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餵,就是想跟你吃個飯,就這麽不可原諒麽?”短暫的沈默之後,莫離慢吞吞的開口道。耍無賴沒用,那只有哀兵政策了,“你好幾天都不來看我,我天天等,天天盼,吃東西都沒胃口,你看看,是不是瘦了?”說著,他又向前走了兩步,似是要讓對方看清自己。

蕭若萱經他一說,仔細一看,發現他似乎真的有些清減了,再一想他的所作所為好像也只是為了能夠接近自己,心裏的怒氣頓時也去了一半。再看那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倚在桌旁眨巴著眼睛哀怨的望著自己,心裏再有火,此刻也發不出來了。

“我天天派人來問,你天天都沒時間,好不容易等宮裏的危機解除了,我想著你這幾天連番被刺客襲擊肯定受驚不小,就想陪你吃頓飯說說話,可是你卻還是不肯見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讓你這麽討厭我?”

他這兒委委屈屈的敘述著,連一向以來的敬稱也不用了,卻意外的讓蕭若萱覺得親切。

曾幾何時,她也曾暗自期盼著有那樣一個男子能這樣跟自己說話,沒有身份的隔閡,沒有暗中的算計,只是這樣簡簡單單如尋常男女一般隨意說話,聊天……

可惜,終成一夢而已!

而如今,眼前的一切,竟讓她有一種夢境成真的感覺。

“罷了。”既然他都已經把自己說得這麽委屈,她又怎好再怪罪他?畢竟能有一個人為自己如此煞費苦心,也是一件很難得的事,不是嗎?

“你先回去,稍晚些……朕去陪你用晚膳。”最終,向來說一不二的女皇還是乖乖做出了讓步。

回去的路上,莫離腳步輕快地踩著路邊的鵝卵石,雙手愜意的在身邊伸展開,隨意的攀著路邊的花草,惹得一路花瓣零落,草木飄搖。

路過承暉宮時,他不自覺的放慢了步子,忍不住向著那皇宮內最金碧輝煌的院門張望了一會。

一會之後,他難得自嘲的笑了一下,笑自己的愚蠢。

一個死人,有什麽可值得在意的?

只不過這樣短暫的停留,還是讓他聽到了不該聽的內容。

“這可怎麽辦?這只貓可是前皇夫留下來的,皇上知道一定會要我們的腦袋的。”

“怎麽會突然死了呢?我明明每天都認真照顧的啊……”

“完了完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

莫離是打定註意就這樣走過去的,當做什麽也沒聽到,當做什麽也不知道。

反正這只貓死了,蕭若萱就又少了一個惦念那個人的依托,那個人在她心裏的影子會越來越淡。

可是腦海中卻一再自動浮現著蕭若萱每次飯前必須先問問雪兒用過沒有;每次向宮人打聽那只貓最近的狀況時那眼裏的溫柔和欣慰……

腳步就這樣似有自己的意志般自己走進了那個被蕭若萱嚴厲吩咐為禁地的承暉宮。

“哎,那邊的,你們幹嘛呢?”

走進院子,正見那幾個宮女太監一起蹲在地上圍成一個圈,他懶洋洋的走近,在一群驚愕的人群中看著那只躺在花盆邊上的雪白色的貓的屍體。

“喲,你們把皇上的貓弄死了,你們可要倒黴了。”他漫不經心道。

那幾個宮女和太監立刻激動的喊了起來,“胡說,我們沒有,雪兒是自己死的,我們都有用心照顧!”

“對,我們沒有,我們沒有,我們真的沒有……”

“雪兒是突然之間死的,我們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莫離公子您可千萬不要害我們啊……”

“莫離公子,您現在是皇上身邊的紅人,求您想個法子,一定要救救我們,要不我們一定會唄皇上處死的……”

莫離懶得聽他們啰嗦。

他們死不死,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關心的人從來就只有一個而已。

懶洋洋的伸手撥了撥地上的屍體,手指似不經意般輕輕在那小小的身體的心臟部位稍稍停留了一會,接著手指收回,他將手掌按在屍體上,只見那白皙的臉上似陡然間蒼白了下來,光潔的額頭很快溢出一層薄汗,只是片刻功夫,他又收回手,一手撐著旁邊的花壇,口中叱道,“大驚小怪,這不還有氣麽?”

那些宮人先前看他蹲在那不知道他在幹什麽,但礙於想讓他幫忙求情,又都不敢阻止,這會聽他這麽說,都爭相過來看,一看之下全都驚喜的叫了出來。

“啊,真的,真的還有氣……”

“快,快送太醫院。”

一眨眼的功夫,剛才圍在這的一群人全都不見了蹤影。

莫離看著那些人飛也似的跑出去,顯然早已忘了院中還有一個他。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唇瓣一抖,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沫。

該死的,他死都想不到有一天,他會為了一只貓運用生心訣。

憤憤的從懷裏抽出絲帕將唇邊的血跡擦盡,心中暗惱道:他為了她,連她前夫留下的一只貓都費心救了,要是將來她不好好對他,他一定第一時間過來宰了那只貓。

單手撐著花壇試圖起身,誰知身子剛起來一點,卻又不由得弓起背,用另一只手使勁的壓住上腹。

好疼,很久沒這麽疼了,明知道生心訣一用,自己這破敗的身子只會敗壞的更快,可是他卻還是用了。

最可笑的是,對象還是一只貓。

女皇是在正要前往落梅閣的時候知道雪兒出了事的。

“雪兒好好的怎麽會突然病了?”急切的奔往太醫院,女皇心急如焚的怒斥身邊的太監和宮女道。

那幾人面面相覷,見女皇的怒火顯然正熾,誰也不敢開口承認自己失職,最後不知怎的竟都不約而同的交換個眼色。

“雪兒本來好好的,後來莫離公子來了,不知怎的……”

女皇原本急切的腳步突然頓住,“你說,莫離他去了承暉宮?”

(哈哈哈哈哈,不厚道的停在這,俺滾去睡覺……)

自離開那個地方之後,胃已經很久沒這麽疼過了。莫離歪在軟榻上單手頂著胃,試圖用外力止住那處持續不停地肆虐,胃裏揪作一團,在手底下結成一個硬塊不斷地抽動,他用力按壓,卻怎麽也不能讓那陣陣痙攣平息了下來。

外頭新調來負責伺候他的太監們得了他的命令,此刻沒人敢進來,盡管早已過了晚膳時分,卻沒人過來喊他用膳。

想來之前他整治小春子他們的事兒在宮裏早已傳開,現在這一批被調過來的人,一個個在他面前都小心謹慎的緊,言談舉止也盡是防備,幾乎是能不開口就不開口,能不與他正面接觸便盡量不與他正面接觸。

只是如此一來,這偌大的落梅閣,雖然上下十來人,卻依舊讓他覺得冷清起來。

難道是自己之前做得太過了?搞得現在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了?

莫離哀怨的想著,委屈的用力揉著胃,只能自我安慰:算了,這樣也好,也算落個清凈。

就像此刻,他胃痛得連呼吸都費勁,若是有人多事前來打擾,他還真不好應付。

可是,想到另一件事,他心裏又忍不住郁悶起來。

明明答應了會來陪他用晚膳,可是這都什麽時辰了,居然還不來,難道身為女皇也可以言而無信嗎?不是說君無戲言嗎?

當然,他也知道蕭若萱若現在來了,他必然要找借口離開,不能讓她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可是她居然沒來。他這麽難受都是為了她前夫的那一只貓,就是因為他不想她傷心而已。可是在他做好了悲壯的心理準備,打算在她來陪他用膳的時候再次高風亮節的借故離開,獨自承受痛苦的時候,她居然不來。連這種苦情的機會都不給他,這女人怎麽可以這麽殘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