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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細雨 裝什麽大方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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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滿臉淚痕情緒失控的馮曉麗,宋然張了張嘴,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馮曉麗見宋然沒有回應她,猛地把手中的酒瓶摔在地上:“你為什麽不說話?!”

一時間碎玻璃渣四濺,林微見狀,連忙把宋然扯到自己身後。馮曉麗酒精上頭還想伸手扒宋然,林微連忙示意宋然:

“你騎車去把這花去放到展野他爸墓碑前,快走!她現在喝了酒情緒不穩定,看到你想到展野估計會很難控制,你快去吧,我攔著她,放心,我沒事的,路上註意安全。”

見馮曉麗只是喝多了鬧一鬧,沒有要動手的意思,林微也攔得住她,宋然朝林微點了點頭,拿著桌上那束花還有車鑰匙出了店裏。

墓地的位置離展野他們家這片地不遠,大概三四公裏的距離。啟動小電驢後,宋然在黃昏的一片水霧中朝靠郊區的方向駛去。

由於下雨,再加上越來越靠近郊外,路上的人越來越少。

宋然騎著車,心中思緒萬千。雖然他和展野從小見面就打架,但是他也沒有很討厭展野,展野那種惡劣的態度來源於他認為是自己父親害了他們一家人,他把宋然當仇人。

宋然有的時候也在想如果自己和展野對調身份,他的反應可能也會和展野一樣,所以他可以理解展野。

他也知道展野其實人不壞,他記得小學和展野同一所學校時,有一次下午放學,路上宋然看見有五六年級的學生在小巷子裏堵了一二年級的小學生,兇神惡煞地在問他們要錢。

當時宋然他們才四年級,宋然看到剛打算去學校找保安,就看見展野沖上去了,一個人跟三個比他高比他壯的男生打架,救了那些低年級的學生。

展野家的情況確實很難,但這才上高中不到一學期,如果展野真的就這麽輟學的話,真的很可惜,展野以後的生活也會更加艱難。

宋然想幫幫展野,他自己有一些平時林微給多但是沒用的錢,這幾年過年的壓歲錢他也還存著,加起來總共也有一兩萬。

雖然不多,沒辦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但是這一兩萬起碼抵得上展野輟學打工五六個月的錢。等到時候放假了再做一些兼職,應該可以撐過高中這三年。

想著想著,已經過了十幾二十分鐘了,宋然也快要到達目的地了。

馬路和墓地中間還有大概三四百米的距離,是用小石子修成的石板路,兩旁是綠茵茵的草坪,下了車後需要自己從這條路走過去。

宋然下了車,拿著那束花很快就走過了石板路,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小路兩旁昏黃的路燈成了唯一的光源,下著雨一陣冷風吹來宋然一個哆嗦,眼前沒有一個人的墓園在這種情形下更顯得陰森恐怖。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想:還好這裏離展野爸爸的墓碑不遠,送完花我就趕緊走。

這麽想著,他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快步朝展野爸爸的墓碑走去。

快到的時候,宋然隔老遠似乎看到有人影坐在展野爸爸墓碑前,宋然嚇了一跳猛地停住了腳步,他站定仔細看了看,那好像確實是一個人,但坐著一動也沒動。

他大著膽子走近,才發現那確實是一個人,是展野。

在看清是展野的時候,宋然呼了一口氣,心中的恐懼散了大半。好歹是人,而且還是一個認識的人。

展野坐著,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他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他似乎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直到宋然把花放在了墓碑前,展野才擡起頭註意到了他。

“你怎麽來了?誰讓你來的?”展野看清是宋然後,反應和馮曉麗一樣,都是驚訝中帶著不爽。

宋然同樣也是和林微一樣,語氣平靜忽視對方的不爽:“今天是叔叔祭日,我來給叔叔送束花。”

估計是雨淋久了有些感冒,展野的說話的聲音不大,有些沙啞還帶著些鼻音:“呵!送花?虛偽至極,需要你送嗎?啊?他為什麽睡在這裏你沒點數嗎?”

雖然對方態度很不好,但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氣選擇忽視,他沒有說話,靜默站在一旁。

借著昏黃的燈光,宋然看清了墓碑上的照片,黑白照片上的人跟展野長得很像,看著有些嚴肅,但很年輕,展野爸爸去世的時候才三十出頭。

展野應該也有些累了,見宋然沒回話他也沒再出言挑釁,靜靜地坐著。

約莫過了有五六分鐘,小雨隱隱有變大的趨勢,但展野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宋然終於是忍不住開口:“展野,走吧,雨下大了。現在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班車了,我帶你回去吧。”

展野話肯定是聽到了,但他依舊坐著沒動。

靜了片刻,宋然想了想,換了個說法繼續勸著:“你再這麽淋下去,明天一定會感冒的。你媽媽,你奶奶都還需要你,你生病了她們肯定也會很擔心你,你確定要讓她們擔心嗎?”

換了個說法果然有用,現在展野的軟肋可能只有媽媽和奶奶了,聞言,展野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起身後一邊拍著身上臟了的地方一邊繞過宋然往前走。

看樣子是聽進去了打算回去了,宋然見狀連忙也跟了上去。

可能是由於坐太久腿酸了,展野走得並不快。

展野爸爸的墓離石板路也有好一段距離,剛剛來的時候宋然急匆匆走三五分鐘就走完了,但現在速度慢了下來估計要多走一會兒了。

走在展野身後,看著他消瘦單薄的身影,剛剛騎車路上腦海裏的想法又逐漸擠占了宋然的大腦。

但以他和展野的關系,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和他開口說自己想幫他,自己想借他錢。而且展野寧願自己輟學去打工也沒有跟學校,跟老師,跟同學說自己缺錢想借錢,一看就是自尊心比較強的人,宋然本就不太會說話,這樣一來他就更不知道該怎麽說比較合適了。

眼見著已經走到石板路了,並且離公路也不遠了,再不說估計以後就很難有機會開口了,於是宋然咬了咬牙,站定後開口:“展野!剛剛在你家店裏,你媽媽說了你們家的事情。”

走在前方的展野腳步停住了,但是沒有回頭,宋然看不清對方表情,但是斟酌了一下,他繼續開口,他也知道自己不太會說話,怕展野誤會,也怕傷到展野,他說的時候語氣放緩了很多。

“我知道你急著用錢,但是你不可以直接輟學,你輟學以後就很難找到好的工作了。”

宋然見展野還是保持著剛剛的動作,沒有轉頭,也看不清表情,他以為展野有聽進去,繼續放柔了聲音:“那個……就是我自己有攢一些壓歲錢還有平時的零花錢,大概一兩萬,你先拿著用吧,應該可以抵你現在出去好幾個月的工資了,所以你不要輟學,等你到時候放假找到兼職,或者以後長大有錢了再還給我吧。”但宋然沒有註意到展野不知什麽時候垂在身旁的手已經握成了拳。

宋然話音落下後,不等他反應過來,在前方的展野突然回頭,用力將他撲倒在了側面的草坪上,一只手緊緊攥著他的衣領,手上的骨節凸起,他眼眶發紅,目眥盡裂咬著牙湊近宋然,一字一句嘶啞著從喉頭擠出:“宋然,你他媽算老幾?裝什麽大方善良?”

在展野眼裏,宋然從小到大一直是那麽清高又自傲,一副高高在上冷漠的模樣,明明虧欠別人那麽多卻還能理所應當活得那麽輕松自在?

憑什麽作為受害人的一方自己活得跟垃圾一樣,而作為加害人一方的宋然她們卻能活得光鮮又亮麗?

展野不懂,他也不服。

展野的動作確確實實是粗魯,宋然被猛的撲倒頭磕在草坪上一時有些頭暈眼花,被展野揪著衣領呼吸也有些困難。一瞬間宋然火氣也上來了,虧自己剛剛還計算了一路,還打算放假做一下兼職賺錢幫展野,還考慮到展野的心情盡力放緩了聲音在說,自己這樣是圖什麽?

宋然也從來沒有說過自己脾氣很好。他實在是想不通到底是自己哪一句話惹得展野不開心了。一個男生被另一個男生揪著衣領壓在地上不管換成是誰誰都會不開心。

宋然脾氣也上來了,展野揪著他的衣領他也毫不猶豫雙手拽著展野的衣領往下扯。

平時宋然可能是扯不動展野,可今天應該是由於展野淋雨,估計他中午也沒怎麽吃飯,在墓地坐了不知道多久,他的力氣沒有平時大,居然被宋然拽得一趔趄要往下倒。

宋然順勢起身,很快,兩人換了位置,展野倒在了草坪上。

見被宋然撂倒,展野不服,紅著眼睛瞪著宋然:“輪得到你他媽的裝好心?你們一家都不是什麽好人,老子去打工……”

“啪——”

展野的話還沒說完,宋然揚手一巴掌就狠狠拍在了他的臉上,展野整個人突然就懵了,被這一巴掌抽得緩不過神。

緊接著,他看到宋然像他剛剛一樣,揪著他的衣領,微微低下了頭,眼神也暗了下來:

“聽著,如果我們一家都不是什麽好人,你和你媽在你小學的時候就已經流落街頭了。如果我們一家都不是好人,每年就不會給你們送四五萬塊錢,如果我們一家都不是好人,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裏陪著你淋雨。展野,你以為我和我媽兩個人孤兒寡母這些年來就好過了?嗯?”

“你他媽以為你現在出去一個月能賺多少錢?你他媽以為你現在出去混闖成功的幾率有多大?你不是恨我嗎?行,你願意輟學你就輟,等七八年後,站在你面前的我大學畢業光鮮亮麗,而你呢?你在哪個工廠酒吧打小工?”

宋然見展野聽到話後雙手握拳,由於過度用力打著顫。

他知道展野動搖了,他也不想和展野多說了,一甩手松開了展野的衣領:“想好了周一就回學校,錢我會帶過去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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