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無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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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沒喝酒,阮蔚第二天還是起遲了。

鬧鐘重覆到第五遍,才把幾乎睡死過去的阮蔚給鬧起來。

阮蔚迷迷糊糊按下停止鍵,拍了拍因睡眠不足而昏沈的腦袋,從衣櫃裏隨便抓了套衣服換上,趿拉著拖鞋去洗漱。

連吃早餐的時間也不夠了,阮蔚擠牙膏的時候想,工作日熬夜簡直是社畜殺手。

以後還是要惜命一點,至少能把老媽留下的信托金花完。

“babe,好餓哦,早餐怎麽還沒有到,”客廳裏傳來女人嬌滴滴的聲音。

阮蔚“呸”一聲把牙膏沫吐凈,探出腦袋去看。:制作○攉 戈臥慈

一個長發及肩的女人背對著這邊,摟著臥室門內的徐培哲,也不知道兩人是剛起床,還是艱苦奮戰了一夜。

女人大概是沒有換洗的衣服,穿著徐培哲的T恤,堪堪遮住臀部,露出兩條白花花的大腿,摟著徐培哲的脖子撒嬌。

這不是徐培哲昨晚勾搭上的那個靚妹嗎?

青天白日,世風日下。

阮蔚掬起一捧冷水拍到臉上,眼不見心為凈。

“homie,起這麽早,要去上班嗎?”

徐培哲發現了阮蔚,赤著上身走出來,下面套著條松垮的睡褲,從脖子到胸膛,全是紅紅紫紫的吻.痕和牙印,肩膀上還有幾道新鮮的抓痕。

嘶,這個Emily怕不是野貓成了精。

阮蔚被辣到眼睛,趕緊低頭又用水沖了沖,拿毛巾一抹:“是啊,快遲到了,昨天睡得晚。”

“那你路上註意安全,晚上見,”徐培哲說。

“你們也‘註意安全’,我先撤了,拜拜。”

在炮火再次延綿之前,阮蔚趕緊撤離了現場。

阮蔚白天送貨的時候就在想,童敬不是說徐培哲有女朋友嗎,為什麽他可以在回國第一天就勾搭上新的炮.友?

是外國長大的小孩都這麽open,還是說徐培哲天賦異稟,投胎成人前是一匹狂浪的野馬。

同住一個屋檐下,要是徐培哲天天像這樣戰火連連,讓阮蔚這個室友情何以堪。

他可不想每天早上起床,都能看到女人的大白腿在眼前晃,和gay不gay的沒關系,換成男人的腿也接受不了。

作為一個手動檔的處男,阮蔚可沒有旁聽他人恩愛纏綿的癖好。

為此阮蔚專門打了個電話給童敬,簡單提了一嘴小室友的夜生活狀況。

童敬按下保持通話,轉頭去請示了徐楠楠之後,才又接通阮蔚這邊,鄭重地交代:

“我家寶貝說了,阿哲是個好孩子,只是外形太搶眼,天生的優勢沒辦法,架不住人家女孩子主動勾搭他,你是做哥哥的,要學會理解。”

阮蔚翻了個白眼:“呵呵,我不理解。”

徐楠楠這是典型的親屬濾鏡,把徐培哲當成小孩,都什麽年代了,還來這套理論。

一個巴掌拍不響,做男人的,首先要管得住自個兒的老二,管他外面多少狂蜂浪蝶,都能保持一身清風朗月。

看看人家沈庭陌,簡直像是有佛光護體,來多少妖魔鬼怪都能招架得住。

童敬有些為難,好生安撫道:“你先觀望一下,能忍則忍,要是實在影響到你的生活,咱們再來想想辦法。”

阮蔚很快釋然:“算了,你現在別操心這些小事,好好準備婚禮,有問題我自己來解決。”

阮蔚沒想到自己會一語成讖,不但出了問題,問題還挺大。

當晚他下班回家後,早早洗了澡上床補覺,也就沒功夫關註徐培哲的動向。

睡到半夜時分,阮蔚被一陣密集的震動和噪音吵醒。

隔壁的主臥裏鏖戰正酣,床鋪劇烈地搖動,幾乎牽動了整套房子的地面,還有女人嬌媚的呻.吟聲,直擊大腦和靈魂。

阮蔚從床上驚坐而起,忍耐了幾分鐘後,血壓急速攀升。

這些聲音落在耳朵裏,阮蔚心中毫無旖旎和邪念,只有掛滿腦門子的黑線。

“嗯……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輕一點嘛……”

去他娘的溫良恭儉讓。

“我輕不了……you are so sexy,babe,fucking crazy!”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阮蔚自覺開始拆枕套收拾行李,穿著睡覺用的短褲短袖就跑出門去。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淩晨三點的街道空曠安靜,很久才能看到一輛車經過。

尾氣濃度降低後,空氣似乎格外新鮮,能依稀聞到海風鹹腥的味道。

阮蔚在網上臨時預定了一間公司附近的青年旅社,又點開打車軟件,下單後靜靜等待網約車。

感謝遠道而來的朋友,讓他再次體驗了無家可歸的感覺。

下車後,阮蔚按照導航指引的路線,從大路彎過幾條小道,走進一片類似於城中村的密集建築。

腳下這條小巷是絹市繁華表象背後,最普通的道路縮影,粗水泥鋪就的路面破損不堪,帶著上下曲折的斜坡。

道路兩邊是已經拉下卷簾門歇業的商戶,黑暗中只有幾個花花綠綠的燈牌還亮著,在極為安靜的環境下,顯得陰森可怖。

阮蔚白天搬貨扯到了肩,順手輕捶兩下,前方不遠處隱隱傳來窸窣的聲響,在周遭空寂的氛圍裏,詭異得令人寒毛豎立。

阮蔚循聲望去,忍不住快跑了幾步,泛著暖黃燈光的招牌掛在路邊一處三層民房的大門上,旅社的名字很詩意,叫“以夢為馬”。

如果再給阮蔚一個機會,他一定會好好挑選一家星級酒店,從沒感受過人間疾苦的小少爺第一次親自訂房,就被APP給坑了。

考慮到自己目前的經濟狀況,阮蔚訂房時下意識選擇了APP推送給他的“經濟實惠型”選項,沒想到竟是在這種地方。

原來所謂的青年旅社,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

清新樸實,有花有草,是漂泊青年夢開始的地方。

眼下阮蔚終於體驗到了貧窮帶來的窘迫,這家店看起來實在是太破了。

夏季晝長,天邊浮起魚鱗狀的雲層,眼看著都快到早上了,阮蔚也不作他想,咬咬牙跨進店裏。

迎面是油膩破舊的收銀臺,後方的墻面斑駁脫漆,用不知名的材料塗著一首手寫的詩——

面對大河我無限慚愧

我年華虛度,空有一身疲倦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歲月易逝,一滴不剩,水滴中有一匹馬兒,一命歸天

阮蔚從肩上卸下背包,支起下巴欣賞著墻壁上蒼勁飄逸的字跡,忽然覺得這個破旅社還是有它可取的地方。

他敲了敲前臺的桌子,一個正在打瞌睡的中年男人陡然驚醒,從收銀臺後露出臉。

“老板,我剛才在網上訂了一間房,麻煩辦一下入住。”

老板帶著副高度眼鏡,食指抵住鼻梁上的鏡框往上推,還是一臉睡迷糊的神色。

對方在老舊的電腦上操作了幾下,將一串鑰匙遞到阮蔚手中。

“沒有房卡嗎?”阮蔚對這串看起來很重,且覆著點點鐵銹的老古董感到排斥,甚至不願意伸手去接。

老板搖搖頭,緊抿著唇線,像是不欲與他交談。

阮蔚毫無辦法,接過鑰匙,看清吊牌上的房號,202,於是兀自上樓去尋找自己的房間。

進入室內後,阮蔚的臉色幾經變換,時紅時黑,宛若川劇絕活變臉。

比廁所大不了多少的房間,只有一張窄小的單人床,和一個舊貨市場都不會收的床頭櫃,再無其它。

床單和枕頭都泛著淡淡的黃色,是再大劑量的漂白劑都無法去除的陳年汙漬。

或許混雜著歷任住客的頭油和口水,乃至滲進枕芯的頭皮屑和蟎蟲。

阮蔚被自己的腦補嚇得頭皮發麻,徘徊在嘔吐的邊緣。

睡意瞬間煙消雲散,但理智告訴阮蔚,必須要保證充足的休息時間,連續缺覺會謀殺他的健康。

一番心理建設後,阮蔚小心翼翼躺到那張床上,連衣服都沒敢脫,更別說更換枕套,只能把枕套蓋在背包上,再將背包枕在腦袋下面。

天花板上的吸頂燈裏,蓄積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阮蔚仔細看了一會兒,發現那是各種飛蟲的屍體,也有幾只活著的還在舞動,根據體積來推算,只怕是十世同堂的大家族。

阮蔚不敢關燈,強迫自己閉上眼,也不知何時昏睡過去,好歹補上了三個小時的睡眠。

鬧鐘將他鬧醒時,阮蔚迷瞪了一會兒,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腦袋以扭曲的姿勢歪斜著,幾乎脫離了背包,側臉挨在床單上。

短袖短褲外的四肢也不再是蜷縮收攏的姿態,而是呈大字型攤開在床面上。

“shit!”倒了大黴的阮蔚本想趕緊洗個澡,看到浴室的環境後,幹嘔兩聲,抓起自己的枕套和背包奪門而出。

“鑰匙還在房間裏,床頭櫃上,麻煩你自己上去拿一下,”阮蔚朝老板丟下一句話,一路狂奔,逃離了這條陋巷。

在公司的盥洗室簡單洗漱過後,換上儲物櫃裏的工作服,阮蔚對這次驚魂之夜感到心有餘悸,一早上都提不起精神來。

派送第三單快遞時,阮蔚老是忍不住渾身四處抓撓,跟動物園裏的猴子似的,像是有一群跳蚤在皮膚表面開派對。

為了不耽誤工作,阮蔚硬生生忍下來,配送超時會連累小丁扣掉績效工資,他自己的經濟狀況也不容樂觀,由不得他任性。

等五單任務全部完成時,阮蔚身上的跳蚤派對徹底爆發了。

他顧不得其它,一上車就脫掉繁冗的工作服,仔細檢查自己的身體。

小丁一聲驚呼:“阮哥,你怎麽了?”

“草!”阮蔚也傻眼了,他露在外面的皮膚上浮起大片紅腫的丘疹,不小心抓撓過的地方,更是腫得老高,沁出鮮紅的小點。

“你擡頭給我看一下,臉上好像也有,”小丁焦急地扒拉他。

阮蔚仰起臉,將整個脖子露出來,小丁看了一眼就系上安全帶,直接啟動引擎,一腳踩下油門轟出去老遠:

“哥啊,脖子和臉上都有,太嚴重了,趕緊的,咱們先去醫院。”

小丁光顧著開車,過了一會兒才發現阮蔚沒聲了,紅燈間隙偏頭看過去。

這一看可不得了。

他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阮哥,居然在垂著腦袋偷偷哭鼻子,夭壽啦。

是傷心至極卻很安靜的嗚咽,只有滴落在褲腿上的眼淚出賣著他。

無比倔強且比誰都堅強的阮蔚,終於被打敗了。

阮蔚緊緊握著手機,想要給他爸打個電話,乖乖認錯,回家繼續當他的阮家大少爺。

他吃不了這些苦,全憑著一口傲氣支撐到現在,終於撐不下去了,他以懦弱者的姿態向現實投降。

按在通話鍵上的手指遲遲沒有落下,指尖微顫,轉而選擇另一個電話撥出去。

短暫的等待音過後,電話很快被接通。

阮蔚低垂著頭,用沙啞的,帶著哭腔的聲音說:

“沈庭陌,我記得你說過,你之前過敏去看了醫生。”

“我也過敏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來看看我?”

半糖果茶

蔚崽:悲傷貓貓頭.jpg

文中現代詩——海子《以夢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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