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因為疼痛緊繃的肩背肌肉，白他一眼：“不高興看就回家睡覺去！”

白玉堂啞然，片刻之後懷疑地改成蹲在床頭的姿勢，額頭幾乎抵上展昭的：“展小貓，你是在為了好幾個月前的一句話生氣嗎？那句話我不是故意要說的。”

展昭基礎體溫本來就高過他，現在又帶著低熱，兩個人體溫差了快兩度。白玉堂的清涼額頭帶來一陣清爽舒適，展昭滿足地在枕上稍稍擡起一點頭來，兩人鼻尖就碰在了一起。這個時候會產生接吻的欲望，是不是有點禽獸？白玉堂尷尬地摸摸鼻子重新坐起來：“其實看不看到對你有什麽意義？又不能替你疼。”

有意義，你在這裏，已經很好。展昭閉上眼睛笑了。白玉堂，你不知道，上次手術剛做完的那夜有多難過，幾乎以為那種疼永遠都熬不完。當時覺得自己不可理喻莫名其妙，因為在調動所有意志力抵抗疼痛的時候，最想念的是你。他小心地挪動一下，又把額頭靠在白玉堂腿上默默忍疼。大概半小時的時間，已經覺得好過很多。白玉堂聽到他呼吸漸漸沈下來，知道終於是又睡著了，於是也放松了些靠在床頭，垂下眼看著展昭安然睡顏，直到窗外漸漸露出一點點白色。

展世明和沈晗對K市完全不熟悉，偏偏又碰巧遇上一個不太稱職的出租司機，繞了些路才找到酒店。辦好入住手續進了房間，已經晚上十點鐘。

展沈之一貫早睡早起，這個時間肯定已經睡下了，可是猶豫了這一路展世明終於還是忍不住，撥通了座機電話。

接電話的是展晴。她也剛剛放了寒假。家裏的孩子們到了假期，住在爺爺家的時候居多。剛巧C市教育局今年下了死命令，初三和高三學生一律不準補課。本來父母想報個學習班給她，但是被她嚴詞拒絕，理由是——反正二哥快回來了，上補習班那麽貴，他們講的東西二哥都會！我幹嘛不找二哥？他還能請我吃飯看電影，不光省錢，簡直就是收益！

父母反正拿她沒辦法，所以展晴考完期末考的第一天就拎了小行李箱回來爺爺家住。說是照顧爺爺兼等二哥回來，其實真實目的是等著能第一時間知道展昭的攤牌結果。展世明聽見接電話的是她，忍不住還是帶了些抱怨的口氣：“展晴，你早就知道你二哥交的是個男朋友！對不對？”

展晴舔舔嘴唇，醞釀一下感情怯生生開口，尾音拖得很長：“二伯……”

展世明聽見這個軟糯的聲音就沒了脾氣。展家祖孫三代，就展晴這一個女孩，年紀又最小，自幼乖巧伶俐是全家的掌上明珠。展昭只比她大兩歲，可是從小哪怕只有一塊糖也毫不猶豫留給展晴。若論撒嬌賣萌逃避責罰的本領，展晴稱第二，沒人敢排第一。他嘆了口氣：“我又沒怪你！”

展晴笑了，聲音更甜，軟軟的把尾音翹起來，簡直就像是在唱歌：“二伯，你怪我沒關系，千萬別怪二哥，也別怪白玉堂。我覺得所有人都可能會愛上二哥，這又不是白玉堂的錯。我以後要是嫁不出去，只能怪兩個哥哥太優秀，把別的男人都比下去了！”

展世明苦惱地摸著自己的額頭。這就是傳說中的代溝？是我把這世界想的太覆雜，還是現在的孩子們把世界想的太簡單？他忽然想起了展旸，想起了上次他回來時候給大家看到的照片。也許白錦堂說得對，未來太長，觀念會變？

展晴把聲音放得低一點：“二伯，爺爺已經睡了，他囑咐我說，如果你們打電話回來，就告訴你們一句話。他說，這種事兒，別人覺得好不好都沒用，得二哥自己說才算數。還有，不管以後他和白玉堂會怎麽樣，別把自己的孩子往外推。”

展晴的聲音聽起來是難得的嚴肅認真，展世明沈默了很久，低聲說：“等明天早上爺爺醒了，告訴他，我明白。”

換個環境本身就不容易睡得安穩，何況發生這麽大的事情，沈晗直到淩晨三點才朦朧睡去，五點鐘的時候又醒來了。看展世明也已經睡不著，索性草草洗漱一下出門。時間太早，天還沒全亮，地上仍有薄雪。這是K市一年中最冷的時節，連賣早餐的快餐店都還沒有開門。他們只好隨便在醫院旁邊的24小時麥當勞買了點早飯，趁著早上醫生護士們還沒開始交接班，就進了病房。

病房樓裏面已經開始有序進行一整天的流程，一樓的大食堂門口飄出米粥的甜香味道，每一層樓上都能看到護士在發放早上的口服藥，進行例行的測量體溫血壓脈搏。清潔工們悄然推開每間病房的門，收走垃圾。

展昭剛剛被叫醒來量過體溫，他的止疼藥裏含著安眠鎮靜成分，所以體溫計收走之後很快又一次入睡。白玉堂熬了整夜一眼沒合，到了淩晨五點左右展昭的體溫基本恢覆了正常，他總算放了心，就開始覺得困倦。展昭量體溫的時候他到樓下買回來一杯熱咖啡，此時正坐在床邊慢慢喝。

展世明父母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就看到這樣的情景，白玉堂背對他們坐著，一手端著杯子，一手伸進展昭被子裏，可以看到被單有微小起伏，那是他在給展昭輕柔按摩右腿。

白玉堂以為是清潔工進來，頭也沒回。直到有人走近身邊才擡起頭來。

展世明給了他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吃早飯吧。漢堡還熱。”

白玉堂用口型叫過叔叔阿姨，接過那只漢堡。沈晗把手裏的小拎包放在桌上，低下頭看看，展昭睡得很安穩，臉色已經不像昨晚那麽難看。白玉堂把手裏咖啡放到一旁，很小聲地對沈晗說：“您在這裏看他一下，我拿白錦堂的飯卡去食堂給他買粥。”

沈晗點點頭，展世明突然低聲說：“我和你一起去。”

醫生職工食堂設在病房樓旁邊幾十米遠的一棟二層舊建築裏，來這裏吃早飯的大多數都是值班醫生，大鍋飯無論怎麽都達不到精工細作的程度，這裏由於相對而言用餐人數很有限，飯菜質量就顯得高些。白玉堂只恨自己不能分身有術，在看護展昭的同時回家做飯。

兩個人一路都默默無語，直到白玉堂刷卡付完了錢，展世明才開口：“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白玉堂當然知道，展世明要和他出來買飯，不會只是為了認識一下到食堂的路。他把飯卡揣回到兜裏，索性把手裏的飯盒放在一邊的塑料桌上，直視著展世明輕聲說：“您問吧。”

臉上有點倦色，明顯是一夜沒睡的樣子，但是眼神晶亮坦白。展世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態變了，所以感覺也會有變化，總覺得白玉堂昨天周身那種本能的疏離防備已經消散。面前的少年看起來平和坦蕩，比起昨天要從容很多。他無意識用食指輕輕敲著塑料桌：“要怎麽才能讓你和展昭分手？”

白玉堂顯然對這個直白且多少帶著些惡意的問題有點意外，他本能地蹙了蹙眉，微微瞇一瞇眼睛，眼神銳利一下之後馬上恢覆平靜，抿起嘴唇想了一會兒：“您這個問題，其實我以前沒想過……”

展世明也有點意外，他本來以為白玉堂會沖口而出，說怎麽都不可能。但是現在白玉堂似乎陷入了理性思索，不管最終答案會是什麽，他覺得自己很滿意這個態度，不沖動，不任性，不做頭腦發熱的胡亂許諾。這樣得到的結論反而顯得更負責任。

任何人在活了半個世紀看慣聚散分離之後，都不太會相信那種永遠不分開之類孩子氣的理想主義的承諾，展世明安靜註視著陷入沈思的白玉堂，其實，就連展昭都不會相信。

最後白玉堂搖了搖頭，語速有些緩慢：“要回答您其實也很簡單，如果展昭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我馬上會同意分手。至於其他的理由，我覺得都不能成立。事在人為，可能遇上的麻煩我設想過，我不怕。展昭也不會怕。”他躑躅了幾秒鐘才找到合適的措辭，“我從來沒見過比展昭更柔韌的人，沒有力量能折斷他。”他略帶困惑地再搖搖頭，“除了展昭真心的想離開之外，我想不出什麽理由能讓我和他分手。我從來就沒想過分手這件事。”

柔韌，展世明在心裏把這個詞重覆一遍。眼前的少年還沈浸在凝神思索裏，眉尖稍稍擰著，莫名就褪去輕狂染上了一點成熟的味道。他忽然就相信了白錦堂的話，他們不是一時沖動。他用嚴肅警告口吻提醒白玉堂：“等現實問題真的出現的時候，其實沒人保護得了你們，一切最終還是得靠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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