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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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往往是很諷刺的,就像路昊從幼兒園到高中的開學報道跟家長會,路政國一次都沒出面參加過——而現在卻為了個不成器的外甥,過問上了自己的兒子。

他站定在面前一開口,宋辰銘方才感覺到的那種熟悉感就徹底消失了。

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他們在外邊才剛搭上了話,任開傑就被叫來的王磊扶著從診室裏出來,撞上了這截話茬。

他尾椎還疼著,一瘸一拐走得別扭,擡頭便瞧見他那舅舅,心裏咯噔跳了兩下,頓時沒了之前的那股子氣焰:“舅舅,你怎麽來了......”

小時候有路老爺子護著,他在家裏是耀武揚威沒怕過誰。唯獨碰見了路政國,跟耗子碰著貓似的心裏有些發怵。

“路萍說你出事了,”對方稍稍側過臉來,漫不經心得看了他一眼,“讓我順道過來瞧瞧。說說吧,怎麽弄的。”

任開傑被他這話問得給架在了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該怎麽說,說這事兒是自個先找的茬,拿著路政國送的高爾夫球桿掄過去。結果連揮幾下都沒打中,還反被握住桿子拽得直踉蹌。

還是說他暴跳如雷得想上去勒路昊脖子,卻一個沒留神踩到扔在地上的球桿,摔得不偏不倚正硌在尾椎骨上。

這事他不可能照實了說,更沒法當著路昊和那個小姑娘的面胡扯,咬碎了牙只能往肚子裏咽:“能出什麽事兒,不就是摔了一跤。”

路政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小會,也只是不急不緩得叮囑了一句:“多大的人了走路小心點,回去好好休養,別再讓你媽擔心。”

對方這話明明是關心,然而羅驍昀在旁邊聽著總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哥,”她適時得插了個話轉頭望向她哥,拽著路昊的衣服聲音裏帶著點著急,“我待會還有個考試,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嚷嚷著要走,路政國也不攔他們。

宋辰銘的手機正好在這會響起,對男人客套得打了個招呼,便讓路昊和羅驍昀先下去,轉身去了安全通道。

他接完電話從樓梯間出來,任開傑和那個男的已經不在走廊上。路政國站在座椅邊玩著手裏的卡片,像是在等他。

“您還有什麽事兒嗎。”他停頓了片刻還是走到對方面前,接過了他遞來的那張黑色燙銀名片。

“沒什麽事就是隨便聊聊,”路政國手指敲在左手戴著的銀質表鏈上,輕描淡寫得笑了笑,“看你跟路昊的關系挺不錯的,不知道他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我。”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眉眼鋒利看起來不夠溫和:“不提也是正常的,這些年是我虧欠了他,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對方一提這個,宋辰銘突然想起之前寄來的堆了大半個保安室的快遞。

他印象很深也記得很清楚,當時快遞員聯系不上人沒法派送,是因為收件人電話那欄填的號碼,是路昊幾年前就不再用的。

“他現在有自己的想法有想做的事,我也不想勉強他辭掉工作來公司幫我,”路政國摩挲著表冠很淡得笑了一下,“逢年過節願意跟我這個做父親的吃頓飯,就差不多了。”

他曲繞得說了這麽一大通,宋辰銘倒也聽明白了。

路昊不怎麽待見他這個當爹的,林英芳那邊又不可能給他牽線搭橋。他是想從路昊的朋友身上找切入點,讓他們幫忙旁敲側擊得勸一勸。

話說得是冠冕堂皇,過錯也一股腦攬在了身上。

宋辰銘擡眼看著對方那神情自若的模樣,感覺自己若不是在銷售這行做了五六年,或許真會被路政國幾句話給糊弄過去。

“做父母的哪有不關心子女的,我明白您的心情,”他把手機放回了西裝褲兜裏,平靜得笑了笑,“我一個外人,這事確實不好勸,要不您還是直接給他打個電話,實在一些。”

路政國對這個兒子分明就談不上喜歡,現在卻突然轉了性子,三番五次得找上路昊談什麽親情。

宋辰銘稍稍往深那麽一想,就立即沒了跟對方再周旋下去的心思:“不好意思我那還有點事,先不跟您聊了。”

路昊的車就停在醫院大樓前的空地上,宋辰銘出了大廳便看見他那輛碎了前大燈的路虎。

他邊摸鑰匙邊邁到了車身跟前,看了眼坐在駕駛座上的路昊,又掉轉視線問羅驍昀道:“你要參加的那是個什麽考試,這會去還趕得上嗎。”

“我們下午開運動沒有考試,”羅驍昀雙手放在膝蓋上,不好意思得咬了下嘴唇,“我跟老師請過假了,剛才跟他們那是胡扯的。”

她倒是扯的像那麽回事,宋辰銘扶著門框的右手拍了下車頂轉頭說道:“那成吧,你先送她回去,我還有點事要回一趟公司。”

他後半句是對路昊說的,對方的反應平平,照舊是不冷不淡得應了一聲。

去醫院這趟繞了遠路又耽擱了不少時間,等宋辰銘再回到公司弄完資料,眼瞅著就到了下班的點兒。

手上要緊的工作都忙得差不多,他去小陽臺抽了根煙,走著神想剛才那檔子事。他越想眉頭擰得越緊,沒抽多久就把煙碾熄在垃圾桶裏,收拾東西下樓去了停車場。

路上正碰到下班高峰,宋辰銘在半道上堵了二十來分鐘,到家的時候路昊還沒有回來。

他習慣性得去廚房想拿罐啤酒,又發現冰箱裏已經空掉忘了補貨。他有些無所事事得回到客廳坐在了沙發上,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看起了地方新聞。

路昊是一個小時後到的家,手裏還拎著一打罐裝的啤酒。

他把車鑰匙隨手擱在了飯桌上,拆了啤酒外頭的塑料包裝,抽出一罐擡頭問註視著電視屏幕的宋辰銘:“喝不。”

對方看得不怎麽認真,右手壓在靠枕上有一下沒一下的:“不用,你喝你的。”

他在沙發上坐了太長時間,該想的想了,不該想的也琢磨了。只覺得什麽事情一跟路昊沾上了邊,自己好像就很難保持理智去思考問題。

一次兩次,或許還能說是看在多年的朋友情分上,可對方回回出事他都在意得跟什麽似的,反應早不在朋友的界限之內。

他看著路昊拽開拉環把罐身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心裏的第一反應是完犢子了。

雖說一開始答應下來就想過會有這樣的可能,但事情真往那方向走時,又感覺完全不受自個得控制。

“白天在醫院你爸找我聊了兩句,”脖子上的緊勒感讓他莫名有點焦躁,宋辰銘擡手把領帶給拽松了些,“說是有空想跟你吃個飯聚一聚。”

他是沒話找話,路昊單字往外蹦也回答得敷衍,察覺到對方皺著眉望向茶幾的視線,又不明所以得問了句:“怎麽了。”

宋辰銘壓著心裏的躁意,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他發現這件事想明白和承認根本是兩碼事。他處對象不是奔著風花雪月去的,現在也不可能和路昊詩情畫意得那麽來。

“你之前不是說想做嗎,”他擡起頭望向了路昊,停頓了兩秒聲音很平靜得問道,“去你房間還是去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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