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小貓追火車

關燈
在阮蔚單方面的記憶裏,那是沈庭陌第一次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他身上穿著參加系裏迎新活動的白襯衣,頭發看起來簡單整理過,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幹凈利落的眉毛,鼻梁和眉骨都很挺,唇薄且色澤偏淡,是標準的清冷校草長相。

在路上走得好端端的,背上突然掛了個大活人,沈庭陌自然情緒不佳,冷冷的一眼瞟過來,便讓阮蔚噤了聲。

兩人保持著怪異的姿勢僵在原地,身旁人來人往,不少視線聚集過來,看阮蔚沒有要撒手的意思,沈庭陌忍不住開口:“放開。”

疏離淡漠的聲線讓阮蔚回了神,急忙退開一段距離:“抱……抱歉,剛……剛剛沒站穩。”

沈庭陌沒有要繼續交談的意思,只是點頭示意接受他的道歉,轉身便要往前走。

在眼下這個場合,分辨對方的身份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兩手空空的必定是學長學姐,新生則無一例外拎著或大或小的行李。

阮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擡手便抓住對方的衣擺扯了一下,沒了剛才的拘謹,很是自來熟地搭訕:“學長,你是人文學院的嗎?”

沈庭陌看他一眼,眉心微蹙,擡手指了一個方向給他,是那個大嗓門學姐所在的簡易棚,依舊惜字如金:“那邊”。

對方避之不及的態度惹到了阮蔚,小脾氣蹭蹭就上來了:“我知道是那邊,我在問你呢,又不是問人文學院。”

沈庭陌可能是第一次遇到阮蔚這樣的新生——

明明長得白白凈凈,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卻奶兇奶兇的,對學長沒有絲毫敬畏,上來就強制社交。

不知是出於獵奇心理,還是身為學長的責任感,沈庭陌難得多說了幾個字:“我是經管學院的。”

好看的學長願意和自己說話,阮蔚身上的小火星一下就熄了,自顧自繼續創造話題:

“經管好啊,我家就是做生意的,要不是我成績不好,只能報考藝術類,我爸也想讓我學管理來著。”

“嗯,”周圍人聲嘈雜,掩蓋了沈庭陌漫不經心的回答。

見沈庭陌要往前走,阮蔚拎著行李箱快步跟上,把要找院系報到的任務忘得一幹二凈:“學長,餵,學長,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叫阮蔚,耳元阮,蔚藍的蔚。”

沈庭陌餘光瞧著阮蔚一走一蹦的樣子,突然聯想到班級群裏,同學們常發的表情包。

一只小貓追著火車跑,配的文字大多是:同學,同學,作業借我抄一下,或是:兄弟,兄弟,幫我打個飯,幫我簽個到之類。

沈庭陌覺得阮蔚現在追著他跑的動作和那只小貓不能說很像,只能說一模一樣。

“沈庭陌,庭院的庭,陌生的陌,”是低沈悅耳的聲音。

沈庭陌,庭院的庭,陌生的陌。

夢境和現實總是有些區別,記憶力那些虛焦的情節在夢裏都被銳化,變得異常清晰。

阮蔚看見大嗓門學姐拿著的紅色喇叭,自己手中提著的銀色行李箱,學校道路邊翠綠的香樟,和遠處的磚紅的教學樓。

也看見沈庭陌純白的襯衫,濃黑的發絲,和深褐色的瞳孔,還有頸側一顆小小的紅痣,像一粒珊瑚珠,位置巧妙,正好點綴在淡青色的動脈上。

當時的阮蔚不懂,那是適合愛人親吻並留下痕跡的位置。

現實裏的阮蔚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按著自己的脖子驚醒過來,氣還沒喘勻,又被茶幾上和他面對面坐著的好友嚇得一個趔趄。

“要死啊你!回來了也不做聲,坐這兒裝鬼嚇人呢!”

被雙重驚嚇的阮蔚紅了臉,對著童敬破口大罵。

“哈……這不是看你做夢做得正香嗎?”童敬笑嘻嘻地打趣。

“滾滾滾!嚇死人了,”阮蔚推開他站起身,去冰箱拿了瓶礦泉水壓驚。

“說說,夢到啥了,不會是春夢吧,臉那麽紅,這大白天的,合適嗎?”

童敬跟過來戳他腰,視線賤兮兮地直往阮蔚下三路跑。

“這是睡醒後的正常生理現象,我還年輕,沒反應的那叫性功能障礙!”阮蔚一邊遮掩身體的異常,一邊百般嫌棄道:

“我母胎solo多少年你不知道嗎?我去哪做春夢,臉紅是被你嚇出來的,大哥。”

童敬拿胳膊肘捅他:“你也配說自己solo,單戀也叫戀啊,你當年那麽大動靜,那誰,沈什麽的,不是現成的性幻想對象嗎?”

“你想死!”阮蔚丟下水瓶過來掐他脖子,追著童敬滿屋跑。

“一看就是被我說中了,氣急敗壞的小處男,我看你需要找人洩洩火了。”

童敬從小跟阮蔚鬧慣了,就喜歡逗弄自己這個發小,跟春節時點的炮仗似的,給點明火就氣得跳腳,怪可愛的。

他倆從小同學,高中同班,畢業時,童敬在阮蔚的同學錄上大筆一揮,寫下一句評語:易燃易怒易爆炸。

阮蔚果然被輕易點燃,一邊追一邊罵,身手敏捷得像個竄天猴。

“你才是處男!你全家都是處男!”

“好好好,你不是處男,我是,行了吧,我爺爺我爸爸都是處男,我們家是無性繁殖。”童敬抱頭鼠竄。

“你繁殖個屁,你就是個自體分裂的單細胞動物!”

“少爺,我的少爺,哎喲餵,饒命,饒命!”

兩人瘋累了,坐回沙發上歇腳,阮蔚靜下來時眼眶卻紅了,被敏銳的童敬看見,無辜道:

“啥情況?怎麽還難受上了,是我不該提嗎?你那白月光不是早就放下了嗎?”

阮蔚大吼大叫後喉嚨有些充血,聲音糯糯黏黏的:“我今天又遇到他了。”

童敬大驚:“什麽情況,他不是出國了嗎?”

“出國讀書也會畢業的啊,這都多少年了,人家回來工作不行嗎?”

“你怎麽碰上的?他和你說話了嗎?”童敬把他打鬧時扔掉的水瓶撿回來,遞到人手邊。

阮蔚喝了水,嗓子才清爽點,低著頭小聲說:“說了啊,他現在是我的金主。”

童敬瞪眼:“什麽?”

阮蔚撓撓頭:“不是,我媽去世前給我留了一筆錢存在他們銀行,由他管理,以後他負責幫我理財,每個月給我發零花錢,還管我結婚生孩子,生病養老什麽的。”

童敬仿佛受到了驚嚇,嘴巴張得可以生吞一顆雞蛋:“這麽巧……緣分吶,那你要和他破鏡重圓嗎?”

“不是,你一個直男成天腦子裏想啥呢?”阮蔚拍他一掌:

“我和他又沒在一起過,鏡子都沒有,拿什麽破?又拿什麽圓?”

“也是,”童敬點點頭:“那應該叫什麽,初戀未遂?”

阮蔚撥撥手指,不情願地點頭:“也許吧。”

童敬靈光一閃:“那你要和他再續前緣嗎?”

“這詞用得還是怪怪的,”阮蔚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嘴的蒼蠅。

“可我為什麽要和他再續前緣?孽緣也值得續嗎?”

“誰知道呢,”童敬笑得意味深長:“你腦子裏就一根筋,這麽多年了也沒見你換棵白菜拱拱,還管你結婚生孩子,你上哪兒生孩子去。”

“你才是豬!”阮蔚抓重點能力拔群,頭一扭,不搭理他了。

童敬腆著臉湊過去戳他:“被你一打岔都說遠了,你還沒說你們見面的情況呢,我記得他話特別少,跟個冰塊似的,他跟你說什麽了?”

“說……”阮蔚嘴唇開闔幾下,露出個迷茫的眼神。

“他說……掃一下吧?”

半糖果茶

蔚崽:我拿的是一見鐘情,單戀未遂劇本!

沈總看了一眼手中的破鏡重圓劇本

不由陷入沈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