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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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鎮日就看你埋頭在這冊子上寫啊寫,也不知道您的是些什麽。您不是不舒服才從賢妃那裏回來的嗎?怎麽還跟兒這兒點著燈熬著眼。趕明兒啊,我看我還是請吳太醫她過來,再給您開一副安神藥。讓您一天黑就睜不開眼!”濤碧氣勢洶洶得在春騰宮的主殿下方邊轉圈邊數落龔顏。

聽得龔顏耳朵都快長繭了。

龔顏合上冊子,用手停留在封面的第二“帝”字上久久沒有撤下來,輕輕摩挲了一會兒,才將冊子放好,笑著對上濤碧焦急的小臉,“你家娘娘還沒死呢,不過你再念叨一陣也差不多了。”

“呸呸——”濤碧伸手對著自己的臉比劃了幾下,“娘娘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過。”她失落地撇了撇嘴。

“畫呢?”她問。

她那副沙石拼畫的靈感來自於以前她給小侄女買的一種沙畫,顏料是一些五彩細粉,而圖案是生產廠家事先印刷上去的。如是,在紙上塗上特質的膠水,把細粉按照說明書裏的要求,依次撒在相應的區域上去,便可完成一幅作品。

而現在所處的時代,當然不會有磨的那麽細的沙粉,所以也正是如此,她才想到要用土石去做。人物的頭發要用黑色沙礫,而人物的膚色則選用深褐色的,他明黃色的袍子是盡量選擇的顏色極淺的土石。雖然搜尋土石的過程較為繁瑣,但禦花園裏因要適應各種植物的生長條件,所以找齊這樣顏色也不是難事。

她會想要送這樣一件禮物,是因為素來皇帝都被說成天地之子。天上的雲彩她是夠不到的,但地上的土石看著雖賤,對別人沒什麽,對皇帝而言應該有重若千鈞的意義吧。

不過,現在看來這些也不過是她遑論了,比起陳修媛那副愛意滿滿的千景圖,她還真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龔顏苦笑了一下,才擡頭看見濤碧在自己身上左翻右翻的樣子……

“娘娘,不見了……”她扁著個小嘴,一副愧疚之極的表情。

龔顏皺眉,東西丟了不要緊,關鍵是別被多事之徒撿到。饒是有些著急,她還是溫著聲音問:“

不打緊。你仔細想想是從哪裏看不見畫的?”

濤碧抓耳撓腮地回憶起來,“反正在到您展示的時候還是在的,因奴婢那時已把畫抽出來準備遞給您了。聽到娘娘說沒有準備,奴婢才急忙將畫收了回去。後來娘娘身子不舒服,先走了,奴婢跟著回來。直到這會子您問,呃……想起來畫這回事。”

龔顏從上方下來,“既然這樣,很可能是從賢妃宮裏到春騰宮這段路上丟的,我們從宮門口找回去,說不準還找的回來。”

因怕驚動別人,龔顏也沒叫多少人。她與濤碧兩人,一人手上提了一盞宮燈,在這深重的黑夜中開始尋找……

龔顏不久前才害得過熱癥,在現代只不過是輸液打針的事,然因著古代醫療條件落後,她是病的多半個月才好的。這會兒她和濤碧在寒冷的冬夜中行走,其實在古人眼中著實是項生命攸關的大事。

“嗚嗚嗚……”在去往賢妃慕彤宮的密林中走著走著,濤碧突然發聲哇哇大哭起來。

龔顏放下燈籠,上前就趕緊捂她的嘴,低聲勸道,“我的好濤碧妹子,小聲點。這旁邊有人,你小聲點嗯兒?”

濤碧點了點頭,被淚水糊住的睫毛眨了眨,也不說話,側耳聽起來——

龔顏見狀捂嘴小聲笑了,“怕你哭起來沒完,我逗你呢,沒有人的。”

濤碧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向龔顏的東南方向指了指,“不,娘娘,真有人,你聽——”

聽濤碧這麽說,她真的止住動作去聽,“嘩、嘩——”地風聲灌進龔顏的耳朵裏,她放心地笑了笑。她就說嘛,這麽囂張旗鼓地出門來,怎麽會被人發現呢?

可她剛想安慰濤碧沒人,那股風聲恰巧過去了,龔顏剛想開口,就被那些靡靡細碎的聲音所惑,收攏了預言的嘴巴。

入她耳的是一男一女聲音糾纏在一起的而形成的一種特殊音效,男人的喘息聲很低,女人的細細吟哦微高,混在一起才成了這一刻的讓人暧昧臉紅的奇異曲調。

她輕聲囑咐一臉懵懂的濤碧留在這裏,然後獨自一人慢慢靠近那聲音的所在。若在以前她也從沒這樣八卦過,但在這皇宮裏,這種不安感讓她的好奇心變重了。

她也只是微微靠近了聲源十來步的樣子,離那兩人大概還有十米左右。因為天黑光線不夠,那兩人的身影依舊很模糊,又因為風的原因,他們的聲音也被風磨去了大半。

她也辯不出個所以然。偷聽畢竟不是什麽光明的事情,斟酌了一番還是決定撤退了。

就在這時,好巧不巧,一小軸紙卷從聲源處施施然地滾輪在她的腳下。即使是輕微的碰觸,龔顏依然感覺到了。她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猶豫了幾秒鐘是不是應該把它撿起。不過比起猶豫,她更多的是不安和好奇。

因四下裏實在太安靜地緣故,不遠處情動的兩人——當時就意識到有什麽東西掉在地上了。不過女子當作什麽都沒發生,繼續纏綿擁吻——男人卻已停下了動作。

“怎麽了?”陳溪停下略帶疑問地看著少淵帝。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稍事安慰,然後從她身子對面挪開,開始半蹲著,借著弱光尋找那幅掉在地上的畫。

紙卷的長度與大小,龔顏都覺得莫名熟悉,她心裏一瑟,顫抖著雙手打開了畫卷。上面那個拼湊成的明黃色身影如故,只是蒙了少許塵土。他的帥皇帝都不帥了。

她微微笑著,又吹又輕拍地撣去上面的塵土。

“是……阿顏嗎?”

這聲呼喚很輕,也很熟悉,就像很多個夜裏、清晨他那樣溫柔地喚她一樣。只不過現下帶帶著一絲不尋常的驚慌。

她不敢擡頭,抱著畫軸轉身就走,可沒走幾步,就被身後的人扯住了衣衫。她無聲地掙紮,甩他的胳膊,甚至回身踩他的腳。不過怎麽做都沒有用,對方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她無聲接受了眼前事實,剛才那裏纏綿的一對野鴛鴦,正是少淵帝和陳修媛。呵呵,她真蠢。皇帝年輕又英俊,各各宮妃都是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怎會有哪個不要命的在這裏偷情?白癡,她真是個白癡,她心裏明明想到是他們的,才忍不住過來看,可到跟前了,她卻各種否定自己,嘲笑自己多心了。

如今真是這樣,她又不願面對……

龔顏連連搖頭,頭和身體顫抖不已。

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讓她慌張,是那女人!她不想被她看到自己,可如何擺脫也擺脫不掉他。少淵帝初嘗情、事沒多久。他少年時的戀人回來了,她這個替代品也要退出她的舞臺了……

“少淵,你抓著……的是誰……”陳修媛的聲音帶著一絲怯怯地感覺。人家這種骨子裏的嫵媚連女人見了都要動容了。

再也忍不下去了,龔顏將袖子提高,少淵帝的手也不得不被跟著帶高,她趁機隔著衣服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下去——

他吃痛,“嘶——”輕呼一聲,本能地松開了抓住她袖子的手臂。龔顏得以倉皇而逃。

陳修媛看少淵帝受到襲擊,驚嚇也擢了一層,“來人啊,來人啊,有刺客!”

等到一大群在不遠處等待的太監和侍衛聞聲而至,龔顏早帶著濤碧跑遠了。

少淵帝一揚手,攔住了他們追趕的腳步,“別追了,沒什麽打緊的!是釀櫻居的那個傻二妹又跑出來了……”

他身後的侍衛聞言,立即停止了追趕。這傻二妹其實還是先帝的遺妃,先帝病故,人就傻了。沒人清楚她對少淵帝有過什麽恩德,只知道他被皇帝好酒好菜的伺候著。

不過這個傻遺妃傻得透透的,根本不知道感恩,每次總是偷偷跑出來。哪人多往哪跑,見到穿黃衣服的少淵帝就狠狠咬上一口。大家都說,這傻女士把當今皇上當先帝了。

總之也算是一件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這二年傻二妹,似乎不僅傻還呆了,已幾乎不再出宮。今日竟又跑了出來,還在這稀無人煙的地方游蕩,著實詭異奇怪得緊。不過既然是少淵帝親言,便也沒人敢懷疑聖意。

此時被皇帝蒙騙過去,說成傻二妹的龔顏,已和濤碧氣踹噓噓地跑到了禦道上,無他,到這裏就算再被發現,她也可以胡謅自己是剛出來溜達的,沒去過那邊的林子。

濤碧雖有些納悶她家圖修儀為啥一過來,拉起她就跑。但好在畫已尋回,她的一顆因失職而不安的小心臟可以放下來了。

回到春騰宮後,龔顏精神顯得不是太好,面色郁郁。濤碧只當她是經歷了今天這一茬子事累得厲害,便也沒有多問。

她和其他奴才把洗澡水、巾子、胰子、香膏等物備好,便退出了殿門去。

別的都可以,龔顏還是不習慣洗澡的時候,有人伺候著。而有了上次她洗澡,少淵帝闖進來的經歷,她便有了落木栓的習慣。

古代不可能有暖氣,不過這房間燒了地龍也不算特別冷。她將衣服一件一件緩慢地脫下來,再一件件的放在木架上。她有意把速度放慢。長夜漫漫,與其把時間用來失眠,不如對付在其他方面。

發髻是早就拆了的,一頭柔軟的黑發自在地散落在光潔的背肌上。她一點點踩著木梯步入舒服地熱水中。看著自己這身雪白的肌膚,龔顏略有些傷感,想到那十來個夜晚,他總擁著她,在她耳邊誇她肌膚如雪,嫩若初生……

如今往後,恐是再也不會了吧……

她將頭伏徹底淹沒入這一桶熱水中。沒錯,她是想哭了,而水的壓強卻迫使那些液體根本流不出。這樣很好。她這一憋氣,就埋了有一分鐘的樣子,是以就沒能聽到門外如鼓的擂門聲……

在水中憋氣的時候,她想到一句爛俗網絡的文藝句子,其中一段是這樣說的:

——魚對水說:你看不見我的眼淚,因為我在水中。

——水對魚說;我能感覺到你的眼淚,因為你在我心中。

——我不是魚,你也不是水。你能看見我寂寞的眼淚嗎?

作者有話要說:1本文會堅持日更。但因開始上班,只能回來寫,更新時間不能保證在八點,不過會盡早更。2 其實有在努力揣摩網文的模式,會越寫越好的。謝謝收藏讀者的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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