人……”龔顏拍拍他的肩膀。濤碧已經端醒酒湯過來了,正被龔顏端在左手裏。

容逢笙嘴唇翕動,放佛在低喃著什麽。龔顏湊近了聽,卻始終聽不大聽。無法,她只好叫濤碧把他扶起來,一勺一勺地餵他喝湯……

“娘……”他感覺濕熱灌進嘴巴,像幼年時害了熱癥,娘親在他床榻邊餵他吃藥。容逢笙沈沈的眼皮睜了睜,看到一抹碧青。他不太清醒的意識只辯白到這裏,便又迷蒙了。

衙司的木箱車子,是晨間才返回皇宮。

龔顏和濤碧趕回春滕宮,已經快到卯時。兩人之前還是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在走。可一進春滕宮,立刻神色自然,信步往寢殿走去。

進屋第一件事不是補眠而是沐浴,這是龔驗一路上早都想好了的。但她看到這青黑天色下,寢殿門口站著的濤霜時,她的心劃過一絲心疼。

難不成這丫頭真在這裏為她們守了一夜?

看兩人歸來,濤霜眼裏先是閃過一絲喜色,皆是又晦暗下去。她捂住嘴自己的嘴,在手掌裏悶悶得打了個噴嚏,才臉色很不好地迎上龔顏的目光。

“娘娘——”濤霜在龔顏袖子上扯了扯,眼裏很是不安,“皇上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不會坑。完成提綱的內容即完結。結尾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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