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楫怔了一瞬, 他側目笑道：“很香對吧。”

“嗯，很好聞，現在的女性都愛用這款了麽。”周竟凜低聲淡道。

他記得程隱月的衣櫃裏也全是這種香味, 她好像就鐘情於這款香水。

梁楫笑笑沒有說話。

他們找了個街上的大排檔，許由剛坐下就直接喊了兩打啤酒。

幾杯下肚，許由打了個飽嗝, 他舉杯與周竟凜幹, 悶頭喝完，他問：“隱月明天才來嗎？”

桌上的兩人神情徒然一變，梁楫手指抓緊酒杯, 他垂下眸, 在等旁邊的人說話。

陳思燃也問：“是啊, 隱月呢，自打你們結婚那天見過，這幾年怎麽都沒她消息，群裏也沒見她吭過聲。”

周竟凜低著頭, 他又給自己倒滿酒，二話不說灌入口中。

許由和陳思燃面面相窺，不明白周竟凜是什麽意思。

“離了。”

聲音剛落，幾人同時看向聲源處。

說這句話的人不是周竟凜，是梁楫, 他笑著說出口，可眼底是一片冰冷, 讓人看了心生寒意。

“啊？離了？居然離婚了！”許由激動地站起來, 不可思議地看向周竟凜, 他可能是這裏唯一一個知道當年周竟凜為什麽會和程隱月結婚, 他自認為周竟凜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而程隱月有多喜歡他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趙齊詫然，“真離了？你們結婚不是才沒見年。”

那時候聽聞周竟凜居然要和程隱月結婚了，大家都挺震驚的，但也不是沒緣由，畢竟程隱月在他們面前對周竟凜的喜歡是非常明目張膽的。

周竟凜看著他們驚訝的樣子，不僅覺得有些好笑，是啊，他可能是瘋了吧，才會提出離婚。

對於依舊保持緘默的周竟凜，梁楫就沒有那麽淡定了，他雙手抱臂，直視著周竟凜，勾起唇角譏道：“還是你提的對吧？”

他真不想和這虛偽的人繞彎子了，要不是礙於明天他就掄起拳頭揍人了。

周竟凜僵硬片刻，對上梁楫的目光緩緩開口，“你好像很清楚。”

這對話忽然間就含著濃濃的火藥味，一時之間除當事人之外的人神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許由右眼皮猛地一跳，腦海裏出現了一幕幕他幫塞情書的畫面，他這記性啊，怎麽還能把這茬給忘了。這程隱月不能提啊，事情已經過了這麽久，他還以為梁楫和他一樣把這些該忘的都忘了。

明天就是他大喜的日子了，今晚可絕對不能出了什麽事啊。他忙把周竟凜拉起來，笑嘻嘻地打圓場，“喝酒喝酒，不提這些，我明天結婚呢，現在談離婚這事做什麽。”

趙齊，陳思燃也站起來附和道：“喝酒喝酒。”

梁楫不為所動，就坐在那裏看著周竟凜。

場面一時變得有些尷尬與微妙。

許由眉毛一橫，給梁楫旁邊的趙齊使眼色，而後詳裝發怒地瞪著他，“老梁，還坐著幹嘛呢，喝酒啊。”

趙齊心領神會，勾著梁楫的肩戲謔道：“不是吧老梁，這麽幾口酒就醉了？”

“醉屁。”梁楫嗤笑，拿著酒站起來。

許由嬉笑道：“來來來，都幹了啊。”

“嘭”酒杯碰撞發出了輕微的響聲，梁楫把酒杯放在唇邊，眸光與對面的周竟凜相視。

兩人目光如炬。

接下來的時間都是在聽許由吹牛他老婆是怎麽倒追他的，梁楫偶爾說幾句話，周竟凜則是不吭聲。

如許由所言，他還真把陳思燃給喝趴了，在那裏嚷嚷著要回去睡覺，趙齊和他住一間，提出先把人送回去。

時間也不早了，許由也準備散局，周竟凜的司機已在路旁等著了，他搭著周竟凜的肩往車那邊走，“記得調好鬧鐘啊，睡過頭了我可跟你沒完。”

周竟凜笑笑，“人不到紅包也不會少。”

車門打開，周竟凜坐進去，駕駛座的小餘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周總。

周竟凜聲音很沈，“嗯，辛苦了。”

許由還站在車旁，他敲了敲車窗，“早點來哈。”

周竟凜點頭，他餘光瞥向還在大排檔坐著的人，沈吟片刻，道：“你這些年有和梁楫聯系嗎？”

“聯系？”許由想了想，搖頭，“沒有，都聯系不上他，發微信也不回，要不是這次我結婚他突然冒了出來，我還以為他號註銷了呢。”

他說謊了，這謊他必須得說啊。

周竟凜和程隱月結婚前他都還和梁楫一直有聯系，但自從他把這倆人在一起的消息告訴他後，梁楫就像銷聲匿跡般沒再出現過。

目送周竟凜的車離開後，許由回到大排檔，他拾起凳子上的衣服，“走吧老梁，我送你。”說完招手讓服務員過來結賬。

服務員過來後指著梁楫，“這位先生已經結了。”

許由笑著握拳往梁楫胸口就是一拳，“行啊你。”

梁楫住的酒店離這不遠，徒步可以走回去。

許由從煙盒裏抽出支煙給梁楫，梁楫接過後夾在手裏沒點燃。

“不抽嗎？”

“不抽。”梁楫笑道：“怕身上有味道。”

許由挑了下眉，打趣道：“老婆不給抽？這會她都睡了，洗個澡不就沒味了。”

梁楫還沒說話，許由喃喃抱怨道：“你這家夥什麽時候結婚了，也不告訴我們一聲，說消失就消失，真不夠哥們。”

梁楫：“事出有因。”

“有什麽因？”許由言之鑿鑿拆穿他，“不就是因為程隱月和老周在一起了嘛。

梁楫垂眸看著斑馬線，聽見許由嘆了聲氣，“唉，雖然他們現在離了，但你都成家了，就別再想著程隱月了。今晚你真不該那個語氣，怎麽說老周從前和你關系都是最鐵的。”

梁楫悶聲不語。

見他不說話，許由換了個話題，“你老婆不會是個金發碧眼，前凸後翹的外國妞吧？

梁楫睨他一眼，“想什麽呢你。”

許由很好奇，誰能讓他藏著掖著，“那不然是誰啊？我認識嗎？

“認識。”

許由瞪大眼，一下子興奮了，“我認識的，那就是高中同學了，是哪顆好白菜被你拱了？”

梁楫默了會，他在想要不要先和許由打個預防針，畢竟明天會發生什麽事他沒法預料。

“誰啊誰啊？”許由催促道。

梁楫張了張嘴，正打算說，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來一看，是程隱月的電話。

他退開幾步，“我先接個電話。”

“還沒睡覺？”

程隱月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整頭裏，悶聲道：“睡不著，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我總感覺有蚊子，你快回來給我打蚊子。”

梁楫笑了聲，溫聲哄道：“回著了，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梁楫的後背就被什麽東西戳了下，他轉身，就瞧見許由滿臉震驚地看著他。

想來是聽見電話那頭的聲音了，梁楫毫不避諱地繼續講著電話，直到那頭掛斷，他和許由沈默地站在路燈下抽煙。

好半晌才聽到許由說話，“不是不抽嗎？”

梁楫吐出一口白霧，聲音有些沙啞，“陪你抽。”

“不是，這什麽情況啊？”許由皺眉問。他是怎麽也想不明白梁楫居然會和程隱月在一起了。

不敢相信，也無法理解。

梁楫說得輕描淡寫，“遇上了，就在一起了。”

“梁楫你不能！”許由突然憤怒起來，“你怎麽可以這樣做，她可是和老周結了婚的啊！”

梁楫看著馬路對面的梧桐樹，神色晦暗不明，他沈下聲，“離了。”

許由板著臉，“我特麽當然知道離了，你和老周什麽關系你不清楚嗎，這樣你就不覺得對不起他？”

和誰在一起不好，非要和自己兄弟的前妻在一起，這不是存心膈應人嗎。

“我對不起他？”梁楫沈下臉，寒聲道：“我是偷了還是搶了，白紙黑字的離婚協議書是他甩給程隱月的，他就是個沒良心的雜種！我沒有對不起他，程隱月更沒。”

他繼續道：“周竟凜明知道我對程隱月什麽心思，你怎麽不說他膈應我呢？”

許由楞了下，“你是說他早就知道你喜歡程隱月？”

梁楫緩了下口氣，“出國前讓你幫我給程隱月的信被他看到了。”

那天上飛機前他接到了周竟凜的電話，說有……事問他，讓他等等再進去。他等了不到半小時人就來，一來到什麽話也沒說拿著信封在他眼前晃了下，然後直接問他，“老梁，你喜歡程隱月？”

梁楫當時慌了下，那時候和程隱月鬧翻後說好以後老死不相往了，要是在這種時候被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她不得笑掉大牙。

但後來想想，周竟凜怎麽可能會告訴她呢。

“喜歡啊。”當時他很坦蕩地看著周竟凜說。

梁楫也不明白周竟凜是什麽心態。

聽完他的坦白周竟凜忽然就笑了起來，還頗為遺憾地說：“喜歡你還匿名，就她那腦袋你寫上千封她都可能看不出是誰寫的。”

梁楫也扯出個勉強的笑，“她喜歡你啊。”

後來周竟凜也沒說什麽了，陪他在機場等著登機，臨走前還和他說這信他會塞回到程隱月櫃子的。

許由問：“那不是沒寫名字嗎？”

梁楫沒好氣，“字跡啊。”

“哦喲～”許由剛才的氣一下子全沒了，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笑道：“怎麽誰都瞧得出來，就當事人看不出來。”

梁楫沒吭聲，不過他現在倒是挺想知道程隱月那時是真認不出來還是裝的。

“你倆已經領證了？”

“快了。”梁楫語氣很肯定。

許由不計較這人騙了他，他覺得自己有點偏袒梁楫了，得一碗水端平啊，“但我覺得你這樣做以後和老周也沒辦法好好坐在一桌吃飯了，不過你要是臉皮厚就當我沒說。”

梁楫盯著許由看，眸含誠摯，“程隱月最重要。”

許由無奈攤手，忽道：“隱月明天會來吧？”

“當然。”

“我靠，那我這婚還能完美的進行嗎？”許由驚道。

不是開玩笑的，這不得打起來啊，要是他站在周竟凜角度的話，管他三七二十一，他可能得把梁楫往死裏揍。

梁楫聳聳肩，勾唇笑道：“這得看他了。”

想做什麽他梁楫可以隨時奉陪。

許由擠著張臉，瞬間變得愁眉不展，“這可如何是好，毀了我的婚禮我可和你們沒完啊。”

梁楫譏笑，“你想太多，我還不至於在婚禮現場和他動手。”

“那就好，我相信你。”許由想想還是勸道：“怎麽說以前也是兄弟一場，你讓讓他得了。”

梁楫涼涼地瞥他一眼，而後邁步走入斑馬線。

就單憑周竟凜當白眼狼這一點，他就可以狠狠教訓他了。

許由沖著他的背影喊道：“明天一定要悠著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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