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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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辰銘發現路昊這人別的不行,惹起人來倒是一套一套的,要照著他那腦回路去解決問題,怕是能把活菩薩給氣蹦跶起來。

“你跟她談,你怎麽跟她談,”他想起他媽那跟蘸了醬油似的臉色腦仁就疼,“行了這會兒你也別去招她了,讓她耳根子消停消停。”

路昊皺著眉頭轉頭看向了他,剛掛掉的電話又在兜裏不安分得嗡鳴起來:“該說的也說了,扔半截兒在那她還消停什麽消停。”

不管對方想不想聽話都已經撂了出去,還不如就這麽一次性把事兒給了結了,免得以後提起宋辰銘他媽又得再翻一次臉。

“你是嫌我媽沒真跟你動手,”宋辰銘就怕他這樣跟他媽說話,把她給惹急眼了,“還是嫌她話說得不夠狠。”

他正這麽說著,對方揣兜裏的電話振了一陣沒了聲兒,他這邊的又叮鈴鈴得響了起來。

他沒看一眼就低頭接起,剛放到耳邊便被老孟的大嗓門給震得眉頭擰了下。

“個王八犢子掛電話掛上癮了是吧,”對方像是在路上,喇叭按得直響,“導航上人民醫院有倆,一個老城一個新城,你給我問問路昊那小子到底是在哪邊?”

“後新路那個。”

宋辰銘把這的地址報給了老孟,報完了才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你要來醫院接路昊?”

“對啊,我叫他跟我去趟全市,昨兒電話裏不是和他說過嗎,”老孟看著信號燈咂了下嘴,“算是出差吧,得去個四五天。”

他就說怎麽一大早路昊的電話一打就通,敢情是老孟事先給對方打了預防針。

宋辰銘聽他在那頭又叨咕了兩句,才掛了擡頭看了一眼望向他的路昊:“老孟讓你在醫院門口等他,他還有十來分鐘就到。”

似乎感覺到對方還想著剛才談到半中的話茬,他緊接著補了句:“我媽那邊先擱著,過了這陣兒再說。”

他話說到了這兒,路昊雖然面上還是一副不能茍同的樣,但到底還是沒再說什麽。

宋辰銘再回到病房時,他媽已經不在屋裏了,祁銳耷拉著個腦袋坐在板凳上,手裏抱著個洗過的蘋果。

“舅舅我那邊還有點事兒,”他伸手招了招小孩示意他過來,轉頭跟祁玥她爸打了聲招呼,“就先帶祁銳回去了。”

老頭兒被宋辰銘他媽趕回了屋,沒下完那盤棋,癟著個嘴盯著電視蹦了一句:“成。”

祁銳就像個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跟在他後頭,直走到了樓下才仰頭去拽宋辰銘問道:“舅舅,姑婆是不是生我氣了?”

他被對方在食堂發火的樣給嚇得夠嗆,還以為那股火氣是沖著自己來的,心裏也有些惴惴不安。

“她沒跟你生氣,”宋辰銘擡手揉了下小孩的腦袋,感覺他的個子好像躥高了點,“她是不樂意你路叔叔。”

他一提到路昊,對方反而有些好奇了頭也仰得老高:“路叔叔做錯事兒了嗎?”

做了錯事大人才會生氣,調皮搗蛋才會被責罵,小孩兒們的理念沒有錯,但是在大人那卻不完全行得通。

“也不算是做錯了,”這問題明明簡單得很,但宋辰銘不知為什麽卻被他給問住了,“只是不是你姑婆想聽的。”

他回答得模棱兩可,小孩抱著蘋果皺著臉點了點頭,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有。

從醫院裏出來宋辰銘開車帶他去了附近的公園,那兒說個是公園,更像是個小型游樂場,能打氣槍能扔環,還有大擺錘跟旋轉木馬。

他就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看著祁銳坐著的大擺錘漸漸得往高處晃去,呼啦啦得卷著孩子們的尖叫聲。

路昊去全市的這一個星期,宋辰銘還是照常得上班下班,偶爾得了空就在家裏喝上兩罐。

對方沒拼完的樂高還堆在客廳的地板上,他有時候喝著酒也會坐下來接著拼一會。

日子依然能夠繼續得過下去,只是好像過得比往常更慢更乏味了些。

路昊說是周六晚上回來,宋辰銘估摸著他媽那邊的勁頭大概也消了點,星期六的早上便開車過去了一趟。

他把車剛開到小區的露天停車場停好,唐元媛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餵,”對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有精氣神,“我舅媽這會不在家嗎,怎麽手機也沒人接?”

“可能是沒聽見吧,你什麽事兒找她。”

宋辰銘鎖了車往他媽的那棟樓走去,剛走樓梯上去幾層就看到了站在門口拿著手機的唐元媛。

“把我手給勒的,”唐元媛努著嘴甩了甩右手,示意他放在地上那大包小包的東西,“老家那邊的土雞,我媽讓我給舅媽送點過來順便看看她,不是說她膽結石翻了嗎?”

宋辰銘彎身去拎那一袋臍橙動作頓了下,擡起頭來看向對方:“她膽結石翻了?”

他媽年輕那會就有膽結石,難受的時候他爸還陪她去醫院打過點滴。

“你不知道呀,說是挺疼的晚上都睡不著覺,”唐元媛換了拖鞋噠噠噠得在屋裏轉了一圈,沒找著她舅媽人,“還真沒在家。”

宋辰銘把她拿來的東西順進了客廳,轉頭帶著她出門在小區的外頭挨邊找了找。

他媽小區附近的診所不多,他倆剛找到第二家就看見了對方坐在裏邊的病床上,手上正打著點滴。

“舅媽你怎麽自個跑這來了,”唐元媛晃著馬尾兩步邁了過去,坐在了她床邊的塑料凳上,“我媽讓我拿過來的東西都擱家裏了,你沒事吧?”

宋辰銘他媽的反應有些冷淡,低頭看著袖口那一小截冒出來的線頭:“沒事兒,麻煩你了。”

“不麻煩,”唐元媛從兜裏摸出顆糖來,拆了包裝含在嘴裏笑道,“我下午約了同學看電影,正好路過這邊。”

她坐在凳子上咬著糖塊,看了一眼她舅媽又看了一眼宋辰銘,不知道怎麽的總覺得氣氛怪怪的。

宋辰銘瞧著他媽那有些發白的臉色,心裏也確實不太好受:“你結石疼成這個樣子,也該跟我說一聲。”

“跟你說有用嗎,”他媽就跟個悶雷一樣,戳一下就轟隆隆得響,“我說什麽你聽嗎。”

唐元媛在旁邊越聽越覺得情況不對,生怕自個被他們倆的火星子給濺著,找了個由頭就趕緊往外撤:“我那邊還趕時間就先走了啊,舅媽你保重身體。”

她一溜煙得跑得沒了影,宋辰銘才轉頭望向了他媽:“媽,這事我是該早點告訴你,但我真沒想過要瞞什麽,路昊他說話是那個樣兒,沒別的意思。”

“早告訴我有個狗屁用,”他媽一說起這檔子事,火就往外冒,“你說說你們倆這關系算怎麽個事,你都二十七了宋辰銘,三十四十那都是轉眼的事,你怎麽還跟長不大一樣?!”

她像是要把這幾天的惱怒都給扔出來似的,壓著點嗓子憤憤得嚷道:“你跟他在一塊兒別說是扯證了連事實婚姻都算不上,以後大家散夥了拖得一把年紀了,你說哪個姑娘還願意跟你好!”

他沒有去想過太往後的事情,總覺得走一步看一步也來得及。

“你要是老老實實聽我話工作兩年就把婚給結了,現在孩子都滿周歲了,我還用得著擔心我走了後你一個人嗎?!”

他媽像個沖鋒槍一樣的突突到這,眼圈突然就有點紅了,把臉給別到了一邊。

宋辰銘看著她用後背沖著自己,心裏七擰八擰的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他忽地想起他爸頭七的那天,他跟他媽在家裏收拾東西,他媽下樓去扔垃圾,他坐在客廳裏翻著他爸以前給他買的玩具。

小時候有一次回老家,他就是拿著他爸給他買的玩具車逞能去爬土坡,結果把自己給摔了個趔趄。

他記得自己摔得挺狠的,右腿的膝蓋蹭破了一大片,痛得他淚珠子在眼裏邊直打轉。

他爸當時還站在旁邊打趣他:“喲摔疼了啊,把我們辰銘疼哭了都。”

他那會才六七歲身上一股子的莽勁,梗著脖子就頂了回去:“我不疼!我們楊老師說了,男子漢磕著碰著也不可以隨便哭。”

“那怎麽成,”他爸笑著蹲下來把他腿上的泥給拍掉,順手揉了下他的腦袋,“磕成這樣了還不準哭,那憋著不覺得難受啊。”

開他爸追悼會的那天家裏來了很多的親戚,姑媽姑婆來來往往的,有說他懂事的有讓他堅強的,他一直忍著沒有在他們面前掉過眼淚。

宋辰銘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那時候想起這件小事,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拿著那個玩具車,忽然嚎啕大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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