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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圍攻江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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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沈濯收回思緒,兵臨城下使他不能有絲毫的疏忽。

箭垛、火油、硝石、竹箭,一應準備完畢,城下不知是誰帶兵,看著眼生的很,那人兀自騎著一匹棕馬立在城樓下,而後緩緩展開手中聖旨。

“陛下手諭,爾等逆賊還不速速跪下?!”

江州城上以沈濯為首,皆無動於衷,陸青弋大笑一聲,指著那人的鼻子大罵:“安王殿下好大的口氣!他謀奪君位,弒君逼宮,如此種種千刀萬剮也不為過!你文人志士向來以忠君自詡,難不成這是自扇巴掌?!”

那人咬咬牙,卻未跟他多做嘴上功夫,兀自將聖旨上的君令一字一頓,字正腔圓念了出來。

沈濯聽了一耳朵,無非是些痛斥他無德無義,殘害百姓之類雲雲,逼他交出東齊玉璽,免他一死。

監軍正史是個軟骨頭,讀罷禦令見沈濯都沒什麽反應,氣得直跺腳,反倒是副使脾氣硬,縱馬上前拉了那人一把,而後不再多說,手一壓,身後數萬精銳架起竹箭,再下令時,數萬支竹箭騰空,破空淩厲,直沖著城門而去。

凜凜威風的禁軍大旗在風沙之中獵獵生風,直挺挺插在地上。

“小心!”

箭雨紛紛落,城上士兵用盾牌擋住,卻仍舊有不少被流星射中頭骨,抽搐痙攣著死去。竹箭嘩啦呼啦掉落在城墻,還未等這波攻勢過去,便有人大聲叫道:“他們開始爬上來了!”

數條香油浸過的粗壯繩索叩在城墻之上,另一批精銳則架起高長竹梯,墻下不斷有人順著繩子攀爬上去,沈濯叫人割了繩子,卻不防第二陣箭雨呼嘯而來,士兵一面抵擋,一面又要提防著借機爬上城墻的禁軍,略略一狠心,沈濯轉身下令。

“將火油盡數倒下去。”

將士得令遵而從之,火油被兜頭澆下,把城墻淋了個徹底,沈濯從身旁侍衛那接過一把火來,走到城墻邊,手腕一松,火把跌入城下,少數火星迸濺開來,沾到了火油上,霎時間轟隆成一片火海!

火海之中無數翻滾慘叫著的身形從繩索和蹄子上掉下去,在城墻下黃沙裏翻滾地慘叫著。

熱浪幾乎能撲到城墻上頭,沈濯咬著牙退了幾步,陸青弋見他神色不對慌忙過來扶了一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清的聲音問他:“阿濯,你怎麽了?”

沈濯遙遙頭,“你去東城門,那裏我不放心。”

陸青弋沈默了一下,答非所問道:“阿濯,你是不是想起他了?”

沈濯沈默。

那天夜裏燭臺火燒了他的背,自此以後每夜夢回,也會想起他那時候慘白著臉慘叫的情形。

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個被氣昏了頭的畜生——

甚至連畜生還不如。

思緒翻飛也只是一瞬而已,戰場上訊息萬變,不容許他摻雜著自己的兒女情長。

沈濯提劍砍下一個掙紮著踏著屍體上來的禁軍頭顱,這顆頭順著梯子咕嚕咕嚕掉下去,淹沒在火海裏;城墻底下已經疊滿了燒焦了的屍體,迎著風還能聞到一股焦糊的臭味。

攻城的禁軍前赴後繼攀著梯子往上爬,前一波倒下了,很快下一批人踩在屍首向上攀爬,屍體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守城的侍衛情況也好不到哪去,死的死傷的傷,弩箭火油宣布告罄,城內糧食精打細算只夠半個月之數。

——但顯然,沈孤城想要快攻拿下江州。

城門東側,有人挑著這個漏洞從繩索翻身上墻,被兩名士兵發覺,提刀沖去,三人混戰在一起,那人體格健壯,顯然不是東齊人,不過一會兒兩名士兵便都死在他倒下。

沈濯見此提刀上陣,那人見了他卻忽的仰頭大笑起來,面上盡是癲狂神色。

那人手握一把彎刀,臉上橫陳著一道猙獰的傷疤,黝黑膚色將他眼底的瘋狂快意盡數顯露出來。

“厲帝,你殺我北野人,今日我便要取你的項上人頭給北野的男女老少報仇!”

手裏的彎刀生風,那人大叫一聲,提刀砍去,兩人離得太近,沈濯只來得及側身躲過,卻冷不防臉頰一涼滲出血,又被彎刀割下一縷頭發。

沈濯翻身到死去的兩名侍衛身旁,抄起地上的長刀抵住被野人沖著他腦袋砍下的刀。

雙臂被震得發麻,那大漢大笑一聲,臉上猙獰的疤痕幾乎令沈濯作嘔。

刀尖被他不斷下壓,沈濯甚至能聽見自己腕骨哢嚓哢嚓聲,刀尖離他額頭不過一寸距離,眼看就要抵不住——

沈濯忽然開口道:“你是北野人?”

那人臉上略略楞了一瞬,手上仍然使著勁兒,沈濯分毫找不到他的破綻。

“是又如何?”

“哼。”沈濯忽然冷笑出聲,他手腕上青筋暴起,額頭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也沁出了汗珠,“你們北野人最重天道人道,身體發膚不得損傷一絲一毫;一旦身上有了傷,那是對神的大不敬——”

“……可你呢?”

那大漢聞言怔楞片刻。

就是現在!

沈濯瞄準時機,一腳踹向大漢的腹部,那人始料未及,當即被踹得退了幾步,彎刀也被沈濯震脫了手,哢嚓掉在他身側兩腳遠的地方。

“嘶。”

沈濯身上負了傷,起來時牽扯到傷口,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那人不再給他喘息機會,大喝一聲便朝沈濯沖過去,彎刀沒有了便改用拳掌,那人身形雖看著魁梧,但是動作淩厲生風,並不顯得笨重,沈濯一面註意著躲開他的攻勢,一面留神他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尋找大漢的破綻。

——這人應該是個西沙高手。

不過也好,西域人向來頭腦直,不懂東齊人這些彎彎繞繞。

手中長劍起勢,沈濯腳步刻意一滯,露給那人一絲破綻,果不其然,這大漢雙眼登時亮起來,想也不想地就向他沖來。

沈濯雙眸微瞇,迎面沖上去,再兩人相距短短半米時忽然縱身而上,那大漢始料未及,堪堪要轉頭時,沈濯卻手腕翻轉,長劍直直向他的頭頂刺去!

刀起頭落,鮮血濺了沈濯盔甲一身,沒了頭的軀幹抽搐著倒了下去。

沈濯回過頭看了那大漢最後一眼,而後從容撿起來他的腦袋,走到城墻邊上,他的目光與城下主帥相遇,終於笑了一聲,而後松開左手,他手裏的染血腦袋終於“咕嚕咕嚕”滾到了城樓底下。

這場攻城戰一連持續了三天兩夜,直至第三天清晨,江州降下大雨傾盆,把城池之上的血跡盡數洗刷幹凈,禁軍鳴金收兵,終於留給了江州城一點喘息機會。

這雨勢極大,一連下了三四天才終於停下。

沈濯緩了一口氣,但旋即便有更多的難題擺在他面前;竹箭可以召集城內百姓日夜趕工,但火油硝石這些東西卻很難得——燃眉之急卻是另一件大事。

江州城內儲糧不多,若是按照望臺候幕僚所說,就只能堪堪撐住十數日而已。江州城數萬百姓,一朝短缺糧食,則後果不堪設想。

屆時軍心潰散,百姓離心,將是不可逆轉之潰滅局勢。

“為今之計,”昏暗燭光下,沈濯用食指點了點地圖上做了標註的地方,“唯有派人北上,從禁軍腹被偷襲,方才能得一條生路。”

因為糧草不夠充足,沈濯等人只能速戰速決,但礙於禁軍人數眾多,是江州城內守衛數倍,因而沈濯也不敢輕舉妄動。

窗外的雨聲打在窗欞上,撕拉撕拉入耳。

沈濯擡起頭,環視一周:“諸位以為如何?”

陸青弋說:“這件事非同小可,我這便去征集精銳數千,只待你一聲令下,鐵騎盡出,一舉搗毀禁軍老巢。”

窗外透進來幾縷冷風,吹得桌上燭火跳了幾跳,將明將暗,就快要徹底熄滅。

——其他人都沒出聲。

這誠然是當下最有效的方法;但同時卻也是最最冒險的方法。這一場偷襲意味著九死一生,也意味著一旦失敗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沈濯心底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所以並不強求於他。

他一人頂在風口浪尖,為萬民頂住霜雪,頂住驟雨,沒有人能站在他身旁。

他身處於高處不知寒,萬人之上,沒人能夠破開千軍萬馬,和他同處同一高度——不,或許曾經是有的,但是那人被他親手推入深淵,從此再沒了機會——

正這般想著,沈濯心底登時一痛,下一刻正待他要說話時,卻聽得門被人一把推開,無數風雨吹入屋內,帶來一陣冷風。

眾人回頭看時,卻見一人身著白色單衣,頭戴帷帽,他的烏黑如軟緞一般的長發披散在肩頭,見眾人的視線紛紛向他調轉,反倒率先轉過頭來,他身上的淡淡梅花香似乎還在鼻尖,沈濯不由得看癡了眼,他張開嘴,怔楞著叫了他一句:“……哥哥?”

——那是林驚雲。

卻見他走近了幾步,盈盈開口道,“在下以為,與其搗毀禁軍大本營,倒不如一口作氣,直接攻入白玉京來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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