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不信人間有白頭

關燈
葉淇上了昆侖山。

他不敢動內力,也不敢用輕功,等他爬上去的時候,已經滿天繁星了。

葉淇坐在一塊大山石上,喘著氣,仰頭望著星空,他覺得,他似乎很久都沒有這樣看過星星了。

下方是群山,是蔥郁的樹林,上面是浩渺的星空,一望無際。葉淇坐在天地之間的山石上,迎著春風,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好像一片落葉,隨時能被風吹走,然後飄向不知名的角落。

第一次回來的時候,葉淇心中懊悔,覺得下山一趟改變了他整個人生。那時的他,仿徨、迷惘,只想縮進被子裏將自己掩藏起來。

可是現在,葉淇唇邊卻帶著淡淡苦澀的笑。

如果他沒有下山,他就不會遇見原擇臨。

如果沒有遇見原擇臨,他便不會經歷這麽多曲折,見過這麽多風景,也不會擁有如此純粹的愛情。那麽他的一生,只會像一片平平無奇的樹葉,經歷春華秋實,最後飄落人間。

因為遇見了他,讓他的人生如同腳下的山巒,千裏疊嶂,秀麗起伏,讓他能騰起以最近的距離去接觸璀璨的星河,飄然落下後,將滿天星光盛進杯中,一生都不會再黯淡。

“原擇臨,這裏的星星好美啊……”葉淇喃喃道,他扭頭望向身邊的空地,多麽想此刻原擇臨能坐在他身旁,陪他一同領略這美好時光啊。

然而葉淇沒有看到冷陽,孫婆婆也不在。

整個昆侖派都沒有。

師父、師叔和許飛也都不在門派裏。

餘氏也離開了。

只有劉山川和其他師兄弟守著昆侖派。

奇怪,人都去哪了呢?

莫非,冷陽的身體還沒好,下山去尋醫了?

葉淇心裏頓時一陣緊張,當晚便下山去了。

可是,等葉淇一回到山下的時候,他發現大家都在津津樂道的說一件大事:

魔教教主原擇臨要大婚了,就在八日後。

葉淇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恍惚了半天。

原擇臨要大婚了?和……和誰?

茶肆裏,三五成群的來自天南地北的武林人士談論著:

“誒,聽說了麽,前幾日,魔教向各大門派廣發請帖,說他們教主要大婚呢!”

“聽說了聽說了,這次啊,聽說八大門派都要出席參加呢!”

“怎麽回事?魔教與八大門派不是一向不合的麽?”

“哎呀,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個月前,七大門派受了天山派的欺騙,齊聚靈霧宮準備共同圍剿魔教呢,結果,最後發現是羅開祥那偽君子的陰謀。你說說,當時七大門派可都叫囂著要圍剿人家呢,最後發現是上了當受了騙。萬一人家原教主懷恨在心呢?你們忘了靈姬宮和孤影樓的下場了?這不,趁著這次機會,七大門派趕緊備好了貴重禮物,借著這次機會,明裏祝賀新婚,暗裏都是賠罪呢!”

“誒,那這次原教主要娶的人是誰啊?怎麽之前從未聽說過?”

“據說,是一位江南的女子,是什麽來路就不知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個朋友跟他們翼火門有些往來,據說那位女子是他們原教主的老相識了!還為原教主生下個兒子呢!”

“啊?連兒子都有了?!”

“可不是!據說,原教主已經接回了那孩子,大婚當時就要立他為天星教少主呢!”

葉淇的臉血色褪盡,只剩一片青色。

他雙目失焦,跌跌撞撞的離開了茶肆。

江南姑娘???

是那位帕子上繡了一個倩字的那個姑娘嗎?

願為東南風,長逝入君懷。

她終於投入到原擇臨的懷裏了?

原擇臨以為他死了,所以,立刻就另娶新歡了?

不,是舊愛……那女子比他認得原擇臨在先啊。

兩人還有了一個兒子?

原擇臨尋回了他的兒子了……

他有兒子了……

他要迎娶孩子的娘親了……

葉淇渾渾噩噩的走著,眼花繚亂,林間的道路在眼前亂晃一氣。

忽然,胸前有液體滴落。

葉淇低頭一看,是黑紅色的血。

低頭間,鼻子裏又有血又一滴滴的落下。

葉淇慌忙擡起袖子捂住鼻子。

他的左手連忙探入懷中,去找那位牛大夫給他延緩毒發的藥丸。

鐺一聲,瓶子不慎從懷裏掉到了地上。

藥丸都滾落出來。

“不要啊!”葉淇哭著趴了下去,四處去攏向四面八方滾落的藥丸。

葉淇連藥丸帶土的攏到了一堆,哭著將它們一顆一顆的放進小瓶子裏。

這個藥,的確是有效果的。

葉淇吃了一天就發現,毒性蔓延明顯減緩了。

可是,藥丸已經不多了。

“該吃藥了,該吃藥了。”葉淇哭道,將手心裏剩下的三顆藥丸急切的吃進了嘴裏。

葉淇流著淚努力的嚼著,混著地上的沙石,崩到了牙、磨破了舌也渾然未覺。

葉淇喉頭劇烈發哽,哽咽得他幾乎無法咽下去。他顫抖著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嗚咽著逼迫自己咽下去。

林間樹葉沙沙作響,帶著大自然的嘆息。

葉淇將小瓶子放在胸口處緊緊的握著,痛哭出聲,那小瓶子仿佛成了他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清晨,葉淇在路邊搭上了一輛去西南山區的馬車。

駕車的是對老夫妻。

馬車上堆放著許多禮品。

葉淇攔下了馬車,鞠了個躬,問道:“請問二位是不是往西南方向去的?”

婦人歪著頭看了看他,“是啊,你也去那邊嗎?”

葉淇點點頭,“請問兩位能不能捎帶我一程?我、我把錢都給你們!”葉淇掏出錢袋遞給他們。

老先生打量著葉淇,忽然問道:“年輕人,你好像中了毒呢。”

葉淇眨眨眼睛,垂下眸,“我知道,我已經時日無多了,我……我只想去看一位故人。”

婦人有些驚訝,望向老先生。

“上來吧。”老先生看了看葉淇手中的劍,說道。

“多謝!”葉淇又鞠了個躬。

馬車上,葉淇抱著膝,坐在地上,靠著座位。

老夫妻坐在前面趕著馬。

婦人回頭看了看葉淇,小聲對老先生道:“老原,那孩子看起來怪怪的。”

“嗯?”

“你瞧瞧他,眼睛都哭腫了,好像遇到了什麽傷心事兒呢。”

“中毒要死了,誰都傷心,換你你不傷心啊?”

婦人柳眉倒豎,“你咒我死?!我死了你想怎樣?!再娶一房是不是?!”說著,伸手去擰老先生的耳朵。

“誒誒,你怎麽還動手了!我剛剛那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又不是真的說你中毒,你這女人怎麽這樣。”老先生一邊躲避著毒手一邊抱怨道。

“打比方?有你這麽打比方的嗎!”婦人劈頭蓋臉打了老先生幾下。

打完了老公,婦人好似心情愉悅了些。

她回頭看了看葉淇,拿出水囊道:“小夥子,你喝水嗎?”

葉淇呆滯的望著地面,搖了搖頭。

婦人轉了轉眼珠,又拿出一個小盒子,“小夥子,你吃糖嗎?可甜啦!”

葉淇還是搖搖頭。

婦人有些悻悻的,想了想又道:“小夥子,晚上我們一起去逛逛青樓吧?”

這下,葉淇終於有了反應了,他不敢置信的擡頭望向婦人,看到婦人眼中閃著狡黠的笑。

葉淇楞了一下,這神態……為何這般熟悉?

“哈哈哈哈哈哈!”婦人看到葉淇被嚇到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葉淇頓住,心裏有一股怪異的感覺。

“你把我當死人嗎?我坐在這你都敢調戲別人?嗯?”老先生佯裝吃醋道。

“等我把你毒死了,就勾搭小年輕去~”

“你這老太婆可真毒啊。”

“你叫我什麽?老太婆?!”

……

一路上,葉淇幾乎就不得清凈,那對老夫妻不停的鬥嘴,倒讓葉淇沒空去想什麽傷心事兒了。

晚上,三人下榻客棧。

葉淇呆呆的坐在房中,那對老夫妻卻來敲門了。

“老先生?有事嗎?”葉淇打開門問道。

“我家先生想給你看看。”婦人道。

葉淇沒有拒絕,請兩人進了屋。

“伸出手來讓我瞧瞧。”老先生道。

葉淇伸出了手。

老先生探脈探了許久,又觀察了一下葉淇的臉色。

“怎麽樣?可有解?”婦人問道。

老先生搖搖頭,“這毒好覆雜,我解不了。”

葉淇的眼光暗了暗,沒有說話。

“不知道小李會不會解。”婦人自言自語道。

“你是怎麽中了毒的?”老先生問道。

葉淇垂下眸不說話了。

老先生嘆了一口氣,“好吧,我不問了。你坐到床上去,我為你運功逼毒吧。”

葉淇搖搖頭,“不用了,聽天由命吧,不勞煩前輩動用真氣了。”

“可是,你不是還要去見故人嗎?你若再不想辦法壓制一下,恐怕三日後,你就無法行走了。”

葉淇眼睫顫了顫,這才站起來鞠躬:“那就多謝前輩了。”

老先生盤腿坐到了葉淇身後。他緩緩擡起掌,貼到了葉淇背心處。

不一會兒,葉淇的兩根被紮破的指開始滴落黑色的血液。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功夫,葉淇的手指開始滴出紅色的血液的時候,老先生左手迅速點了葉淇渾身上下八處大穴,右掌旋轉半圈後兩指關節順著葉淇脊柱刮了下來,然後又貼到了葉淇背心。

葉淇感覺到有一股暖流在周身經脈裏竄動,所過之處,痛麻的感覺都好了很多。

不一會兒,葉淇的手指又開始滴落黑色的血液,片刻之後,血液又成了紅色,老先生這才撤了掌。

“好了,你休息吧。”老先生和婦人一同離開了葉淇的房間。

葉淇渾身軟綿綿的,困意襲來,他躺到了床上,他正想著剛才老先生的手法好像在哪見過似的,就忍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