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我們做吧

關燈
周末下了一場回涼的小雨,細密的雨滴如牛毛般紛紛落下,澆熄了炎熱的氣溫。

在生日這天,一定要和母親祁蕓在一起,是阮蔚從小的習慣。

沈庭陌將出發去首都的日期推延到阮蔚生日之後,陪他一起去墓園祭奠。

祁蕓是阮蔚的母親,也算是沈庭陌的親人。

沒有血緣,卻有比血緣更深重的再造之恩。

坐在去往墓園的車上,天上還下著雨,阮蔚支著下巴看向窗外白霧蒙蒙的天空,神思不知飄去了哪裏。

從市區出來,街道和建築開始稀疏,沿途掠過蔥蔥郁郁的綠化帶,遠處的山與海都虛焦模糊,似被融在雨霧裏。

一路上沈庭陌都在安靜地開車,沒去打擾阮蔚。

原本是應該開心慶祝的生日,對阮蔚來說,卻被另一層悲傷的含義取代。

生日是母親的受難日,而阮蔚的母親已經不在了。

這份傷感沒有人能替他消化。

抵達墓園後,沈庭陌停好車,去大門口的商鋪買了鮮花和抹布,撐起雨傘,牽著阮蔚往園區裏走。

也許是祁蕓生前積德行善的福報,總能在墓前看到不知姓名的訪客留下的鮮花。

花瓣上墜著透明的雨滴,匯聚成一小團後,從新鮮的花莖上滴落。

阮蔚沈默著接過沈庭陌手中的抹布,將墓碑上的雨水和塵土仔細擦拭幹凈,撥開遮住石碑邊緣的茂密綠藤,露出照片上溫婉美麗的一張臉。

“……”阮蔚喉頭像是被塞進了堅硬的異物,上不去也下不來,哽咽難言。

最終只是輕輕嘆息:“媽,我來了。”

阮蔚在雨中半蹲,把懷裏的花束貼著照片放下,嘴唇緊抿著,像在壓抑即將漫出眼角的淚水。

沈庭陌在他頭頂撐著傘,同樣看向祁蕓的照片,同樣紅了眼眶,

一張小小的相紙,將她生動的表情永久保存下來,音容猶在,笑貌宛存,供後人緬懷。

阮蔚將包花的紙袋鋪在濕潤的地面上,安靜地跪了一會兒,又磕了幾個頭,吸吸鼻子說:“媽,你看,亭亭哥哥也來了。”

仿佛是找到了從前與母親聊天的感覺,雖得不到回應,阮蔚卻自顧自絮絮叨叨起來:

“老媽,我去綺綾基金會入職了,我打算以後專心做公益,您說會不會氣死我爹?”

“我爹……哎,算了,不提他,還是老樣子,我已經從家裏搬出來了,免得和他互相討嫌。”

“我跟您說,舅舅可損了,我去找他幫忙,他居然現場寫了一幅書法送給我,寫著‘心若向陽,豬生坦蕩’,您說氣不氣人?”

“外公的頭發全白了,耳朵還不好使,不過身體挺好的,您別擔心……”

沈庭陌見阮蔚神情回暖,故意逗他:“那幅‘心若向陽,豬生坦蕩’墨寶在哪兒?咱們裱起來掛在家裏。”

“休想!”阮蔚翻他白眼。

沈重的氣氛總算散去,阮蔚臉上重新掛上笑容,繼續向母親傾訴:

“媽,我找到伴兒了,他現在是我男朋友,前幾天剛剛轉正。”

“沒想到吧,我不但把亭亭哥哥從峴南拐回來了,還把他拐到手當您的兒媳婦,您兒子我能幹吧?”

沈庭陌輕咳一聲:“什麽?”

阮蔚聳聳肩,一臉坦然:“您兒媳婦臉皮薄,咱別搭理他。”

“您要是對他還算滿意,記得保佑我們倆,早生貴子是沒戲了,您兒媳婦沒這個功能,都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沈庭陌縱容阮蔚的信口胡謅,目光柔軟,在心底默默向祁蕓還願——

阿姨,我做到了,請您祝福我們。

從墓園出來,阮蔚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回程途中一路都在說話:

“你機票買好了嗎?”

“嗯。”

“首都那邊是單人宿舍吧,不準有別的室友噢。”

阮蔚開始以正牌男友的身份強調家教。

“是自己住……”沈庭陌不知該如何向緊張的小男友解釋,他是個高層管理人員,而不是外出參與培訓的大學生,不用住集體宿舍。

阮蔚提完要求又給他打強心劑:“反正現在交通方便,來回只是兩張機票的事,你安心工作,我有空就會去看你的。”

“嗯,我也可以……”

“你不用,”阮蔚打斷他:“我的工作沒有固定地點,你放假的時候,我還不一定在絹市呢。”

沈庭陌很快會意:“需要到各地出差嗎?”

“嗯,”阮蔚打開車窗,任由摻雜了雨絲的涼風吹拂在臉上:“做公益的,免不了要全國各地到處跑。”

沈庭陌能理解阮蔚心系蕓蕓眾生的偉大理想,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以後都會這樣嗎?”

“怎麽?”阮蔚斜眼看他,嘴角噙著笑意:“舍不得我啊?”

“……”沈庭陌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緊了緊,除了舍不得,更多的是心疼,誰會舍得讓伴侶常年風餐露宿,四處奔波呢。

阮蔚看穿他的擔憂,安撫道:“放心啦,雖說我現在只是基層幹事,說不定過兩年就能混到管理層了,不會一直在外面跑的。”

阮蔚瞇著眼暢想:“我只是想趁起步階段,親身經歷一下最前線的工作場景,都說眾生皆苦,我總要同大家一起苦過,才知道怎麽幫他們甜回來。”

沈庭陌輕笑出聲:“你最甜。”

阮蔚被誇得飄飄然,趁紅燈間隙,閑不住的爪子搭在沈庭陌勁瘦的側腰上掐了一把:“還記得你給絹大寫的那首歌嗎?”

沈庭陌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不是我寫的,只是寫了其中一小段。”

“別較真嘛,”阮蔚仔細回想:“那句是怎麽說來著,風箏生來逐光,引線牽在哪哪兒來著?”

“堅實的臂膀,”沈庭陌好笑地提醒他。

“對了,就是臂膀!”

阮蔚挽著沈庭陌的手臂晃了晃,很快放開,綠燈亮後讓他專心開車。

“以後我就是你的風箏了,你記得一定要牽緊點,讓我在天上飛一陣,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雨勢又大了些,沈庭陌關閉阮蔚那一側的車窗,隔絕了聲音,窗外的一切都籠在靜悄悄的雨絲中,玻璃上積聚的雨珠變大變沈,被風刮過,蜿蜒著飄向後方。

在無風無雨的車廂內,阮蔚的聲音突然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到這個甜美的夢境,讓眼前的沈庭陌再次消失掉。

“放心吧,這次我們不會再走散了。”

回到家裏後,阮蔚繼續發揮賢妻精神,幫沈庭陌一起收拾去首都需要帶的行李。

畢竟是幾個月的長期差旅,各種日用品都要自備一些,且北方氣候不比臨海的絹市,入秋就開始變冷,說不定年前就會降雪,衣服得多帶一點。

“首都十一月就開始供暖了,你在室內可以穿著背心褲衩吃西瓜,出門上班就得穿大棉襖。”

在阮蔚的執意要求下,沈庭陌將兩件羽絨服塞進行李箱內,最後光衣物就裝滿了一箱,各類雜物又裝了一箱。

看著立在墻角的兩個大號行李箱,沈庭陌表情覆雜,阮蔚卻滿意了,端著雙臂點點頭:

“這還差不多,聽我的準沒錯。”

沈庭陌笑而不語,阮蔚這張甜嘴,前兩天還稱自己為一家之主,落到這些小事上,還是得聽他的。

外人都說沈總監家教嚴格,倒也名副其實。

因著今天是阮蔚的生日,晚飯時兩人特地慶祝了一番。

有蛋糕,有紅酒,有沈庭陌親自下廚準備的大餐,還有一只純金的小獅子擺件,作為生日禮物。

“這都什麽年代了,還送金子,好俗氣啊。”

阮蔚嘴上說著嫌棄的話,身體卻很誠實,抱著沈甸甸的小獅子愛不釋手。

這只小獅子身上沒有品牌logo,細節也不夠精致,像是照著手畫稿澆鑄定制的,能看出沈庭陌很用心。

沈庭陌笑著抿下一口紅酒:“因為黃金保值,身為銀行人的投資眼光。”

就像對阮蔚的感情,對沈庭陌來說,也是永久保值的。

“快遞人這個梗還過不過得去了,”阮蔚皺著鼻尖裝兇,和他懷裏那個威風凜凜的小獅子有幾分像。

沈庭陌低笑一聲:“只是覺得你那時候很可愛。”

阮蔚仰著頭哼哼兩聲,把小獅子和小金豬存錢罐擺在一起,還有他的狐貍先生和兔子小姐,甚至混入了一只很違和的M豆先生。

客廳的透明玻璃櫃裏,像是一個小型動物園,被童心未泯的主人打理得很幹凈。

雖然它們的身價相差無數倍,但在阮蔚看來,每一只都同樣彌足珍貴。

阮蔚想要一點點積攢他和沈庭陌的回憶,這些小東西就是那些片段的見證者。

也許等到老了之後,還能憑它們記起一段又一段往事。

等飯吃得差不多後,沈庭陌從冰箱裏拿出生日蛋糕,是時下流行的冰淇淋質地,遇到外面的空氣後,表面迅速凝結出細小的水珠。

蛋糕上的裝飾也很應景,一支支白色雪糕隨意地排列著,穿著雪糕的木棍是淺棕色的榛果巧克力,看起來綿軟可口。

待阮蔚吹完蠟燭,沈庭陌用指尖刮下一塊冰淇淋塗在他的鼻尖,輕輕點了點。

“生日快樂,寶寶。”

阮蔚哪能吃虧,反手抹了一塊雪糕糊在沈庭陌臉頰上,胡亂塗抹,又一口咬上去,小孩兒似的嬉笑玩鬧:

“你已經欠了我十四個生日,以後再也不準缺席。”

“嗯,”沈庭陌縱容阮蔚胡鬧,把人抱到腿上坐著,指節若有若無地刮著他臉側沾染的奶油,在阮蔚和奶油近乎同色的白皙皮膚上抹開。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未來的每一天,每一年。”

再也不會對你有任何虧欠。

兩人都喝了些紅酒,沈庭陌身上清冽的氣息也混著淡淡的酒香,一張臉像是被捂熱的冷玉,太多太滿的情感從眼底溢出來。

“今晚我們做吧,”阮蔚突然堅定說:

“不要手動檔,也不要用腿,我要真刀真槍的那種做法。”

沈庭陌楞住了。

同居的這段日子,他們有過很多親密時刻,但一直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似乎彼此都不敢往前邁出那一步,小心翼翼地互相試探,循序漸進地加深、加劇,像在確定對方的接受程度。

沈庭陌是更為慎重的那一方,他不能確定阮蔚是否能夠承受他的入侵和掠奪,所以格外愛惜和尊重。

他像個落魄潦倒的小乞丐,好不容易撿到一塊糖,只敢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眼、舔一口,細細品嘗和回味這一絲珍貴的甜,根本舍不得一口吃掉。

阮蔚發現沈庭陌臉上略顯遲疑的表情,幹脆豁了出去,指尖點在沈庭陌頸側的小痣上,拖長尾音問:

“這位男朋友,我十歲認識你,十八歲喜歡你,二十五歲終於把你拐到手,明天咱們就要經歷第三次分別了……”

“我到現在還是個處男,你覺得應該嗎?”

半糖果茶

沈總:我覺得很不應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