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後鐘離就經常往前廳跑，希望可以在單獨空間下遇到慕寒。可是慕寒很忙，他要去戶部辦公。所以白天基本不怎麽出現在侯府。

鐘離很失落，已經過去好幾天了，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問出來。

“鐘離，你快過來！”小玉在門外喚她。

“怎麽了？”

“小姐讓我把這毽子給她送去，可是我突然肚子痛，不行，我憋不住了，你幫我送一下吧。”小玉捂著肚子，頭上都是汗。

“哦，好。”鐘離連忙答應下來，接過端盤。

端盤上放著三四個五顏六色的毽子，看著就憨態可掬。來不及欣賞，鐘離快步去了鶯鶯的院子，居然在裏面見到了想見而不能見的慕寒。

鶯鶯打扮的很漂亮，斜鬟飛釵，一身緋紅色的羅裙，依偎在慕寒懷裏撒嬌：“爹爹，你都不來看我，我都快悶死了。”

“爹爹不是忙嘛。”慕寒笑說。

“那今日休沐，總是不忙了吧。我要爹爹陪我踢毽子。”

“你個小機靈鬼，爹爹都一把年紀，踢不動了。”他刮了一下鶯鶯的鼻子，一臉寵溺。

“不行不行。爹爹哪裏老了，我怎麽看不出來，再說了老當益壯，爹爹你可以的。”

“嘿，老當益壯是這麽用的嗎？你最近又不聽先生的話好好讀書了是不是？”

“爹爹，不要掃興嘛。”

“好好好，我踢。”最後他無奈答應，臉上卻是幸福的微笑。

鶯鶯一聽爹爹答應了，很是高興，立馬喚小玉：“毽子，小玉。”

鐘離連忙上前：“這裏，小姐。”

鶯鶯認出鐘離，知道是長林身邊的人，可是也沒有多在意，反正都是下人，誰來送都一樣。她拿起一個紫色的毽子，將裙角提起來，眉飛色舞，沖慕寒喊到：“爹爹，你可接住了。”

“放馬過來吧。”他掐著腰，威武的說。

鶯鶯將紫色毽子一拋，金色的陽光下劃過一條優美的弧線，鶯鶯輕輕擡腳，它就飛向了對面，看起來那麽輕巧自然。慕寒在對面，有些僵硬的擡腿，毽子抖了一下，差點掉下來，最後還是落在了鶯鶯的面前。

“噠！”

“噠！”

“……”

兩人你來我往踢了半天，慕寒的動作越來越熟練，鶯鶯也很高興，開始變著花樣兒踢，用用右腿，用用左腿。鐘離在一旁看著，內心湧現無限酸楚。

他不是她的爹爹，他是東寒侯，是公主的丈夫，是郡主的爹爹。

他們那麽和諧，那麽相親相愛，看起來其樂融融。這一切，容不下她，沒有她的位置。從他離家那刻起，從他拋棄她們母女開始，他們之間的親情就沒了聯系，這輩子，她都沒有父女的緣分。

鶯鶯玩的開心了，得意忘形了，一個不穩，居然把毽子踢到了鐘離的面前，一大一小齊聲叫道：“接住，接住！”

鐘離連忙收回心思，擡腿去踢，可還是沒踢到，毽子晃了一晃，掉到了旁邊的水缸裏。

“呀！叫你接住的嘛！你怎麽回事？怎麽這麽沒用？”

鶯鶯怒罵著發洩心中的不滿，慕寒也有點掃興，跟著鶯鶯說了鐘離幾句。

“都飛過來了還沒有接住，可真笨。”

“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好，你還是個丫頭嗎？”

“我看你也別站在這裏了，礙眼，下去吧。”說完，看著鶯鶯還忿忿不平的，轉而安慰鶯鶯，“沒事，這不是還有嗎？”

幸虧拿的多，鶯鶯才罵了兩句就不吭聲了，又高高興興的踢起了毽子。鐘離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轉身毫不留情的離開，眼神冷漠。

事情的原委已經再清晰不過，眼下這一切也無法改變，那麽就不要去打擾他們安樂的生活了。她這個意外闖進來的局外人，也是時候退場回到自己的生活了。

——————

長林發現最近幾日的鐘離都異常消沈，平常都不怎麽開口笑，臉上也木木的，整個人都顯得異常疲憊。

他也問過怎麽回事，但是鐘離每次都打哈哈糊弄過去，次數多了他也就不好意思再問。只是鐘離向他透露出想要離開的意思，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她比他還要心急？

“鐘離，我們也來了幾日，我還沒有帶你去京城裏轉轉，不如今日去走走？”

這是長林第三次向鐘離發出邀請出去玩了，她知道長林是好意，可是冥冥之中，她總覺得心裏慌慌的，好像要有什麽事情發生。不等拒絕，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嬌喚。

“你們要出去？剛好，我帶你們去。”

鶯鶯郡主像只可愛的小白兔，一竄一跳的進屋來了。

“見過郡主。”

二人行禮，鶯鶯擺擺手：“客氣了。你們不知道吧，京城裏好玩的可多了，你們大老遠過來一趟，不想去見識一下嗎？”

京城的確是一個繁華之地，有來自各地的商人，他們帶著自己家園的特產來換去另一樣他們需要的。聽說這裏黃金滿地，到處是美女美酒，是真正的天堂。鐘離有些猶豫，她的確也想出去，這個地方太憋悶了，讓她不想再多呆一刻。

可她也不想跟鶯鶯一起，這個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人，分走了她的父愛，她的母親，是她父母婚姻的插足者。

長林看出鐘離的一層心思，卻沒看出第二層，二話不說就應下了：“那就勞煩郡主了。”

三人一起上街，京城果然如人們口中所說，是個極其繁華熱鬧的地方。一路行來，鐘離見到人們圍觀耍雜耍的，那人胸前一塊巨大石頭，旁人就用大錘狠狠砸下去，眼看就要沒命了，結果他把身上的灰一抹，直挺挺坐起來，半點事沒有。

還有那些賣小玩意兒的攤鋪，用稻草編成的蚱蜢，黃雀還有兔子，真是活靈活現，惹人憐愛。還有賣吃的，晶瑩剔透的灌湯煎包，烤的外酥裏嫩的金黃的烤鴨，以及熱湯滾滾的水晶餛飩，讓人胃口大開，食欲大動。

鐘離看的目不轉睛，寬闊的街道上有太多東西需要她看，她瞪大雙眼，覺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這些東西是她在亭陽不曾見過的東西，它比他們更加富庶，更加熱鬧，簡直亂花迷人眼。長林心裏有些許安慰，這丫頭總算不那麽沈默了，看她的樣子，是高興的。

身旁，一個老阿婆在招呼長林：“小夥子，不給姑娘買朵珠花嗎？”

“看這珠花，都是用的最好的珍珠，用的最好的銀，我們的師傅花了三天才打造出來的，才一兩銀子，姑娘帶上啊，一定好看。”

老阿婆笑容滿面，極力給長林推薦自己的東西。鐘離掃視一眼，確實琳瑯滿目。她低下了頭，有些心動，眼睛卻在極力壓制渴望。

很貴。

“你這些小東西，都是什麽貨色啊，做工又不精細，看這顏色也不正，比著我頭上的差遠了。”鶯鶯郡主不屑地瞥了一眼，出言挖苦。

那老阿婆是個識貨的，她笑瞇瞇的說：“姑娘頭上的簪花的確精妙，想必是宮廷之物吧。”鶯鶯漫不經心擡手扶了一下頭上簪子，臉上得意極了。

“我們小攤位自然比不上姑娘的尊貴，但老百姓也不能說做不了最好的就不做，這簪花本就是給普通百姓帶的，又哪裏計較這些。”

鐘離本來滿心歡喜，她的確很喜歡這些東西，但是聽到鶯鶯郡主的言論，她眸中的光黯淡了，輕聲說：“不必了，我只是個下人，平日裏帶不上這些東西。”

長林臉色不虞，不耐煩地看了一眼鶯鶯，對老阿婆說：“那就請阿婆幫忙選一個吧。”

老阿婆笑了：“那就這個吧。這是今年最時興的花樣，一排流蘇都是純銀的，質地很好，你自己看，多漂亮。”

長林接過，鶯鶯不服氣的擡眸看，確實是不錯，一排流蘇整整齊齊，上面還有一簇簇粉紅桃花，既溫婉又活潑。

長林轉身，將珠花帶在鐘離頭上，輕柔的動作仿佛是怕把手下的姑娘弄疼了，小心翼翼的，他本是仔細觀察這獨特的珠花，可是不經意的目光就落在她安靜和順的臉上。

那模樣真是比手上精致的珠花還要美上幾分。

“怎麽樣？”鐘離緊張兮兮的問。

她從沒帶過這些精致的簪花，她之前帶的都是自己動手做的，為了方便挽起頭發的木簪。上次自己做的木簪還送給了幻靈，在那之後她就沒帶過了。

現在的她是什麽樣？好看嗎？看著長林只笑不說話的模樣，她緊張極了，莫不是……

她伸手就要將這篦子拽下來，長林連忙摁住她的手：“幹什麽？為什麽要拿下來？”

“你……我是不是很醜，所以你都不說話？”

長林一楞：“怎麽會？很漂亮。”

鐘離僵住手上的動作，她眨了眨靈動的雙眼，認真的問：“真的嗎？”

長林但笑不語，伸手把攤位上的銅鏡拿了過來，對準她的臉：“自己看。”

的確是很漂亮的珠花，一搖一晃的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那溫暖艷麗的顏色，讓她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她接下銅鏡，看著長林抿著嘴傻笑。

“就要這個了。”長林目光不移，伸手把錢付了。

“哎，長林哥哥，我看中這個了，我也要買。”

鶯鶯郡主看兩人這樣，孩子氣的要跟鐘離攀比。

“郡主多麽尊貴，這種東西就不要放在郡主頭上丟人現眼，讓別人議論了。”長林出言挖苦。

說完，理也不理郡主，拽著鐘離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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