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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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金龍宮上下一片肅靜。

鐘厭九丹陽子等人靜靜守在念雪宮外,誰都沒有勇氣沖進去。

“外甥媳婦就這麽死了?九龍珠呢?九龍珠不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嗎?”霜傲天急得團團轉,不斷追著問鐘厭九。

鐘厭九腫著一雙眼睛,虛弱地坐在石凳上道:“你沒看到容容的魂魄飄走了嗎?便是九龍珠有起死回生之效,也得先將容容的魂魄找回來啊。”

鐘厭九越說越絕望:“六年前,容容身受重傷,魂魄卻無損。如今身體在神魔之力的護佑下未受損,魂魄卻被震出體外,真是……多災多難……”

“他沒有立即魂飛魄散已是上輩子積了大德,你應該感到慶幸。”丹陽子陰陽怪氣道,

鐘厭九一聽蹭地站了起來,撩起袖子便要揍鐘厭九:“白毛怪你說什麽?你有本事給我再說一遍!”

“鐘師弟,稍安勿躁。”白錦年攔在鐘厭九身前,“當務之急,是將容師弟的魂魄找回來。”

“對,我們去把容容找回來!”鐘厭九眼圈一紅,將丹陽子霜傲天一幹人瞪瞪了一眼道,“這幫人就知道等,等等等,能等來個屁!”

說著,便是要和白錦年下山。

涼卿見狀趕忙攔在鐘厭九與白錦年身前,好言相勸:“白掌門,鐘峰主,占蔔司的人全力推算著仙後的下落,各大門派與冥界也在四處尋查,一有消息便會通知咱們的。”

“說來說去還是個等唄!”鐘厭九看向念雪宮的宮門,氣道,“等等等!他們能等,我可等不起!容容更等不起!”

鐘厭九的聲音一蕩一蕩地飄到龍籬的耳中。

他靜靜地跪在地上,跪在容青玄的身前,一遍一遍地述說著自己做下的孽。

然而直到他說啞了嗓子,躺在床榻上的容青玄也沒有應他一聲。

鋪滿整張床鋪的白發刺得他心口發疼,他知道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卻實在想回到六年前,將那個愚蠢的自己一劍捅死!

他怎麽可以這麽蠢!怎麽可以!

“師尊……”龍籬顫抖地握住容青玄的手,“你等著阿籬,若阿籬無法救回師尊,便以死謝罪,來世銜草結環,必報師尊恩德。”

他不舍地松開容青玄的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決絕而去。

驟然飛出念雪宮的龍籬將鐘厭九等人嚇了一大跳。

“他要幹什麽去?殉情嗎?”鐘厭九望著龍籬飛速消失在天邊的身影道。

丹陽子鳳眸一覷,立刻追了出去,涼卿與霜傲天齊齊跟上,隨著龍籬一並消失在天幕中。

不消片刻功夫,龍籬便來到了不死城。

他徑直飛入白骨林,便要啟動象枯之井。

他不能等也不願等,他要立刻找到容青玄的魂魄,將他的師尊帶回人世!

“龍籬!”丹陽子緊隨龍籬而來,落在象枯之井旁瞪著龍籬道,“你想幹什麽?”

涼卿與霜傲天亦落在了一旁,焦急地望著龍籬,生怕他做出什麽傻事。

“大外甥,有事好商量,萬不要沖動行事!”

“仙帝陛下冷靜,切莫做出自戕之舉,仙後若知道仙帝陛下為他做出如此犧牲,一定會很傷心。”

白錦年與鐘厭九隨即也飛了過來,二人遙遙望著孤註一擲的龍籬,沒有說話。

“聖父、舅舅、臨淵,你們不用勸我,也不用攔我,我是一定要問象枯之井的,我等不及了,真的等不及了……”龍籬失魂落魄道。

“那便由我來問!”丹陽子道,“總之我和這象枯之井打了好幾回交道了,不差這一回。”

“不可。”龍籬攔下丹陽子,“我自己犯下的孽,怎能叫聖父代為受過!”

便一掌將丹陽子等人推出白骨林,對著象枯之井道:“暮蒼山容青玄的魂魄在哪裏?!”

幽深漆黑的象枯之井中忽地湧起一股鮮紅的井水,井水在半空中緩緩幻化出一行小字:“陰曹地府,血紅花海。”

陰曹地府,血紅花海?!

龍籬牢牢記住這幾個字,正待離開,忽覺五臟六腑攪在了一起,像是被一根麻繩牢牢系在一處,繼而被一柄尖銳的小刀飛快地剁成了肉泥。

“呃……”龍籬痛吟一聲半跪在地上,面色頓白。

“龍籬!”

“大外甥!”

“仙帝!”

丹陽子等人齊力爭開龍籬的壓制,飛到龍籬身邊,將龍籬扶了起來。

龍籬緊咬著牙關不肯讓口中的血湧出來,撕心裂肺的痛苦逼得他渾身顫抖個不住,卻還一心想著飛到地府去,將容青玄的魂魄找出來。

“都讓開!都讓開!”鐘厭九揮著衣袖擠了進來,捏住龍籬的下巴道,“一嘴巴的血是不?小子,為了救容容,你連命都不要了?“

龍籬沈默不語。

丹陽子急道:“他的五臟六腑怕是碎了。”

鐘厭九哼了一聲:“豈止是碎了,簡直是成了渣!”他用力掐住龍籬的靈脈,氣呼呼道,“象枯之井這玩意多缺德白毛怪你還不知道嗎?這小子受點皮肉之苦都算是輕的,否則當即一命嗚呼也不是沒可能!”

說著松開龍籬的手,幻化出一顆半透明的紅色藥丸二話不說送入龍籬口中:“先用這東西吊著你的命,你若能順利的將容容帶回來,我再給你治病!”

服用下靈藥的龍籬頓覺舒服了許多,他生生咽下了口中的鮮血,沖著鐘厭九一拱手:“多謝。”

便旋身一轉,離開了白骨林。

陰森恐怖的地府內,壓抑昏暗,鬼氣森森。

龍籬在忘川河畔三生石旁找了個遍,卻沒能找到象枯之井中所提的血紅花海,無奈抓住了兩個小鬼問:“血紅花海在什麽地方?!”

小鬼被眼前這個比自己看起來更像惡鬼的尊貴男子嚇得直哆嗦,磕磕巴巴道:“不、不知道啊!”

龍籬目光一厲,將兩個小鬼撕成碎片。

他怒氣沖沖地跳下亂石,便要趁機發難,逼得閻羅王現身,好追問出血紅花海的所在之地,忽然,一舉著湯勺,推著一口大湯鍋的老婆婆來到龍籬身前道:“這位公子,你是在問血紅花海嗎?”

龍籬慌忙收起一身的戾氣,和顏悅色地與那老婆婆道:“在下是在尋找血紅花海,婆婆,你知道那片花海在哪裏嗎?”

老婆婆溫然一笑:“不瞞公子說,整個地府只有老婆子我知道那片血紅花海在哪裏,公子跟著老婆子來便是。”

龍籬喜出望外,沖著那老婆婆一拱手:“多謝婆婆。”

老婆婆點點頭,帶著龍籬一路向西而去。

踏過奈何橋,走過三生石,一路曲曲折折地繞過數條羊腸小道,終是在一片沼澤地的盡頭看到了血紅花海。

那片血一般鮮紅的花海熱烈中帶著一絲孤寂,龍籬靜靜地望著那片花海,愕然發現,花海的正中竟是站著一個人。

那人白衣飄飄,墨發如瀑,眉目靈動,氣質清靈,不是別人,正是容青玄。

龍籬渾身一顫。

“師尊。”龍籬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卻聽一旁的孟婆道,“小心些,此人命不該絕,有可能還陽的,你若驚到了他,怕是會壞事。”

龍籬趕忙將伸出去的腳收了回來,緊緊盯著那抹幽魂道:“婆婆,你認得他嗎?”

“不認得,他與這片花海忽然出現在地府的,黑無常和白無常問遍了自己的手下,硬是沒查出來是誰將這縷生魂勾到了地府來,許是他無意之間飄來的吧。”

“原來如此。”龍籬聲音一沈,“他確實不屬於這裏,我來,便是要將他帶回去。”

說著,化為一道輕飄飄的虛影,飛向了花海。

漂浮在花海上空的容青玄靜靜地瞭望著遠方。

龍籬生怕嚇到容青玄,便在距離對方半丈遠的地方落下,壓著聲音喚道:“師尊。”

聽到聲響的容青玄徐徐轉過身,好奇地望著龍籬:“你在叫我嗎?”

龍籬驀然一驚。

容青玄看著他的目光為何那樣陌生,難道,他已經忘了他?

“你叫我什麽?”容青玄好奇道,“師尊?我叫師尊嗎?”

龍籬怔怔地望著容青玄:“師尊,你、你不認得阿籬了?”

“阿籬?”容青玄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阿籬是誰啊?”

龍籬的身子猛地朝後仰了一下。

五臟六腑再一次灼燒起來,他難以忍耐地按住丹田,啞聲道:“沒事,記不得便算了,總之,總之他也不是什麽好人……”

容青玄皺皺眉,迷茫地望著龍籬。

“年輕人,你看上去有很多煩惱呢。”容青玄俯身摘了一把紅艷艷的鮮花,主動飄到龍籬身前,遞給龍籬道,“這花送給你,你看著漂亮的花,心情便會好一些。”

龍籬看了手中鮮花一眼,不禁一怔。

“這、這是蘭蝶花?”

他覆又將身下的花海打量了一番,這才發現織就成這片紅色花海的鮮花,正是蘭蝶花!

龍籬捧著蘭蝶花的手止不住打起顫來。

“蘭蝶花?原來這花叫蘭蝶花。”容青玄湊到龍籬身前嗅了嗅,“誒?你的身上有這花的香味欸,公子,你難道是蘭蝶花妖嗎?”

龍籬紅著眼望著一臉天真的容青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他、他的身上竟是有這花的香味嗎?

所以,這便是容青玄喜歡蘭蝶花的原因?

他的腦海中忽地想起,許久許久以前,容青玄似問過他一句:你不知道你身上有一種味道嗎?

“師尊……”龍籬一點點跪在容青玄面前,“阿籬,阿籬真是個畜生。”

容青玄嚇得後退半步:“公子,好端端的,你跪我做什麽?”

“師尊,你跟阿籬走好不好?我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看蘭蝶花。”龍籬泣聲道。

容青玄眨眨眼:“走?去哪呢?”

龍籬急切道:“去一個能救回你的地方,你願不願意跟我去?”

一直在旁默默註視著他們師徒二人的孟婆嘆了口氣:“公子,貿然帶地府中的鬼魂回人間,是會遭天罰的。”

龍籬不由苦笑:“今時今日,我還怕什麽天罰嗎?”他朝容青玄伸出手,“師尊,跟我走好不好?”

“師尊。”

“師尊!!”

龍籬越喚越絕望,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容青玄望著跪在自己身前痛哭不止的公子皺了皺眉,他莫名有些悲傷,有些心疼,看著他哭得那樣傷心,自己居然也想放肆的哭一場。

“公子,你別哭了。”容青玄忍著心中莫名的悲傷扶起龍籬,“我答應你便是。”

“真的?”

容青玄點點頭。

龍籬緊緊握住容青玄的手,千言萬語化成一滴傷心淚,打橫抱起容青玄,飛出地府。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個番外寫小山雀和師兄兄,木嘛!感謝在2021-07-25?22:15:30~2021-07-26?18:00: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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