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凰靈月自是不願意繼續躺下去，她一刻都躺不下去，那個對她極好的老人因為她的疏忽，此時躺在病床上。

她要去看他。

北漠突然冷笑了一聲，“也對，你作為兇手，若不去親眼看一看自己導致的悲劇，又怎麽會甘心呢？”

話落，他猛地扯上凰靈月的手臂，所用力氣很大，動作迅速，連凰景瑞都來不及攔截，凰靈月手臂上的針頭與營養液掛瓶分離，手背上貼著的紗布被鮮血浸透。

“北漠……”凰景瑞驚呼了一聲，他看著自己的妹妹被北漠狼狽地拉下了床，她連鞋子都沒來得急穿，他就拖著她走了好長一截路。

他大步跑了過去，阻止了北漠繼續下去的暴行。

“我不允許你傷害她！”凰景瑞的語氣很堅定，眸子死死瞪著北漠，即將暴發的怒火，像一個護犢子的虎王。

北漠陰狠地勾了勾唇，他的手還扣著凰靈月的臂彎，直視著凰景瑞猩紅的血眸，淡金的眸子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幽光。

“凰景瑞，若是，今日你我換一個角色，你會如何對待那個害死你最愛的妹妹的人？”

凰景瑞渾身一怔，猩紅眸子的血色裉盡。

若是誰害了凰靈月，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會圖盡那人最在乎的一切。

“你……”凰景瑞不敢置信地看著北漠眸底越來越深的光度。

“我同你的想法一樣，不要惹怒我，看在你對櫻洛是真心的份上，北家的仇恨只與她一人有關。”

北漠說到她字時，指了指在他手裏微微喘氣的女孩。

凰靈月烏黑的長發淩亂地披散在肩頭，襯托得本就雪麗的小臉，更加如高山之巔的皚皚白雪。

神聖而不可侵犯……她一向都是以這種清麗絕俗的小臉，欺騙著所有人，獲得所有人的疼愛。

“大哥，我……沒……事！”凰靈月說了幾個字，就氣喘籲籲，北漠帶給她的傷害很大。

尤其是那日……只差一點，她的生命就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凰景瑞好一會兒後才從北漠所說的話中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妹妹已經踉蹌走了很遠。

他眸中是一片沈痛，他不能讓她承受這樣的罪，她還年輕，她是他們凰家的寶，她從未受過此等待遇。

凰景瑞心中已有計較，他追上他們。

攔住了北漠的去路，一字一句道：“我願意代替我妹妹承受你所有的恨，放過她，她還小。”

北漠像是被引爆了導火索的炸藥，一下子爆炸開來，他舉起凰靈月的手，陰沈沈地湊近凰靈月更加慘白的小臉。

冷聲道：“她還小？櫻洛跟她一樣的年齡，她們是同樣的年齡。”

凰靈月眸光抖動，對……北櫻洛和她同一年出生，和她同一天生日，和她同一個時辰出生。

她們的出生時間就像雙胞胎一樣。

都說八字算命中，出生年月日和時辰都一樣的人，命格會相差很近。

原身在十八歲時身體被現在的她占領，那北櫻洛會不會也有另外一個人占領她的身體？

“不用你拉我，我自己去看太爺爺。”凰靈月語句的組織終於正常了一切。

她不能讓大哥再為她操心，大哥心裏的殤不會比任何人少。

大哥是那麽愛著北櫻洛……

她怎麽能再大哥他把精力放在她身上？

“大哥，你先回去。我已經好了許多了，放心吧。”

她掙脫開北漠的大掌，掙脫掉男人像鋼鐵一樣束縛著她的大掌，一路問著路，得到目的地後，一步一步朝著北先明的病房走去。

重癥監護室不讓人進去，凰靈月站在窗口看著安神躺在床上的老人。

老人蒼白的臉色，被各種儀器插著的身體，瘦弱得不成形的手腕……一一在凰靈月的腦海中引發心顫。

“太爺爺！”一瞬間，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悲傷逐漸在她身體裏蔓延。

她想起了北先明指使北漠為她剝水果的樣子，她想起了北先明聽著她彈的古琴時滿足的樣子，她想起了北先明喊她“小月兒”時的慈愛樣子。

她想起了他對她說過的話：“小月兒日後只能嫁給北漠，誰也不能阻止這件事情。”

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北先明是對她最好的沒有血緣關系的老人。

連凰家的爺爺奶奶都沒有這樣對她好過。

凰靈月趴在探視窗口，眼巴巴地朝裏張望……

北漠站在她身後，神色覆雜。

眸子的光度閃爍不定。

“我想彈一首曲子給太爺爺聽！”她向北漠乞求道，“太爺爺最愛聽我彈的古琴，他一定會醒的，一定會！”

北漠丟給她一個暴戾的眼神，“我們北家的人不稀罕聽你的琴音。”

凰靈月頹然靠在窗口上，她連唯一可以做的事情都被這個男人剝奪了。

她還能做什麽呢？凰靈月的身子慢緩緩緩緩放地上縮去。

她蹲在地上，將腦袋埋在膝蓋裏，沾濕的褲腿，泛著深深的涼意。

……

好一會後，凰靈月腿麻得不行，正想站起來時。

霍白的聲音自她頭頂響起，他平靜地說道：“月小姐，古琴拿來了。”

凰靈月不解地看向霍白，下一秒，她茫然的視線尋找著那個……剛才拒絕她提議的男人，此時，整個重癥監護室走廊裏哪還有那個衿貴男人的身影？

“少校處理公事去了，月小姐，請為老太爺彈琴。”霍白的態度還算好，只是細聽，還是能聽出他與以前相比，對凰靈月冷漠了許多。

凰靈月不在意誰的態度，她只在意北先明是否能醒過來。

她接過琴，她無需琴譜，一切音符早已深谙於心。

緩緩撥動細細的琴弦，優美的音符一個個跳了出來，自然淳樸的鄉村氣息在整個走廊上鋪散開。

像鄉間野花散發出的清香，隨著她纖細手指的撥動，香氣流進每一個人的鼻間。

把人帶進淳樸的大自然中。

琴音吸引了偶爾經過的護士，護士一傳十，十傳百，樓下的很多病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站在遠處，聽得如癡如醉。

“比古琴高手彈的還要好聽，好淳樸。”

“我從未聽過這麽好聽的古琴，比電視劇中的彈得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要是，她能教教我那特別熱愛古琴的女兒該多好。”

“想多了，人家是凰家的寶貝女兒，彈琴只是愛好。”

北漠在另外一個無人的角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冷冷一笑，若他們知道眼前的女人是個蛇蠍心腸，還會這般讚揚她？

霍白的視線一直觀察著北先明，突然，他驚叫了一聲，“老太爺手指動了一下。”

凰靈月彈琴的手一滯，下一秒，她更加用盡全部心血彈著手裏的曲子。

曲子就像擁有了靈魂一般，隨著她的手指，飄逸悠揚，迷醉了整層樓的人。

北先明的手在她的琴音中連續動了好一會，就像是在彈琴一樣。

得到這個消失，醫生很快進重病監護室為北先明檢查身體。

“老太爺有意識了，有意識了！！！”醫生比任何人都欣喜。

若老太爺有事，誰也不知道整個醫院會發生什麽事情。

凰靈月聽到了醫生的聲音，驚喜的淚水順著她眼眶緩緩而落，她從未這般脆弱過，在她的潛意識裏，她是強大的，而這一刻，因為一個老人，她將人生百態都同時經歷。

喜怒哀樂……

她終於收了琴音，站了起來，離開了重癥監護室。

……

凰靈月的精氣神極差，她總是處於惡夢中。

北櫻洛淒慘的一幕一直在她腦海裏盤旋不去。

她聽到她的呼救聲，她對她說：“救我，小月兒，救救我！我是你大嫂！”

她的夢境只能停留在這一個點上，怎麽也無法前進，後面發生了什麽？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努力掙紮，想要看清站在她身後的人，卻怎麽也看不見。

是誰捂住了她的眼？

是誰在她耳邊說：“救她或是救你二哥的命，你只能二選一！我會給你機會選擇救你最在乎的一個。”

對，她想起來了，他們將她二哥抓起來了，二哥渾身血淋淋地被丟人在地上，身子不住地喘著氣。

有槍聲響起。

她尖叫了一聲：“不……不要……不要……”

她扯住了背後那人的衣角，可是她的眼睛被黑布捂住，她完全看不到是誰中了槍。

她周身被邪惡的氣息包裹，妖嬈得不像人類的氣息將她的喉嚨緊緊扼制。

“不……不要殺我二哥，不要……”

“他死了，你二哥死了，因為你沒及時做出選擇。”妖魅的聲音一直在她耳邊蠱惑著她，“你想得到幸福？凰靈月，你的幸福只有我才能給予。”

凰靈月心口發疼，像針紮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他們說因為她沒有及時選擇，所以二哥死了，如果二哥死了，為什麽北櫻洛也死了？

與夢裏的自己感同身受的凰靈月額頭泌出細汗，胸口沈悶得像是被一座大山壓著。

她掙紮著，她的雙手掙紮著，想推開那雙扼制她脖子的手……

“你還睡得著？你有什麽資格睡著？”男人狠戾的聲音，將凰靈月從惡夢中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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