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和離得近, 將兩人的對話內容聽的一清二楚，他知道封世謙從來就不會毫無緣由的鄙視一個人，隨口問：“那男的, 你見過？”

“嗯。”封世謙捏著眉心, 語氣有些煩躁：“三年前談業務, 在歡場見過這個人，跟在一個老男人身邊。”

只不過，那人一門心思的在討那老男人開心, 沒有註意到跟在封啟帆身後不言不語的他罷了。

楚清和皺了一下眉。

車子開到目的地，封世謙離開後，楚清和拿起手機，回撥了胡文茵的號碼, 手機鈴聲響了很久，胡文茵才接起來：“清和哥。”

她的聲音有些啞，呼吸不穩, 笑嘻嘻的。

楚清和點了一根煙，“你知道他的底細嗎？”

“誰，我男朋友嗎？”胡文茵對著男人比劃了個“噓”的手勢，男人也不鬧她了, 裹上浴巾, 往浴室的方向去了。

浴室的門沒有關嚴實，留著一道縫隙，正好能聽到胡文茵的說話聲。

“我當然知道了，他跟著家裏的伯伯做生意，一開始確實經常出入那種地方，但並不代表他就是那樣的人。”胡月卿聽著楚清和的質疑，冷笑：“你跟世謙哥是見不得我好嗎？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模樣比較帥, 又年輕，家世不錯，還對我好的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裏的人，你們為什麽要反對我跟他在一起。

你們真的那麽關心我，為什麽不自己娶我？”胡文茵氣得砸了手機。

......

隔著一道玻璃門，封世謙看著裏面越發蒼老憔悴的封啟帆，拿起電話。

封啟帆是不待見封世謙的，但他卻想知道封少鈞的消息，急切的問：“少鈞呢，少鈞為什麽不來見我？”

“你想把封氏交到他的手裏嗎？”封世謙揚了揚手裏的報紙，將財經報貼在了玻璃上，“封氏在你進牢房的時候，就被恒遠吞了。”

“恒遠？”封啟帆死死的盯著財經報上的報道內容，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喃喃低語：“被恒遠吞了也比落到了你手裏的好，你不就是想要封氏嘛，你做夢去吧。”

封世謙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封啟帆怒目瞪著他。

封世謙敲了敲報紙底下幾行字：“你難道沒看到恒遠的董事長就是我嗎？”

封啟帆整個人都傻了：“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封世謙一字一頓：“封少鈞這輩子都不可能過來看你了，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為什麽？”

“聽說他在海島上玩耍，不小心掉進了鱷魚池。”封世謙用著雲淡風輕的語氣卻說著世界上最殘忍的話：“兒子女兒都沒有了，公司也破產了，老公也坐牢了，嘖嘖，封太太精神失常，直接住進了瘋人院......”

封啟帆捂著了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不顧我的意願把我接回了封家......”封世謙放下電話：“後會無期，父親！”

......

華榕帶著禮品和小寶寶的玩具去了一趟蘇家老宅，蘇雲洛的肚子已經有些大了，裹在厚厚的寬松毛衣裏，看上去卻並不顯懷。

蘇雲洛翻著胎教的書，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華榕推開纏枝鐵大門，將東西放在矮桌上，在她面前坐下：“最近還好嗎？看你珠圓玉潤的，胃口不錯吧？”

“嗯，看到什麽都想吃，恨不得一天吃八頓。”蘇雲洛放下書，故意挺了挺隆起的小腹，伸手摸了摸：“這娃這麽貪吃，不知道生下來會不會長成小胖墩。”

華榕捂著嘴笑：“你怎麽不說前幾個月把人家餓狠了？”

蘇雲洛把華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你摸摸她，可好動了，現在動的越來越頻繁了。”

華榕掀目看著她微微笑著的側顏，眉眼溫和，滿臉滿足，跟從前相比，有了作為母親的幸福和快樂。

因為一個還未出生的孩子，過往的一切傷痕仿佛都被撫平了。

一輩子，為了即將出生的孩子能重新來過也是好的。

華榕將手裏的文件遞給她：“這個給你，看不看都隨你。”

“什麽東西？”

“額......有人讓我拿給你的，關於你的身世。”華榕坦誠道：“內容我已經看過了，你不是被父母拋棄的，你父母車禍過世後，是被叔叔嬸嬸養著的，弄丟了你，繼承了你爸媽的工廠，不過工廠已經被他們開倒閉了，生活過得也不是很好。”

蘇雲洛沒有接牛皮紙袋，小時候發生的一切，她隱約是有印象的，“我現在姓蘇。”

華榕便將那牛皮紙袋隨手放在了自己後背的椅子上。

蘇母將幾盤洗好的水果放在矮桌上，熱情的開口：“馬上到了飯點，華榕你留下來一起吃頓飯吧。”

華榕看了下時間，答應了：“好。”

蘇母便笑著去準備新鮮的食材了。

華榕問：“他們特意回來看你的嗎？”

“嗯。”蘇雲洛啃了一口蘋果：“從前覺得他們不重視我，其實是我內心的自卑心在作祟，是我自己覺得自己不夠好，父親身體不好，過段時間還要飛回國外的療養院，母親也要跟著去。

哥哥忙著公司的事情，蘇醒過來的時候，他們都沒有趕回來，倒是知道我懷孕了，特意趕回來了一趟，也沒有責怪我什麽，還特別期待這個孫兒的出生......”

華榕忍不住問：“他......來打擾過你嗎？”

“沒。”蘇雲洛搖頭：“走出法院的時候，他說在孩子出生之前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從那天起我就再沒見過他。

不過有兩個晚上，他大概是喝醉了，用陌生號碼給我打過電話，我接了後，只聽到呼吸聲，聽不到人說話，過了一會，我就掛斷了......”

吃完飯後，華榕離開，蘇雲洛幫著收拾碗筷。

蘇母攔住她：“你去陪著你爸爸聊聊天吧，這些事我跟阿姨做就好。”

蘇雲洛去找蘇父，蘇父坐在輪椅上，正盯著一份報紙怔怔的發呆，蘇雲洛伸手在蘇父面前晃了晃：“爸爸，你在想什麽呢？”

“你封伯父在監獄裏，心臟病突發，去世了。”蘇父一生經歷過起起落落，很多事情都看開了，他將報紙遞給蘇雲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這一生，機關算盡太聰明，卻沒料到會落到這個下場。

當初少鈞和少瀾得了白血病，需要換骨髓，他求到我跟前，讓我替他尋找世謙，那個時候，醫術沒有現在發達，少鈞這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也心疼，正好我手裏又有點人脈，就幫著他把世謙找到了。

人家孤兒寡母過得並不好，我以為他會善待人家，結果他竟然直接去母留子，要不是怕少鈞和少瀾病情反覆，說不定他連世謙都不會留下......”

蘇雲洛有些懵：“少鈞不是說是少瀾移植的骨髓救的他嗎？”

“那是封家怕世謙要恩情，又怕外頭的人戳封家的脊梁骨，才這麽對外說的，少瀾自己都是個病人，還比少鈞小兩歲，怎麽可能救得了少鈞？”

蘇雲洛楞楞的看著窗外蕭條的秋景，耳邊傳來蘇父後悔的聲音：“我沒想到封啟帆這麽不是東西，利用我一起逼迫人家孤兒寡母，害的世謙的母親自殺了，我雖然是被他利用了但這件事我確實是有責任的......早知道這樣，我當初就不該幫著封啟帆將世謙找回來......

算起來，世謙這孩子應該比少鈞還大半歲，後來回了封家，封啟帆給他改了年齡，把實際年紀改小了一歲，否則，封家的大少爺也不可能是少鈞了......”

......

華榕往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打轉了方向盤，將車子靠路邊的廣場停下，後面跟了一路的賓利車也減緩了速度，停在了越野車的後面。

封世謙從車裏走下來，來到了越野車的窗口。

華榕降下車窗，看著站在車外的人：“封大律師，幸會！”

“她看了嗎？”封世謙問。

“沒有。”華榕盯著清瘦了許多的男人：“蘇雲瑾向來是個嚴謹的人，就算當初將她帶回蘇家是一時沖動，但後來肯定也調查過她的身世了，她對自己的身世也根本就不在意，大概多少還是記得一些的。”

封世謙點點頭，不吭聲了，卻依然站著不肯走。

“封大律師還有什麽要問的，盡管問。”華榕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我還要趕回公司開會。”

“她......她還好嗎？”封世謙似乎有許許多多的問題想要問，思來想去，卻只能匯聚成這一句簡短的話。

“很好。”華榕開口：“臉色圓潤了一些，心情也不錯，寶寶也很健康。”

“那就好，那就好。”封世謙笑了一下，搓了搓手，似乎有些激動，卻又多了一絲感傷：“沒有我在身邊，她跟寶寶果真好多了。”

華榕：“......”

見慣了封世謙不可一世的作死模樣，面對如此好聲好氣講道理的封世謙，華榕有點一言難盡。

封世謙又道：“你下次要是再過去看她，能不能幫我帶些東西給她和寶寶，順便給她拍張照片，我想看看她，好不好？”

華榕無情的給封世謙潑冷水：“蘇家不缺東西，就算她知道這些東西都是你送的，也不會感激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封世謙語氣卑微：“你就說是你送的，她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會把這些東西認出來，就當是我送給未出生的寶寶的，那畢竟是我的親生孩子。”

華榕：“......”

現在知道她懷的是你的親生孩子了，當初在法院，是誰死活不肯要這個孩子的。

華榕怕他繼續糾纏下去，便同意了：“孩子的東西我可以替你送過去，照片我也可以發給你，我手機裏存了許多，只要你不去打擾她平靜的生活就可以了，承諾的話最好說到做到。”

華榕加了封世謙的微信，將蘇雲洛挺著孕肚的最新照片發給了他，開車走了。

封世謙回到自己的車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一個勁的傻笑著，笑著笑著眼圈卻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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