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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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林驚雲身上徹底好了,已經過了十多天。

重回朝堂,沈濯倒沒有再提他削權之事。只是不鹹不淡地問候了幾句,便話頭一轉,邀林驚雲進宮一趟。

林驚雲甫一聽“進宮”兩個字,身子便不住地輕顫了顫。

那天夜裏手腕上留下的青紫淤痕尚且還沒好全,這些日子來他連林雋都不敢輕易叫進來貼身侍候,只怕會被人看見自己那點血淋淋的蛆上爛肉。

——只怕會叫人發現怎麽堂堂東齊相爺,竟也會委身他人身下,凈做些娼/妓的勾當。

他如今幾乎是夜夜噩夢。

沈濯死死地盯著林驚雲的每一個神情,見他稍有猶豫,便忽然笑道:“怎麽,相爺從北疆回來之後便要和朕生疏了嗎?”

林驚雲垂著眸,藏在雪白袖袍裏的手漸漸攏成一個拳,連指甲也被他攥得發白。

他道:“自是要去的。只不過我如今身子不適,可否改日再去?”

沈濯陰鷙一笑,沒有說話。

兩人又是這般僵持著,他們一人在上,一人在下,一人坐,一人跪。

有時候沈濯也會想,這一切大概都是報應,從前他在他面前那般狼狽不堪,如今兩人的位置終於調換過來了。

但他沒有拉他一把。

他身後是地獄。

小皇帝怕疼又怕死,即便是真有了這麽一日,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扯住林驚雲的手腕,然後兩人帶著滿身的汙血一起下地獄去。

別分開了,再不會分開了。

兩人都是倔脾氣,誰也不肯先低頭。然而到了最後,終於還是林驚雲磕了頭服了軟,在沈陵秋眼皮子底下踉蹌著一步一步出了禦書房的門。

黃昏時分,相爺的轎子由宮人擡到沈濯早已安排妥當的內廷宮中。

這一路上林驚雲都半闔著眼養神,他換了件白衣,面上氣色倒是比白日裏好了不少。

很快便有小太監為他撩開轎簾,扶著人在前引路。

林驚雲擡頭看了眼橫在頭頂的匾額。

偌大漂亮的金匾額上赫然是先帝親筆禦賜的三個字——

翠微宮。

林驚雲地臉色當下一白。

這翠微宮是先帝豢養孌童的地方,每每夜裏便能聽見那孌童承歡的叫聲,說是那人叫得婉轉好聽,連上好的黃鸝雀鳥都比之遜色。

如今沈濯要他來這裏赴宴,豈非是將他也當做了那般孌童對待?

他身旁的宮人見相爺楞了神,忍不住提醒林驚雲道:“相爺不如先走吧,陛下在裏頭等得久了,待會兒又要發脾氣。”

林驚雲閉了閉眼,輕輕點頭道:“那便走罷。”

翠微宮地下有溫泉暖著,終日春色如許,花開不敗。那小太監領著人走到正殿門口後幫林驚雲把披著的狐裘取下來,隨後便退到殿門旁候著了。

林驚雲只身進去,只隱隱聽見裏頭傳來歌女樂伎的樂聲,他腳步倏地一頓。

然而裏面的人似是聽見了這聲音,歌舞樂聲戛然而止,隨後便聽見沈濯道:“哥哥,怎麽不肯進來?”

林驚雲只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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