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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醫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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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谷的神醫白羽治病有三大怪癖,非疑難雜癥極端病癥不治,窮人不治,心情不好不治。

這般下來,能得他治療的人寥寥無幾。

哪怕你得了什麽舉世罕見的病,又捧著萬金前來,他一句心情不好,你就得灰溜溜的回去。

但是,沒有人敢輕易得罪一個神醫。

因為誰也無法保證自己或者家人這輩子不得個病,萬一將人家給得罪了,人家在藥裏給你下個慢性毒還是小事,萬一真的哪天需要他救命他給拒絕了,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所以外面來求他治病的人無一不客客氣氣、恭恭敬敬,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生怕惹得他心情不好。

如此長期受人追捧,這位神醫的脾氣就更大了。

葉淇他們日夜兼程,行了十幾日,終於到了空桑谷。

空桑谷入口狹窄,只能步行通過。

葉淇付足了銀子,讓車夫駕車離去了,並叮囑他,不要透露兩人消息。

狹窄的入口一過,裏面便豁然開朗。綠草如茵,繁花遍地,一排竹屋坐落在湖旁,很有點世外桃源的感覺。

葉淇背著張崇山進了院子,院中曬了好些藥材,卻不見人。

側耳一聽,屋中似乎有搗藥的聲音。

“神醫見諒,在下昆侖派葉淇,冒昧來訪,實屬無奈。這有一個筋脈盡斷的病人,希望可以得到神醫的醫治。”

搗藥聲不停,卻無應答。

“神醫?”葉淇又喊了一聲。

“神醫不在~”屋裏傳來一個懶洋洋的敷衍聲音,似乎馬上就要打哈欠了。

“神醫不在?那您是?”

“我是他徒弟。”

葉淇扭頭,看向背後的張崇山。

張崇山輕笑一下,“神醫何時收了這麽個憊懶徒弟?”

“今天早上收的。”屋中人道。

葉淇:“……”

這分明是趕客啊!

“今早才收的徒弟,那人一定還在。”張崇山道。

“不在就是不在!趕緊走吧。”

“閣下是否還記得八年前,煙花三月在揚州時的五百兩銀子?”張崇山忽然問道。

裏頭的人忽然“咦”了一聲,隨即便有了響動,很快地,竹門開啟了,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年紀的白衣男子出現在門口,他看著張崇山驚訝道:“原——”

“原來你真的在屋裏。”張崇山打斷道,“在下張崇山,見過神醫,神醫近來可好?”

白羽看了一眼葉淇,又瞧到張崇山臉上,似笑非笑道:“好極了。”

葉淇不知兩人到底有什麽過往,但是,白羽真的為張崇山醫治了。

他將張崇山全身捏了一遍,“你竟然還會有被傷到這種程度的一天?究竟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白羽很是好奇。

“哎……”張崇山嘆息一聲,“還不是落到女人手裏了……女人果然都是禍水。”

“一個女人能把你傷成這樣?”白羽不信。

“別提了。”張崇山似乎不願提那難堪往事。

白羽看了看他的肩頭,“我先幫你把鐵鎖取下來,再幫你接斷骨。筋脈,要麻煩一點。”

張崇山點點頭。

白羽準備就緒後,讓葉淇凈了手幫忙端著一托盤棉布。

“小兄弟是昆侖派的?怎麽會和他混在一起?”白羽一邊拿出一把匕首,一邊問葉淇。

“我、我去天星教查一個人,無意中救下張大哥的。”

白羽笑盈盈的看了張崇山一眼,“張大哥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他脫去了張崇山上半身的衣服,拾起一邊鐵鎖,用匕首插進了鎖環縫隙,用力一撬,鎖環裂開,接著雙手用力一頒,硬生生的將鐵鎖從張崇山的肩胛骨中取了出來。

張崇山的肩胛骨頓時血流如註。

葉淇的心都揪了起來,連忙去看張崇山。

張崇山的臉白得像一張紙,但是他硬是咬著牙關,一聲也沒吭,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待白羽將另一邊鐵鎖也取出來時,張崇山的額頭已經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整個上半身都被血染。

白羽連忙往兩處傷口傾倒大量白色粉末,然後又示意葉淇將棉布遞給他。

葉淇一臉肉痛的表情,連忙將一塊棉布遞給他,白羽接過,往棉布上塗了一層黑色藥膏,然後貼在了傷口處。

葉淇又幫他用布條將兩邊傷口都纏繞好。

白羽這才將旁邊的盆子端了過來,擰了布巾給張崇山擦拭血汙的身子。

一盆水都染成了血水,總算將他清理幹凈了。

白羽又扒下了張崇山的褲子,只留一條褻褲,“我要給你接斷骨了,但是,我得先將你長錯位骨頭打斷再重新接上,你要忍著點。”

葉淇大驚失色,“這……”

打斷骨頭再重新接上?!這得忍受多大的痛苦啊!

“手腳快點。”張崇山平靜道。

白羽點點頭,右手捏住張崇山的手肘關節,手一用勁,哢嚓一聲傳來。

張崇山咬住了下唇,閉上了眼睛。

葉淇緊張的看著他,想出聲安慰他,又怕驚擾了白羽,雙手交握,指節都泛白了。

白羽果然手腳很快,在張崇山的各處關節用力捏過,哢嚓之聲不絕於耳。

張崇山渾身都抖了起來,就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不一會兒,四肢骨節均被捏斷,白羽又開始給他接骨。

待四肢關節接好,捆綁固定之後,白羽嘩一下,攤開一卷金針。

粗細、長短不一,數量不下千根。

針灸,葉淇當然見過,細細的一根銀針。

但是,這種型號、這種數量的金針,他還真沒見過。

白羽塞了一塊布巾到張崇山嘴裏,讓他咬住,“金針續脈,疼痛非常,你要忍住了。本來可以一樣一樣給你治的,讓你不必一晚受完所有的苦,但是十分不巧,明日,我須得離開空桑谷,我有位朋友有難,我必須趕去救治他。所以,勞煩張大哥忍受一下吧。我想,張大哥應該也是想長痛不如短痛,早點搞定早點恢覆了事吧?”

葉淇瞪大眼睛看著那位笑容可掬的神醫。

張崇山瞪著他,目光似箭。如果目光有實質,怕是早就把白羽戳成窟窿了。

白羽毫不在意那可怕的眼神,取出金針,手起針落。

葉淇看得瞠目結舌。

神醫不愧是神醫,認穴之精、下針之準、速度之快讓葉淇嘆為觀止。

葉淇感覺種了二十年地的老農下地插秧都沒他快,更何況,人家插的還是失之毫厘差之千裏的金針!若是穴位偏差一毫,下針淺了或是深了一分,又或是粗細不對,力度不到位,都可能造成無法估量的後果。昆侖派也有大夫,可是大夫下針時,可謂慎重異常,慢慢的、試探著深淺、觀察著病人的反應,可看人家白羽,下手如飛,眼睛都不帶眨一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張崇山就被他插得跟刺猬一樣。

葉淇終於知道,為什麽這個神醫脾氣這麽壞、人那麽傲慢,大家卻還是要對他畢恭畢敬了,人家的本事擺在那,讓人不得不五體投地啊。

張崇山死死咬著口中布巾,臉都皺了起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下來。剛剛骨中取鎖、斷骨重接都沒讓他皺一下眉頭,這會兒真是不知是痛到何種地步了。

葉淇從未見過這般鐵骨錚錚的男人,敬佩之情溢滿胸腔。他看著張崇山那副樣子,心都顫了。葉淇連忙擰了一個幹凈的布巾,輕輕為張崇山拭去額頭上的汗水,並一疊兒聲的碎碎念道:“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了……”

張崇山正在死去活來,聽到葉淇的聲音,睜開了眼睛。

葉淇好看的眉頭蹙著,滿眼關切的望著他,為他擦汗的動作輕柔無比。

張崇山看著他,目光閃動,不覆往日的沈穩與銳利。

白羽又拿出一個白瓷罐子,將裏面塞滿草藥,然後點燃。

他懸舉著罐子,緩緩在張崇山身體上方移動,讓燃燒出來的煙氣慢慢浸入他的身體。

一炷香後,白羽收了罐子,又依次拔出了金針。

張崇山虛脫一般,吐出了布巾,臉和唇都白成了一片。

“張崇山,筋脈已經給你用金針續上了,十日之內,不得移動,更不得用武,否則,大羅神仙也難救。只是,筋脈雖然給你續上,但是,你一身武功……”白羽說著臉上都不禁露出遺憾之色。

“重新再練就是了……”張崇山氣息微弱道。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十年,夠一個男人東山再起了。

白羽眼中露出嘉許和敬佩,“不愧是你,佩服佩服。”

張崇山虛弱的笑了一下,“果然是你,多謝多謝。”

“哈哈!好生歇著吧!”白羽大笑著走出門去。

白羽走後,葉淇又把張崇山擦了一遍。因著白羽交代不能挪動,葉淇便不敢給他穿衣,只為他蓋上了被子。

張崇山今晚數次經歷人生劇痛,這會兒放松下來,人很快就昏昏睡了過去。

葉淇看著他咬出深深痕跡的下唇,心裏有些難受。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男人,受了這麽重的傷,幾乎成了一個廢人,都不見他有絲毫頹廢,今晚,更是忍受了常人根本無法忍受的痛,如今,他武功全廢,也不見他絲毫難過,還能跟神醫開玩笑,這個男人,筋骨不是一般的硬,心胸也不是一般的寬廣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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