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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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龍籬撕心裂肺地呼喊,“師尊!你醒過來!!你不要嚇阿籬!師尊!”

霜傲天等默默站在不遠處,面色慘白地望著龍籬與容青玄。

他們誰也不敢說話,誰也不敢作聲,一個個被雨水澆成了落湯雞,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噬人的寂靜中,鐘厭九哭喊地沖開眾人撲到渾身散發著幽幽黑芒的龍籬身前,怒道:“你、你們、你們聯手殺了容容!”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要傷害師尊的,我……”龍籬說著說著頓了下來,滿眼震驚地望著容青玄。

一縷又一縷的墨汁在容青玄發上消解融化,隨雨而逝,不多時,容青玄一頭烏發竟是被雨水沖刷得雪白,白得刺眼,白得觸目驚心!

“師尊……”龍籬顫抖地捧起容青玄的銀發:“怎、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流著淚看向鐘厭九:“師、師尊的頭發……怎、怎麽……”

鐘厭九猛地抽了幾口冷氣跪在容青玄身旁,憤怒地朝龍籬咆哮:“你還有臉來問我?這一切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我?”龍籬揚手攥住鐘厭九的衣領,“鐘師叔,你把話說清楚!”

鐘厭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惡狠狠地瞪著龍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白錦年見狀走到鐘厭九身側,拂去龍籬的手道:“龍籬,你還記得六年前的那一劍嗎?”

龍籬一顫:“誅邪劍?”

白錦年點點頭,簡單明了道:“那一劍,容師弟為你擋下了誅邪劍,因此昏迷了三年,化蛇兩年,後雖修回人身,卻失了一頭烏發。”

“什麽?”龍籬瞪住白錦年,“你是說……誅邪劍……師尊……”

他猛地看向丹陽子等人:“你們不是說,是九死一生花救了我嗎?”

“九死一生花?”站在稍遠些的莊奉賢道,“據莊某所知,九死一生花只能救純血統的魔人,仙帝陛下只有一半天魔血,不可能被九死一生花救回啊。”

“什麽……”龍籬被殘酷無比的真相刺激得雙目沁血,“聖父,你騙我?”

丹陽子心情格外沈重。

他低著頭,抱臂走到龍籬近前,緊緊皺著眉頭,輕聲道:“我是騙了你,當初救下你的人確實是容青玄,救你的法子也是他想出來的,我不過是想辦法將你順利帶出暮蒼山而已。你醒後,霜飛兒為了贏得你的好感,撒謊說是用九死一生花救回了你,我因知道你師父便是當年將你帶出盤龍谷的惡人,不願你與他親近,便默許了霜飛兒的行徑。再後來,你師父便不許我將這件事告訴你了,我其實是想告訴你的,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鐘厭九哭嚎道,“你明明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了解真相!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肯說!你就是不喜歡容容,盼著容容死!”

丹陽子被鐘厭九罵了個面色鐵青,沈默良久,無力給出辯解,便默默退到了一邊,僵持間,涼卿站出來道:“我們不要互相指責了,當務之急,是救仙後。”

鐘厭九忽地想起了什麽一般猛地抓住容青玄的袖子道:“我要帶容容回南境!龍籬,你不想容容死得話便將他交給我!”

“把青玄交給我!”玉無歡撕心裂肺,“龍籬!你害青玄害得還不夠嗎?!將青玄還給我!還給我!”

玉無歡便也來搶容青玄,奈何手指尚未碰觸到容青玄的衣袖,便被一團強烈的靈焰轟開了。

不光是玉無歡,包括鐘厭九在內的所有人都被龍籬周身散發出的強大靈力震翻了出去,狂風呼嘯,電閃雷擊,末日一般的天空下,龍籬抱著容青玄緩緩起身,死神般佇立在烏雲之中。

他的身後,一條銀色長龍穿雲弄海,奔騰游走,霜傲天望著龍籬額上飛閃的紅紋與漸漸渙散的雙眸驚道:“不好!龍籬恐有爆體自亡之意!”

鐘厭九登時嚇得魂都沒了,沖著龍籬大叫:“龍籬!容容尚有一口氣!你可不要胡來啊!”

人早已麻木掉的龍籬眼中忽現一絲分明。

他抱著輕得好似一張紙的容青玄,心痛得連淚都流不出了,他不願呼吸,不想管體內暴走的靈力,他覺得自己不該活著,他該去死。

他該死……

“師尊,阿籬該死……阿籬該死……師尊從不欠阿籬,是阿籬欠師尊……”

“師尊……阿籬對不起你……”

“你醒過來打死阿籬好不好……”

龍籬眼中淌出一串血淚,咬穿下唇將容青玄抱緊在懷中,恨不得一死以換回一個滿頭烏發,開心快樂的容青玄。

“師尊……”

龍籬一聲聲叫著。

“師尊……”

容青玄慘白的面上似乎浮起了一個微笑,好像在說,為師聽到了……

“師尊?”龍籬只當自己看花了眼,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容青玄的臉,不想,淌著血水的手指竟是筆直地從容青玄的面上穿了過去。

魂影?

龍籬面無血色,死死盯著那只從容青玄面上穿過的手,渾身難以控制地劇顫起來:“師尊……師尊!!!”

容青玄無動於衷,化成一團雪白靈光,在龍籬的懷中消散……

三年後,鬼市。

一條兩指寬的小玄蛇掛在一棵長滿了骷髏果的大樹上,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它已經在這棵樹上睡了好幾天了,卻依舊沒有等來他想見的人,不過沒關系,總之他也沒什麽事做,在哪裏虛度光陰也一樣。

就在他以為他想見的那個人今天仍舊不會出現,想要閉住眼睛睡上一覺的時候,一只黃狗精跑到樹下道:“不先生,你要的東西我拿來了!”

玄蛇青眸一瞪,化為人形從樹下飛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雪白的長袍,整個人纖塵不染,仙氣飄飄。許是期盼著那黃狗手中的東西期盼的狠了,二話不說扒拉開了黃狗的衣領,便是要取東西。

“不先生,莫急!莫急!”黃狗拽出玄蛇的手,從身後取出來一本書道,“我今日將書放在了腰封裏,沒在衣襟裏,你摸錯地方了。”

“冒犯了,冒犯了。”玄蛇掏出一把靈石放在黃狗掌心,接過心心念念的書道,“怎麽才送來,我等這書等得頭發都要白了。”

黃狗望著手中小山一般高的靈石,齜著大白牙直樂:“寫書的人不需要時間嗎?他一寫好便交給了我,我立刻就拿來賣給你啦!絕對一手貨源,飛速送達。”

“真是難為你了。”玄蛇抱著書冊道,“幫我盯著點那書匠,只要他一寫好,就趕緊給我送來,我全靠這書瀟灑度日呢。”

“知道了不先生!”黃狗精撩起長腿,“不先生留步,我先走了。”

玄蛇微笑著目送黃狗離開。

黃狗一走,他立刻帶著好不容易盼來的書冊走進了平日裏常去的茶館。

茶館裏的老板娘是一只蜘蛛精,見容青玄來了,亮出六只手臂飛快地替容青玄打掃好桌子,殷勤道:“不先生,還是來一壺梅含雪,一碟子芡實糕嗎?”

“嗯。”容青玄迫不及待打開書,“再來一疊瓜子。”

“得嘞!”蜘蛛精扭動著纖腰進了廚房,不多時便將容青玄要的東西給他送了上來,然而容青玄早已陷進了書中的世界,既不吃,也不喝,只專註地看著他手裏的書。

兩個時辰後,容青玄合上書冊,長籲了一口氣。

他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喝了口茶,喃喃自語道:“原來是容青玄的分身擋下了誅邪劍,救了龍籬,怪不得龍籬能活下來,我就說嘛,那莊奉賢明明提過,九死一生花只對純血統的魔人起作用,那龍籬半龍半魔的,怎可能是被九死一生花所救……”

邊說邊無不感慨地吟了一句詩:“果然是人間自是有情癡,此事不關風雨月,可嘆,可嘆啊……”

他才嘆了一會,一裹著粉嫩嫩的小袍子,雪白白胖乎乎的小娃娃走到他面前,輕輕抓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猶在感慨世間情愛的容青玄一楞,好奇地望著那小團子。

那小團子約莫有個三四歲,眉眼生得極為漂亮,額上還有個火焰一般的紅紋。

“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麽跑到這來了?”容青玄一團和氣地問道。

小團子忽眨著大眼睛,望著容青玄不說話。

容青玄一顆心被眼前的小團子萌化,忍不住彎下腰,笑著捏了捏他頭上的小揪揪道:“你怎麽不說話呀?你父親母親呢?”

小團子嘴巴一嘟,奶聲奶氣地說:“我沒有父親母親,我只有父親和爹爹。”

父親和爹爹?這是什麽家庭組合方式?容青玄不明覺厲,頓了頓,又問道:“那,你父親和爹爹是誰?你是誰?你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嗎?”

“我當然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啊。”小團子一臉傲嬌地報上大名,“我叫龍宥,小名叫黑黑,你可以叫我龍黑黑,也可以叫我小黑黑,還能叫我宥兒……”

龍宥?龍黑黑?小黑黑?宥兒?這小團子名字可夠多的:“你的名字都好好聽啊,那……我便叫你小團子吧。”

莫名多出來一個名字的龍宥眨眨眼睛,好奇地問:“伯伯,你叫什麽呀?”

“我?”容青玄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我呀,我叫不知道。”

“不知道?”小團子吃驚地在地上蹦跶了兩下,“怎麽會有人叫不知道啊,伯伯一定是在騙我。”

容青玄一雙眼睛彎成月牙,模仿著小團子的聲音道:“伯伯怎麽會騙小團子吶,伯伯的名字真的叫不知道。”

“不知道。”小團子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好玩,這個名字好玩……”

容青玄陪著小團子一起笑起來。

不知道,是他在鬼市睜開眼睛時,無意之間給自己起的名字。

那時鬼市之主莊殊帶著一幫子奇奇怪的人圍著他,問他是否還記得自己是誰,叫什麽,他順口說了句不知道,後來,便隨性地將這三個字當做了自己的名字。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裏來到哪裏去,姓甚名誰家在何處,只知道鬼市的人都很尊敬他,尤其是莊殊,待他分外的好,不光給他蓋新房子,還給他靈石花,不過他並不喜歡莊殊給他蓋的新房子,他只喜歡睡樹杈。

每當他百無聊賴腦袋空空地掛在樹杈上東想西想時,他便告訴自己,別想了,他就是一條沒有未來,沒有過往的小蛇妖。

好在有一天他遇見了黃狗精,黃狗精熱情地推薦給了他幾本書,還說什麽是當初的書的續集,他見那書的書名著實有趣,便拿到樹上去看,沒想到一看便入了迷,從此一發而不可收拾。

他至今記得那本書的名字——《徒弟的誘惑》。

他一開始還不理解徒弟有什麽可誘惑的,待讀完了整本書,竟是被書中那個桀驁放縱且英俊的慘絕人寰的小徒弟迷了個五迷三道,方知徒弟確實很誘惑,怪不得他的師尊容青玄會把持不住。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到了鬼市,是主動來的呢,還是被別人送來的,然而每當他問起這些問題時莊殊都顯得很為難,他一向不喜歡為難人,便不問了。

稍稍回憶了一番悲催的過往後,容青玄抱起小團子道:“小團子,你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點心呀。”

便捏起一塊芡實糕,遞給了小團子。

小團子接過芡實糕咬了一口,呸呸吐出來道:“好難吃啊,一點都沒有父親做得好。”

“是嗎?”容青玄蹙眉取了塊芡實糕嘗嘗,還行啊,芡實糕不都是這味嗎?

正想著,懷裏的小團子扭股糖似得轉動起來:“伯伯,伯伯,你帶我出去轉轉好不好,我想買糖人。”容青玄聞言蹙了蹙眉,懷中的小團子雖然很可愛,可也不能隨意將別人家的孩子抱走啊,萬一被小團子的爹爹父親誤認為是人販子那就糟糕了……

“這個嘛……”

容青玄左右為難地掙紮著,小包子見狀兩眼一紅,包了兩包淚扁嘴盯住容青玄,可憐巴巴道:“伯伯不喜歡宥兒?不願意給宥兒買糖人嗎?”

容青玄瞬間繳械投降。

“伯伯願意,走,咱們現在就去買糖人。”便抱起龍宥,大搖大擺地走出茶館。

晝夜不分的鬼市時時刻刻都很熱鬧。

在鬼市的長街上做生意的大多都是妖魔鬼怪,模樣一個賽一個嚇人,然而他懷裏的小娃娃卻一點都不怕,一會指著舌頭有一米長的長舌鬼大笑,一會對著沒有腦袋的無頭屍鼓掌,仿佛是跟著容青玄出來看大戲的。

如此年紀便有如此膽量,看來這小娃不是個來歷普通的,難不成他是天庭或是皇宮來的孩子?

容青玄暗暗猜測了一番,抱著小團子停在一個看上去尚算慈祥的老烏龜的糖人攤子前,指著千奇百怪的糖人問小團子:“喜歡哪一個?”

小團子揪著手指挑選了一番,指著一條長長的蛇道:“我要這個。”

“蛇?”容青玄笑著問,“你喜歡蛇嗎?”

“嗯。”小團子點點頭,“我還喜歡龍。”

蛇?龍?看來這小團子喜歡細長條的東西:“那你喜不喜歡泥鰍和蚯蚓啊?”他自以為很幽默的問道,話落,忽見一身穿玄袍的男子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他與小團子,看那神情,似乎已經望了他們許久了……

咦?

這個人,似乎有點眼熟。

作者有話要說:龍黑黑長大啦!來當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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