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笑了，鐘離不知道自己還想要什麽，她最愛的幻靈已經死了，旁的她也不需要，所以還有什麽是她想要的？

“瘋子。”

鐘離罵了一句就想走。她卻伸手拉住她：“你難道到不想要那個異類覆活嗎？”

鐘離不可思議的看著她，覺得好笑“你真是個瘋子，那已經是個死人了，哪裏還能覆活？聖女都這麽天真嗎？”

“我說可以就可以，你別忘了，我是誰？”

鐘離還想反駁，可她話語中的嚴肅讓人不自覺的發抖，她扯開自己被她拽在手裏的衣服，不想說話了。

有病，真的有病。

“你是不是想知道皇帝把他的屍體藏在哪裏了？”她不依不饒，不準備輕易放開她。鐘離徹底惱了，再瞎胡鬧也要知道別人的底線在哪裏，幻靈已經死了，她幹什麽非要一遍一遍提起他？

不過鐘離心裏也吃了一驚，因為她的確沒有見到幻靈的屍體。那天她崩潰了，人也暈了，就不知道別人把他的屍首搬到了哪裏。按道理就是亂葬崗，可她偷偷去了，什麽都沒有，問那些宮人，一個一個仿佛有些不能說的秘密，只是搖頭。

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她知道幻靈在哪裏？

她想找到他的屍體，想好好的安葬他，他們的孩子還沒見過面就這麽沒了，她覺得自己孤苦伶仃。

“如果我告訴你他在哪裏，你願不願意幫我？”

鐘離沈默了。

她想，如果可以，她要殺了那個男人，要親手安葬她的丈夫。

“我等你的消息。”

她走了，細碎的鈴鐺在叮叮當當作響，沒人知道她什麽時候不見了。鐘離回到清醉閣，不出所料，他又來了。

鐘離默不作聲的走向一邊，她的肚子已經大起來了，看起來像塞了一個球。宮女扶著她去坐下，給她端了茶水。慕容走過來，臉色還好，甚至還帶了一點笑意。

“今天孩子還好嗎？有沒有動？”

鐘離低頭，額上的發有一綹垂下來，圓潤的臉龐散發著母親的光輝，她神態安詳，可是語氣冷淡：“沒有。”

其實這幾日孩子總是不經意間會踢她一下，有的時候動靜特別大，讓她甚至有點疼。不過她不想告訴他，她的孩子怎麽樣，一點都不想和他分享。

“是嗎？太醫說是時候了。”慕容不在意，他明白鐘離的態度，可他不在意，因為他的興趣已經轉移到了孩子身上：“等他出生，我要立他為太子。”

“皇上……”

鐘離終於主動叫他，卻是為了孩子，她的神色焦急，這不是他的孩子，外人的議論也並不好聽，為什麽他要這麽做？

“皇上，您還年輕，會有更多的孩子，太子之事不著急。”

“不，朕只立他。”

慕容態度堅決，他坐下來，伸手，細瘦嶙峋的指仿佛冰冷的樹枝，在鐘離高高鼓起的肚皮上摩挲，他的臉上帶著點鐘離看不懂的淒涼，又有點父親的關懷，鐘離真的不懂了，這樣的人是怎麽會出現這樣的神色的？

“你不用多想，朕立他為太子，不代表你就是皇後，未來太後，等孩子出生，你就搬去上陽宮，朕想，還是那裏最適合你。”

哦，原來如此。

鐘離甚至不想反抗，她垂著頭，好像事不關己，就這樣輕率的接受了別人對她的安排。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不會的，你休想再決定我們的生死。

默默的，鐘離在心裏對自己暗暗發誓。

她決定了，聽從那個人對自己的建議，反正怎樣都是死路一條。夫不成夫，子不成子，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

長林還是那個賦閑在家的東寒侯，只不過一切又不一樣了。慕寒死了，隆安公主死了。這兩個他人生命運的決定者，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沒了，著實讓他吃了一驚。

他也曾想過親手扒了他倆的皮，狠狠的揍他們，可是他什麽也沒做，因為他身上還背負著所謂的道德。不過他放任兩人在深山，也不是什麽好地方，起碼這兩個人還是死了。

他聽到了宮中傳來的一個秘聞，如果離妃生下兒子，皇上就立他為太子，將來繼承大統。關於皇帝的身體，他多少都知道一點，本來這要是任何一個妃子生下來的，他都不在意，老老實實呆著，偏偏這是鐘離的孩子。

他去了看過鐘離了，她不再理他，定時吃飯，定時遛彎，過得像個機器。她很愛自己的孩子，愛到只有低頭撫摸孩子時，她才有一點人的生氣。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誰呢？還能是誰？當然是他！

長林決定不忍了，有些東西他做不好，不如讓賢。

就在長林躁動的時候，有客來訪。

這倒不是陌生人，長林想。

當他脫下帽子的時候，那雙眼睛帶出來的寒冷，長林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似乎是地獄裏翻滾而來的黑暗，他的眼眸黑如曜石。

“東寒侯，在家賦閑這麽久不知可是膩了？”

“那倒還好，清閑也有清閑的樂趣，不知聖童大人到來，有何貴幹？”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宮裏的那位，可還等著你去救呢，只不過，你又不能明搶，所以你在籌謀。”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長林轉身，故意不看他若有所思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的一切，讓人渾身發冷，好像一切都被掌握，別扭極了。

“不知道？侯爺，你大可不必這麽緊張，我今天來是尋求合作的，你知道的，我之前就來過，只不過你拒絕了我。”

“既然你知道，就該死心。”

“今不同往日，現在我有把握我們會合作的，而且會非常愉快。”

“是嗎？”長林笑了：“你憑什麽呢？”

“憑我可以幫你救出宮中人。”

沈默，長林本來也就是裝裝樣子，時機到了，也就該松口了，畢竟他也需要幫助。

“那你想得到什麽？我想，我身上並沒有什麽值得你稀罕吧。”

“確實。”秋童眉頭都不動一下，沈穩老練的樣子根本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反而像久經沙場的老狐貍。

“我幫你救人，你幫我登上教主之位。”

“聖童大人何必著急，風聖女百年之後，這位子自然是你的。”長林道，有些好奇這教中發生了什麽，怎麽順其自然的事情突然要加快進程。

“這你就不必管了，我只是太無聊，想提前得到屬於我的東西罷了。”

互不幹涉才好合作，長林也不再多問。憑聖童的本事，他幾乎是沒辦法和他抗衡的。既然如此，還不如裝聾作啞，各取所需。

…………………………

慕容頊堇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反正宮裏的那些女人是都沒有見到他。鐘離樂得清閑，可也隱隱的覺得不太對勁，似乎有什麽暗流湧動，讓人心驚肉跳。

這日，她在院裏小坐，摒棄了眾人，她吹著小風，暗自懷念過去。

如果幻靈還在，他該多高興呀。

憂傷的心情讓她忍不住想落淚，擡頭克制自己，她看到有兩個風箏在飛翔，一個藍色燕子，一個紅色金魚，看起來特別可愛。

她想起了自己的貓咪團團，自從那日突發變故就沒有見過它了，它那麽搗亂，也不知道餓到自己沒有。

風很大，那兩只風箏一會兒高，一會兒低，看來放風箏的人技術並不高超。鐘離微笑起來，也漏出一絲絲的羨慕，她還沒有和幻靈放過風箏。

突然，那風箏線一緊，和另一只糾纏到一起。鐘離心裏暗自緊張，得趕快分開，不然就斷了，還不等她再想，那風箏已經斷了。一只燕子和一只金魚，一頭砸進院墻旁邊的草叢裏。

不是自己宮裏的人放的，想來是別人的。鐘離走過去，拾起兩個風箏，扶著腰，慢慢地向外面走去。

不知道是哪兩個冒失鬼。

出門左拐沒一會兒，就到了花園，兩個宮人低著頭，一邊聊一邊找。

“哎！是你們的風箏嗎？”

鐘離站在遠處叫了一聲。可兩個人實在太專註，居然都沒有聽到。

“哎……”

算了，還是遞過去算了。

鐘離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扶著腰去給人送風箏。兩個人模模糊糊的談話聲也慢慢地清晰起來。

“哎，你說，為什麽這宮裏這麽多年只有離妃娘娘懷孕了？”

“那誰知道，可能是人家命好吧。不然宮裏這麽多人，怎麽救沒懷孕。”

“不一定吧，我覺的不是。”

另一個小姑娘笑了：“你覺得不是有什麽用？事實就是呀。”

“不可能，我感覺，離妃肚子裏的孩子不是皇上的。”

“你快閉嘴，這話怎麽能亂說？你不怕被別人聽到殺頭嗎？”

鐘離本來要叫兩人的動作頓了一頓，本能的，她閃躲到大樹後面，遮掩起來。

“我就說了，我覺得這孩子不是皇上的，離妃不是失蹤過嗎？聽人說，是被野男人拐跑了。”

“胡說，這宮裏哪有什麽男人？”

“你別不信，我親耳聽到別的福祿公公議論的，他可是高海手下的，能說謊嗎？”

“不會吧，離妃娘娘……看起來不像啊。”

“切，壞人都看起來像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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