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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雙龍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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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瘦了,可得多吃點。”

碗裏的菜堆成小山,沈濯仍舊不依不饒給他夾菜,林驚雲兀自捏著筷子,眉尖微蹙。

“你……不是要找我商討要事?”

沈濯夾菜的動作一頓,而後笑了笑將菜放進他身前的碟上:“哥哥可是生氣了,不願意跟我一起用膳?”

林驚雲忍下喉間愈演愈烈的嘔意:“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濯道:“既如此,哥哥便多吃點。這些都是我特地吩咐人為你做的,這頂上每一樣都是當日哥哥最愛吃的飯食——來嘗嘗這個羹。”

林驚雲身子經那天後每況愈下,飯食也只是喝一口粥,不過草草吃了三兩口便已經吃不下去。然而沈濯似是根本沒看出來他身上的不適,一刻不停地為他夾菜,非要看他親口吃進去才肯罷休。

林驚雲到了後頭舌上根本都已經麻木了,只是盲目地往嘴裏填,食不知味,葷腥油膩落肚後絞痛異常,禁不住皺起眉來。

沈濯見他臉色不對,關切問:“哥哥這是怎的了?”

林驚雲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碗裏的飯去了大半,沈濯見了神情愈發愉悅,當即叫來李懷瑾為他又添上了一碗:“沒事便好。許久沒有跟哥哥這麽親近說話了,只怕哥哥這會又要躲著我。”

林驚雲忍著渾身上下的不適往嘴裏送飯送菜,聽沈濯在他耳邊氣定神閑道:“哥哥千萬要吃完,可別剩下了。”

蒼白瘦弱的手腕連握筷子都幾近吃力起來,他顫抖著夾起菜,卻不慎在桌上掉了幾粒米。

林驚雲劇烈咳嗽著,筷子在桌上胡亂夾了幾下,終於被他送進嘴邊。

一場飯後林驚雲已是渾身冷汗津津,臉色慘白。

他再也顧不得君臣禮數、得體與否,道一聲歉便扶著宮墻搖搖晃晃沖出門去。

風打在身上格外的冷,腹中絞痛更甚,他走了兩步,終於再也支持不住,靠在宮墻旁將方才強行咽下的飯食盡數嘔出,弓著腰吐得上氣不接下氣。

吐過之後腹痛稍緩,他微微擡起頭,見頭頂上覆著一大片烏雲,看著應該又是要下雪了。

這陣腹痛來得氣勢洶洶,逃了不過片刻便又卷土重來,林驚雲躬起身子幹嘔著,被冷汗浸濕的發絲貼在他頰邊,幾乎要多狼狽有多狼狽;他搜腸刮肚地甚至把早上喝下去的湯藥都給吐了個一幹二凈,最後只剩下幹嘔出來的一點鮮血沾在他唇邊。

很快腳邊多了一灘暗紅血跡。

腿腳酸軟不已,林驚雲扶著墻試著往前又走了幾步,然而四肢卻都僵硬得動彈不得,他終於體力不支,徑直跪倒在一灘穢物之中,再也站不起來了。

不多一會兒,天上便飄起了大雪。

沈濯披著一襲黑貂裘踱步到那人身前,而後沈默著緩緩俯身,將手從他的膝窩穿過去,將人攬到懷裏。

他現在身上滿是吐出來穢物的惡臭,原本深入肌理的梅香因此淡了許多,然而饒是如此,也並不影響他的凜冽漂亮。

沈濯將人緊貼在側臉的碎發往他耳後掖了下。

他將人往懷裏緊了緊,回身走入茫茫大雪之中。

天涯也好,咫尺也好,生離也好,死別也好。

我是不會放過你的,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陛下,攝政王身子虛弱不已,若失血過多只怕要去鬼門關走一趟。陛下當真要如此麽?”

翠微宮裏春意如許,外頭雪下得正兇。重重珠子屏簾幕在正殿內徐徐降下,沈濯站在簾外,居高臨下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諸位太醫。

沈濯不為所動:“若是連這點事都做不成,那朕要你們何用?”

殿內正僵持不下,此時卻有人挑簾入內,覆在沈濯耳邊耳語了幾句。

那人還未說完,便聽沈濯冷冷笑道:“好啊。皇後要跪那便由著她跪去。”他一雙鳳眸瞇了瞇,轉頭對這群戰戰兢兢的太醫和繡娘們喝道:“去,都去!朕要見雙龍戲珠,也要攝政王安然無恙。”

“他若出了什麽事,朕便要你們提著腦袋來見朕!”

“是……臣遵旨。”

紗帳內。

那人先前的一身汙穢已然被清洗了幹凈,現下整個人在溫軟帳香內沈沈睡去。

林驚雲身旁,有人拿來銅盆數只,並一溜細長銀針和兩三個炭火盆奉在一旁。

沈濯請的是宮外經驗老成的刺繡娘,方才林驚雲飯食之中被加了十成十的迷藥,現下在他身上刺下雙龍戲珠,倒比在人清醒時動手方便得多。

繡娘捏起其中一根銀針,放在炭火上烤過,身旁的宮女利落用硝石和松樹汁將林驚雲白皙漂亮的背部擦拭一遍,而後準備好赭石各色顏料。

針尖被火烤得變作炭黑色,繡娘用針沾了顏料,猶豫片刻,在他背上刺下第一針。

沈濯吩咐說,雙龍戲珠要鋪滿他整個背部,因而雖是林驚雲事先已經被灌了過量的迷藥,無數針紮的刺痛仍舊叫他在夢裏也禁不住疼貓兒似的呻吟出聲。

銀針刺入皮肉,再出來時帶上溢出的鮮血和各色顏料,待到紋身完成快一半時,他背上已然滿是鮮血。一旁的宮女不停用絹帕為林驚雲擦拭身子,鮮血凝成汩汩細流從他身上淌下,最後滴進銅盆裏。

“快去給他換一條毯子墊在底下。”

殿內很快便充斥了滿室的血腥,饒是先開始已經叫人點了龍涎香遮味,但絲毫沒起到用處。

沈濯坐在殿外椅上,垂眼看著宮人們進進出出,清水進去,鮮紅出來,心下沒來由的心慌。

隱隱能聞到血腥味,也不知是他看著那一盆盆血心下慌亂出了幻覺,還是真就是那人身上的血。

沈濯皺眉抓來一個宮女問:“都已進去兩三個時辰了,怎麽還沒有紋完麽?”

小宮女看起來比他還急,端著剛換的清水匆匆往殿內趕:“王爺失血過多,方才又被疼醒了,陛下便再等等罷!”

林驚雲確實被疼得清醒了片刻。他背上如同炮烙一般疼得厲害,加上心脈本就虛弱,竟是吐了不少血出來,汙血沾了一床榻,不一會兒便又陷入了沈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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