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關燈
起身,語氣平淡:“玉堂,我不在家吃晚飯,我回來拿點東西,一會兒就走。”

白家兄弟倆從小對著彼此直呼全名,白玉堂從十歲的時候起就知道,只有三種時候白錦堂會喊他“玉堂”。

第一,他生病了,第二,他犯錯了,第三,白錦堂傷心了。

所以白玉堂突然覺得自己什麽都說不出口,他向後退了半步。白錦堂終於轉過身來看他,兄弟兩個對視了一會兒,盯著對方那張太熟悉的面孔,那雙和自己的一模一樣的眼睛。白玉堂發現,白錦堂沒有刮胡子。

他又向後退了半步,心跳瞬間失去了原有節奏。不行,不能這樣,不能還沒開口就輸掉。他困難地咽一下口水,剛要說話,白錦堂擔憂地伸出手來小心碰碰他額角:“你病了?臉色這麽差。”

白玉堂搖搖頭,白錦堂於是又轉回身去,往樓梯上走,就在他背影要消失在樓梯拐彎處的時候,白玉堂閉上眼,清清楚楚地說:“我和展昭,在一起。”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暈眩,伸出手扶了一下墻壁,沒有睜眼。腳步聲停頓了一小會兒然後繼續響起來,之後是白錦堂輕輕將臥室門關上的聲音。

時間好像徹底停滯,白玉堂始終閉著眼睛傾聽,但是房間裏一片可怖的安靜。他擡起左手,拇指和中指按上太陽穴輕輕地揉。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混蛋。對不起,白錦堂。可是我對這件事無能為力。

白錦堂坐在床邊,和白玉堂一樣擡起左手,用拇指和中指輕揉自己的太陽穴。這樣不行,絕對不行,但是這件事要怎麽結束?他有些茫然地回憶起初次見到展昭時候的情景,臉色慘白的少年,冷汗打濕的頭發貼在額前,睫毛沾著點水汽揚起來,竟然在那樣的疼痛裏輕淺由衷微笑,說——添麻煩了,謝謝您白醫生。

怎麽會就在那天,玉堂忘記帶家裏的鑰匙?

是不是自己太後知後覺?很多曾經被忽視的小細節漸漸都想了起來,那晚玉堂第一次為加班的自己送夜宵,回家之後就生病,高燒昏睡的時候問自己——你今天手術順利麽?

一切竟然開始的那麽早?玉堂到底為什麽堅持要放棄B大來K大?

他在毫無目的的思索和回憶裏擡起頭,想要去反鎖上房門,他現在不想看見白玉堂,他需要先自己想清楚這件事。可是還沒站起身就放棄了,白玉堂根本不會進來。他們太了解彼此,白玉堂只會一直站在原地,等自己一個答案。如果今晚自己躲在房間裏不出去,他會在原地站上一整夜。

那麽,我該說什麽?

還能說什麽!這件事完全沒餘地!讓他們分手!白錦堂煩躁地站起來,手還沒碰到房門把手就縮回來。怎麽可能說得出口?!說出口玉堂就會同意分手?!

本來早有預感,但是他選擇逃避,好像如果那句話不從白玉堂嘴裏說出來,最後就會變成假的。那天下午他幾乎是從舊居逃回了辦公室,多方協調安排把周末都排滿了手術,在手術臺上可以把這些事情都忽略不計。到了晚上,累得躺下就沈沈入眠。今天終於是不得不回來,他預感白玉堂也許會在家裏等他,但是他想試著回避過去。

顯然,白玉堂是鐵了心要告訴自己這件事。

完全沒道理!從小雖然不聽話但是永遠優秀出色的玉堂,為什麽會在這一輩子最大的一件事上做這麽荒唐的選擇?他瘋了,他一時沖動,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混蛋!他不知道就算了!他不懂事就算了!展昭你也不知道?!展昭你也不懂事?!你怎麽什麽都依著他?!白錦堂煩躁地伸手在兜裏摸了摸,第一次想嘗試抽根煙。

當然他一支煙也沒摸到,兜裏只有兩樣東西,駕駛執照和錢包。

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念頭很可笑,憑什麽展昭就一定該比玉堂懂事?只因為他比玉堂大了不到一年而已?他猛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很喜歡展昭,哪怕是此時此刻仍然喜歡,他完全沒有半點因為這件事而排斥展昭。

是,展昭很好,非常好,任何人一看就會喜歡他。但是……白錦堂擡頭看向天花板,玉堂,你一定是瘋了,你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那麽,現在到底該怎麽辦?

白玉堂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腿都有點麻,他稍微調整了一下重心,靠在墻上。手插進褲子口袋,碰到塞在裏面的手機。兩天多以來,展昭沒給他打過電話發過短信。展小貓,別急,也別怕,你一直比我有耐心。

白錦堂,你要在屋裏躲到什麽時候?

白錦堂,對不起。我知道說這沒用,但是你是我最對不起的人,唯一對不起的人,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欠你那麽多,而且永遠沒可能還得清。白錦堂,千萬不要告訴我,要我用展昭來償還……只有這個我不會答應你。

終於,樓上傳來開門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白錦堂慢慢走下樓,手裏拎著只小行李箱。

白玉堂看見那只箱子的霎那臉色就變得雪白,兩個人目光接觸的一瞬白錦堂轉開了視線。他沒法再看下去。對不起,玉堂,從小到大,你要什麽我都依你,可是這一次,對不起。你根本就沒想過,這條路走下去,你會遇上什麽。

他走到玄關換鞋子,艱難解釋:“玉堂,我要去開會,明天一早的飛機。”

白玉堂的聲音很飄渺:“明天早上我送你。”

白錦堂搖搖頭:“醫院派車,班機定的太早,淩晨五點就要出發去機場。我今晚睡辦公室。”他伸手去開門,正要跨出去的時候聽見白玉堂很小聲地說:“哥,你別走。”

整個背脊都僵硬起來,白錦堂拎著箱子停了片刻,不敢回頭看白玉堂。不行,我不能留在家裏,我怕我會失去理智說出讓你傷心的話,提出你接受不了的要求。讓我們都想想,至少,讓我想想。他邁出步子,回手關上了房門。

白玉堂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屋子徹底被黑暗吞噬,才茫然移動腳步。一個姿勢保持太久,腿又酸又麻,他踉蹌一下險些摔倒。伸手扶住墻壁,順便打開玄關的燈,一眼看到鞋櫃上放著的車鑰匙。下意識拿起來,稍微活動一下雙腿,覺得好些之後走出門,在地下車庫找到車子,往第一市立醫院方向開去。

出門才發現又下了小雪,天氣緣故,交通晚高峰還在持續。他夾在擁擠車流裏緩慢前移,無數紅紅黃黃的車子尾燈在眼前世界裏暈染出炫目光圈,足足過了一個半小時,才到了醫院的門口。

他把車子在路旁停好,下車想去買包煙,這時才猛然發現自己出來的時候沒穿外套,也沒帶錢包。白錦堂會在車裏固定位置放一些零錢以備不時之需,他找了出來,買了煙和打火機,坐在車裏慢慢地抽。醫院新建病房樓就在馬路對面,比最前面的急診綜合樓高很多,他的角度望過去,剛好能夠看到白錦堂辦公室的窗戶。

真的亮著燈。

他把煙蒂按滅在車裏的煙灰缸裏,打開車門走出去。白錦堂,我跑出來的時候又忘記帶家裏鑰匙,不管我做了什麽,你總不會忍心讓我在外面凍一夜的是不是……

過了馬路,剛剛走進醫院大門,他又轉身回來。白錦堂一定是真的不想看見他,否則不會那麽堅決出門去。他覺得有些委屈,我只是愛上展昭而已,我又沒做錯什麽!靠在車門上,他再點了一支煙。賭輸了,這次自己大概真的太離譜,徹底越過了白錦堂的底線。他想過各種可能性,白錦堂也許會直截了當要求他和展昭分開,也許會沈默很久很久,他甚至可以接受被白錦堂打一巴掌。但是,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這個結果,白錦堂竟然收拾了箱子出門,甚至,都沒回一下頭。

白錦堂,你要到什麽時候才會願意再看到我?

對不起,我不會和展昭分手。除了這個,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只要能讓你心裏好過一些。

他把幾乎燒到手指的煙蒂在垃圾桶上摁熄,真的忘記帶鑰匙,身上除了手機什麽都沒有,而且手機只剩了一格電,充電器也在家裏。剛才數過車子裏面的零錢,一共只有二百多一點。他甚至都忘記帶上駕照,要是被警察抓到就死定了。

他呆站了一會兒,剛才買煙的店裏有公用電話,他重新走進去,拿起話筒撥號。很快有人接聽,展昭的聲音帶著一點點急切傳過來:“餵?”

他拿著話筒不開口,該怎麽說?怎麽都說不出口。本來是怕展昭等他消息等得心急,幾乎是下意識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