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隨著那聲孟老師看了過去，視線落在對方臉上才想起還有這檔子事兒來：“小蔣啊。”

“進來吧進來吧，”他把電推子往宋辰銘手裏一塞，扭頭大步朝他那辦公室跨去，“屋裏邊說。”

宋辰銘有日子沒見到蔣乘，瞧著還是那副乖張的模樣，只是鼻梁上新配的細邊眼鏡讓他看起來多了兩分陌生。

蔣乘的目光從他的手上掠過，轉身跟著老孟進了辦公室掩上了門。

“他是來辦離職的？”

宋辰銘之前也有預感對方在這大概待不長，握著嗡鳴著的電推子，低頭去按路昊的後腦勺：“頭往下低點。”

路昊感覺那推子挨近了頭頂，嘖的一聲皺起眉頭，右手撐在膝蓋上腦袋低下去兩分：“我怎麽知道。”

大學那會嫌去店裏麻煩，他們在寢室裏就互相剪過頭。

雖然時間隔得有點久遠手也生了，但對方是毛寸稍微修一下就能完事，也沒有什麽技術含量。

“是啊辦離職的，說是想再多讀兩年書，孟老師也覺得是好事。”

小陳在那邊順嘴接了話茬，這事兒老孟在飯桌上提過，對方估計是又沒聽進耳裏。

門口突然傳來嘩啦的響動，從食堂回來的同事光顧著看手機沒註意到堆在外頭的紙箱，碰倒在了地上。

宋辰銘正拿著電推子貼著路昊的後頸往上推，下意識的擡頭看去，手上的動作也跟著一偏。

他馬上回神把視線轉了回來，然而眼下轉的再快也沒用了——對方的後腦勺上已經留了塊明顯剃深的青皮。

“路昊，”宋辰銘瞧著他那缺了一撮毛的腦袋，臉上的表情頓了頓，又正兒八經的補了句，“要不還是剃板寸吧，板寸好看。”

路昊畢業後就沒剪過這麽寸的平頭，用老孟的話來說，就跟那剛接受完勞動改造出來的一樣。

宋辰銘坐在對方那桌沿邊看著自己的傑作，悶聲笑了快五分鐘，伸手去摸那紮手的發茬，又被路昊握住手臂擋了下來。

他下午還要回公司待不了太久，瞅著時間差不多了，便跟老孟他們知會了聲先走了。

宋辰銘今天事情不多，在辦公室裏還算閑的，然而架不住許胖子跟抽了風似的一個勁打他電話，振的手機叮咣響。

上回組的局他沒去，對方像是沒喝高興，嚷嚷著非要湊攏再喝一回。

宋辰銘推脫不掉只能答應了下來，卻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會開車跑到他們公司樓下來堵他。

“我是兔子我能跑是吧，”他從車頭繞了半圈上了副駕駛座，看著許胖子那一臉嘚瑟樣，“你怎麽不直接在我們辦公室門口蹲著。”

對方笑得腮幫子上的肉直抖，下巴在衣領上來回地蹭：“您瞧瞧您多大一腕兒，你就說說誰還能有這待遇。”

“去哪兒吃？”

宋辰銘沒搭他的茬，摸出手機隨口問道。

“您是真不看群消息啊，”許胖子往右打方向盤掉頭朝主幹道上開去，“同學會這事兒都說幾天了，您怎麽還不知道。”

消息他倒是看到了，只是群裏討論最熱烈的那陣，他正好手上有合同在忙沒去細看，後來就給忘到了腦後。

“今天嗎，”宋辰銘說到這順手翻了下聊天記錄，“來了哪些人？”

許胖子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回答的有些含含混混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對方沒把話給說實，宋辰銘也沒去問個底朝天，要了飯店的位置給路昊發了條消息，讓他加完班來這邊接自己，免得待會被王建他們灌得在馬路上過夜。

說是開同學會，但來的人並不多，他們班統共才三十多個人，攜家帶口的都只坐了兩桌。

宋辰銘跨進包間的時候，裏頭不知道在說什麽，情緒高漲笑得正歡。

“說曹操曹操就到，”王建一見他來立馬起身朝這邊邁，摟著他的肩膀哥倆好的樂道，“剛聊到你呢你就來了，坐這坐這。”

宋辰銘還在想自己有什麽好聊的，就看見背對著門坐的那個人回頭看了過來，對上他的視線微微笑了笑：“辰銘。”

他算是知道許胖子在車上跟他打什麽啞謎了，敢情是因為楊曉琦回來了。

宋辰銘臉上的表情怔了一瞬，又隨即恢覆平常點頭應了一句。

楊曉琦畢業後就去了外省，交往的時候他便聽對方提過，說她有個舅舅在全市發展的不錯。

她休年假的事在群裏也聊起過，他雖然看見了但沒往心裏記，哪曾想這次竟然見上了面。

見著了就見著了，宋辰銘也沒太在意，他跟楊曉琦的那點事兒早八百年就翻了篇，現在再提也沒多大的意義。

他自然而然的往對面的空位走去，卻又被王建拉拽著坐在了楊曉琦旁邊的位置上：“你看人楊曉琦這麽難得回來一次，你是不是該好好的陪一下。”

這小子就是不嫌事大，偏偏旁邊的人還在跟著起哄：“可不是嘛，我們剛才還說你大學那會追曉琦，買水果買吃的樓上樓下的跑，夠殷勤的。”

宋辰銘不愛把這些擺在桌面上來說，不喜歡自己的私事變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就像當初他跟楊曉琦分手時，本該兩個人去解決的問題被不斷放大又牽扯進了旁人，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行了行了，”許胖子看出了他有些不痛快連忙插話道，“酒還沒喝怎麽就聊上了，聊也不聊點新鮮的王建你沒事找事是吧。”

他這樣一打圓場，大家便笑著把話題轉向了別處。

楊曉琦倒也沒被這場哄鬧給弄得不自在，反而主動側頭看向他寒暄道：“聽他們說你年初升了經理，工作好像還挺忙的。”

她讀書時的嬰兒肥已經不見蹤影，下巴尖了些妝也變濃了，看起來比以前更成熟也更生疏。

“還行，”宋辰銘對上了她的視線，應答裏透著些客套，“忙不到哪兒去。”

四五年不見他們其實沒多少話可說，他跟楊曉琦不過聊了兩句近況，便被許胖子拉到了喝酒的那桌去。

許胖子和王建一左一右跟護法似的勸了他不少的酒，一頓飯吃到快十點鐘，對方還吵吵著要去KTV喝第二輪。

宋辰銘不打算跟著去了，準備在路邊叫個車就這樣回去。

結果那王建喝高了見他要走，伸手就去拽一旁的楊曉琦，大著舌頭往他的身邊推：“那你......你得負責把楊曉琦送回家，你總不能讓人......人姑娘半夜一個人去打車吧。”

宋辰銘腦子昏沈的看了眼被推過來的楊曉琦，瞧見對方被王建他們臊得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似乎也覺得把她撇在那邊有點不太好。

雖說是分手了，但兩個人又不是仇人，替她攔輛車解個圍不過是件小事。

宋辰銘邊想著邊往路口走去，摸出自己的手機才發現有兩三個未接來電，都是路昊打來的。

他回撥了過去擡頭朝馬路牙上望去，沒兩下就看見了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路虎，還有靠著車門而站穿一身黑的路昊。

對方頭頂上的路燈碰巧是壞的，若不是手機屏幕照亮了輪廓，宋辰銘還察覺不到那杵著個人。

他都忘了自己叫路昊來接的這茬了，楞了一下腳步頓了頓——走在旁邊的楊曉琦提著皮包踩著細高跟，還在笑著跟他說話，這畫面陡一看不免讓人產生誤會。

但事情是可以解釋的，畢竟在同學會上跟楊曉琦碰見也很正常。

“辰銘......”

他剛想開口喊一聲靠著車門看手機的路昊，身旁的人就偏頭跟他說著什麽，細長的鞋跟一腳踩在了磚縫裏，踉蹌著差點沒摔倒。

他本能的伸手去扶住對方，楊曉琦立即驚呼著抓住了他的手臂，有些站不穩的往他身上靠去。

得，宋辰銘混沌的大腦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下恐怕是說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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