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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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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藥?容容一直被我照顧著,該喝什麽湯該吃什麽藥,我都安排的妥妥當當的,不用你們來送。”鐘厭九道。

容青玄且目光幽幽地望著那內侍:“鳳清太君有沒有說這藥是用來幹什麽的?”

“自然是對仙後身體有益的好東西,仙後放心飲下便是。”

“好東西?你們說是好東西便是好東西嗎?拿過來,給我驗證驗證。”

鐘厭九便要去搶內侍手中的湯藥,誰知內侍竟後退數步,略顯不愉地說:“鳳清太君賜藥豈用驗證,仙後喝下便是。”

容青玄覷了覷眸,正待說話,一身白金官袍的涼卿踏進了念雪宮。

容青玄眼睛一亮:“涼總管,你來了。”

涼卿朝容青玄和鐘厭九欠了欠身:“涼卿見過仙後,見過鐘峰主。“

容青玄與鐘厭九齊齊還禮,涼卿笑笑,沖著一旁的內侍道:“把藥給我,你下去吧。”

那內侍猶豫片刻,當真將藥盅遞給了涼卿緩步離開了念雪宮。

內侍一走,容青玄急忙問道:“涼總管,這藥……”

涼卿沈默地走到一盆鳳仙花前,將藥汁澆了進去。

原本盛開著的鳳仙花瞬間石化,變成了一朵又黑又硬的石頭花,便是栽種鳳仙花所用的花盆也變成了慘不忍睹的石塊。

鐘厭九忍不住尖叫:“化石散?”

涼卿回眸笑笑:“鐘峰主好眼力,正是化石散。”

容青玄倒吸一口冷氣:“此藥飲用後便會變成一堆石頭嗎?”

“不錯。”涼卿道。

容青玄面色一沈。

看來鳳清太君當真是從來沒有放棄過要將他殺了滅口。

容青玄怔怔地望著那盆變成了石頭的鳳仙花久久不語,鐘厭九則在一旁氣道:“容容才誕下了龍蛋,那老太太便急著來毒死容容!她與容容有什麽深仇大恨啊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容容!”

容青玄嘆了口氣,心中既坦然又酸澀,雖然早已料到鳳清太君不會收手,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當真是有些苦悶失望。

“龍籬還在宮裏呢,鳳清太君便光明正大的命人送毒藥過來了,她當我不會反抗麽?”容青玄道。

涼卿淡淡一笑,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今天的事,是個意外。”

容青玄聞言一楞:“意外?”

“是。”涼卿提起些精神,“清雎宮早已被杉澤嚴密監管起來,鳳清太君每日說的話,做的事,以及她想要去做的事,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和耳朵,今日之所以叫鳳清太君得了手,是杉澤一時失誤,放松了清雎宮後宮門的警戒,當我們的人發現清雎宮內裏少了一名內侍時,那內侍已經帶著化石散來到念雪宮了。“

原來如此……丹陽子事先說過會幫助他解決鳳清太後,當真是動了手。

“失誤?那白毛怪一向奸詐狡猾,謹慎小心的,他也有失誤的時候嗎?”站在容青玄身旁的鐘厭九道。

涼卿笑笑:“只要是人便有失誤的時候,且杉澤不願鳳清太君發現被我們的人監管起來,一直都在秘密行事,此事說起來簡單,辦起來卻不那麽容易,每日的排兵布陣都要做出相應的調整變化,偏偏杉澤這兩日心情不佳,所以便失誤了。”

容青玄聞言點了點頭,繼而道,“丹陽子怎麽了?”

涼卿一頓,看了看容青玄身旁的鐘厭九。

鐘厭九翻了個白眼:“切,不願意讓我聽我還不聽了呢,誰願意理會白毛怪的事。”

便一甩衣袖,大搖大擺地走了。

鐘厭九一走,涼卿的表情立刻輕松了不少,容青玄好奇地問:“涼大人,你很怕阿九嗎?”

“怕?不不,奴才不是怕,奴才之所以支開鐘峰主,是因為下面的話奴才當著鐘峰主的面說不出來。”

涼卿如此一說,容青玄更加好奇了:“涼大人,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涼卿痛快道:“仙後,實不相瞞,奴才今日前來一是攔下那內侍,二是有事求你。”

“哦?”容青玄道,“什麽事?”

涼卿目光微沈:“杉澤的事。”

容青玄一楞:“丹陽子?”

“是。”涼卿嘆了口氣道,“仙後也了解杉澤,他性子一向急躁,為了解開心中的幾個秘密,求問了象枯之井,導致他只剩下不足五年的壽命,並被惡疾纏身,又因刺殺龍行恪無望,近日竟是起了輕生之意。”

“什麽?”容青玄著實被涼卿的話嚇了一跳,“輕生之意?杉澤君?”

“是。”涼卿甚為無奈,“我勸過無數次,可他總說總歸時日無多,與其等著閻王來收,不如主動到陰間去被霜宮主。他一心待死,可我卻不願他死,畢竟我們苦熬了這麽多年,才熬到了好日子。”

容青玄心中微慟:“所以?”

涼卿赧然一笑:“所以奴才想請仙後幫忙求求鐘峰主,想辦法救救杉澤,奴才有信心解開杉澤的心結斷了他輕生的念頭,可前提是他能活下來。”

容青玄點點頭,明白了涼卿此行的目的。

“你和丹陽子對我有恩德,能幫的,我容某一定幫。”容青玄道,“丹陽子人在哪裏?我想見見他。”

涼卿眸光微亮,含笑道:“他現在應該在無妄海海底,在霜宮主的玉像前,他說,想在餘下的生命裏多陪陪宮主。”

無妄海……容青玄輕卷衣袖飛出念雪宮:“你幫我跟龍籬說一聲,我到無妄海去一趟,太陽落山前定回來。”

午後的無妄海風平浪靜。

那片海的顏色與天空一般無二,美的令人心醉,容青玄顧不上欣賞美景,架出一道結界飛入海底。

海水冰涼,海中景象美如畫卷,透過清澈的海水,容青玄隱隱看到了一尊碩大的紅色玉像,便朝著那尊玉像飛了過去。

一身青黑勁裝的丹陽子抱臂坐在他的佩劍上,靜靜地望著身前的玉像。

那玉像足足有兩丈高,紅玉做衣,白玉為面,墨玉為發,宛若一個被困在水底的神女般微微仰頭望著水面,目光溫柔,嘴角含笑,雖為女子,卻天然帶著一派桀驁灑脫的氣質。

這便是龍籬的親娘,幽洲不死城魔宮少宮主,霜傲雪。

容青玄默默飛到丹陽子身旁,與他一起仰望著霜傲雪,不知過了多久,丹陽子仿佛從一個遙遠的夢境中醒來了一般有些恍惚地問:“你來了?”

容青玄只擡頭望著霜傲雪:“是,我來了。”

丹陽子同樣也不看容青玄,一腳踩在劍柄上,佝僂著腰身,吊兒郎當道:“仙後怎麽有功夫跑到無妄海來了?”

容青玄輕哂一笑:“自然是來看望看望時日無多的杉澤君。”

丹陽子傲然的神情一頓,沈吟片刻後滿不在乎地說道:“臨淵找過你了?”

容青玄沈默不答。

丹陽子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臨淵這個人哪都好,就是太過婆婆媽媽,早知道我就不讓他知道象枯之井的事了。”

容青玄撩撩衣袖,召出斬風劍學著丹陽子的樣子坐在了劍身上:“臨淵君是拿你當好友,舍不得你年紀輕輕便離開人世,所以才來找我,能有如此貼心的好友,你該感到慶幸。”

丹陽子嗤笑了一聲,仰起頭,目光沈沈地望住霜傲雪。

“我原本就是追隨著師父去了的,後來莫名重生,只當是上天又給了我一次替師父報仇的機會,可惜……”丹陽子眼中一澀,不再往下說了。

容青玄頓了頓道:“可惜龍籬始終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不了手,而你又殺不了龍行恪。”

丹陽子既是不屑又是無奈的哼了哼:“是啊,不僅殺不了龍行恪,我連那老太太、婆都殺不了,廢了半天勁不過只摘得她的一縷魂識,想要取她的命?呵呵,估計得等到我下輩子飛升成仙了。”

容青玄微微蹙眉,勸道:“杉澤,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霜宮主泉下有知亦會被你所感動,你受天命眷顧,死而覆生,合該好好活下去才是,我想霜宮主也願意看到你好好活在這個世上,和你的朋友,和龍籬,和魔族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

丹陽子聞言擺了擺手,嫌棄而又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你怎麽也被臨淵傳染了,婆婆媽媽的。有事說事,沒事回你的念雪宮去!”

容青玄被懟了個臉白,既是被對方看破心事,便尷尬地笑了笑道:“杉澤君一顆七竅玲瓏心,難道想不出容某此行的目的嗎?”

丹陽子冷哼一聲:“你是想來問象枯之井的事吧。”

這廝果真是一顆七竅玲瓏心……容青玄坦然望著丹陽子冷漠的側臉:“不錯,我確實是來問象枯之井的事的,杉澤,那井在哪裏?如何才能封得掉。”

丹陽子回過頭來看了容青玄一眼,繼而轉過頭去,繼續仰望著霜傲雪的玉像道:“那井就在血蝠洞後面的白骨林裏,不算難找,只是封起來不大容易。”

容青玄眉心一皺:“怎麽個不容易法?”

丹陽子道:“實不相瞞,那井我前前後後去封了不下百次,奈何那井竟與百獸谷一樣無法封印,我還試過將其毀了,結果無論我怎樣施法布陣,都傷不了那井分毫。我尋思著大抵只有龍籬或者龍籬他爹那樣修為的人才能奈何得了那口井,或者,你可以請南妖皇試一試。”

一口井而已,竟然也這麽難對付嗎?可是再難對付他也得想方設法地將那井封了,他和龍籬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絕不能毀在一口井上!

“既是如此,容某便親自走一趟吧。”容青玄目光幽幽地望了丹陽子一眼,“你且好好活著,等我從象枯之井回來,便請阿九救你,他會賣給我一個面子的。”

說罷,飛出了無妄海。

當容青玄回到念雪的宮的時候,太陽剛好落山。

與龍籬一並用了晚膳後,回了一趟暮蒼山的鐘厭九紅著眼睛前來與他告別,說是白錦年感染風寒,這兩日病得厲害,容青玄二話不說,親手給鐘厭九收拾了一堆靈丹妙藥,命人將鐘厭九送回了暮蒼山。

鐘厭九一走,整個念雪宮頓時清凈了許多,容青玄像往常一樣靠在龍籬的懷裏,絮絮叨叨地說著許多話。

“師尊,你今日到無妄海去了?”龍籬臉帖子容青玄頭頂,溫柔地問

容青玄點點頭:“是,我在海底見到了丹陽子還有你娘的玉像。”

“那玉像阿籬也見過,蔚為壯觀,聽說是他做的。”龍籬沈默了片刻,道。

時至今日,龍籬仍稱龍行恪為“他”。

便是對親手將霜傲雪誅殺的鳳清太君龍籬的態度都好了些,卻偏偏無法原諒龍行恪,大抵是龍行恪對他太過冷漠了吧,畢竟除了那次湖邊釣魚,這父子兩個私下裏再也沒相處過,雖已相認,卻如陌生人一般。

“其實你爹待你娘是極好的,就是對你不好。”容青玄客觀評價。

龍籬目光一沈:“可我娘一生的悲劇也是他造成的。”

說著揉了揉容青玄的肩,換了副神色道:“不說他們了,師尊,聖父怎麽樣了?他還在生我不肯殺掉龍行恪的氣對嗎?”

一提到丹陽子,容青玄不由嘆了口氣:“丹陽子那個人,既通透又愛鉆牛角尖,想解開他的心結,只怕不容易,咱們且試一試吧。”

龍籬極為讚同容青玄的說法:“好,如今阿籬與師尊幸福美滿,也希望咱們身邊的人幸福美滿。”

容青玄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對了阿籬,小玄龍的大名起好了嗎?”

“起好了。”龍籬伸出修長的食指,以靈力做筆在半空中寫出兩個字,一為“暥”一為“宥”

容青玄眼帶笑容地望著浮在半空中的金燦燦的兩個字:“龍暥,龍宥,一為日日安康,一為光明興盛,都是好名字。阿籬,你喜歡哪個?”

“自然是都喜歡。阿籬權且是給兩個兒子取好了名字,先挑一個給小玄龍,剩下的是弟弟的。”龍籬笑瞇瞇地說。

容青玄聞言狠狠地用手肘頂了下龍籬的腰窩:“好啊,你是不是故意取出來兩個名字,好誆騙我再生一個?”

龍籬一邊躲避著容青玄的進攻一邊笑著辯解:“師尊誤會了,阿籬絕無此意,師尊……你快挑一個吧。”

容青玄不依不饒地撓了龍籬幾下,這才認真取舍起來,他來來回回地將那兩個字端詳了好幾遍,最終將目光落在“宥”字上:“那便……龍宥吧。”

“龍宥……龍黑黑……甚好,甚好。”龍籬在容青玄額上一吻,“老大的名字既然定下了,師尊便與龍籬抓緊將老二生下吧,省得阿籬好不容易想好的名字浪費了。”

容青玄登時氣紅了臉,不住地捶著龍籬:“為師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你剛才是怎麽說的?怎麽說的!”

龍籬奸笑著化身成龍,盤住容青玄的身體滾入幻化出來的雲霧中。

二人時而化出真身,時而化為人身,折騰了個天翻地覆。

放肆縱欲的後果是,龍籬才得了痛快,容青玄便昏睡了過去。

縱然他也很疲憊了,卻想抱著容青玄說一會子情話,一並入睡,現下容青玄拋下他先睡去了,他反而不累了也不困了。

便輕輕抱著容青玄光裸的身體,愛憐地撫摸著容青玄白雪般的肌膚,靜靜等待朝日的到來。

忽然,躺在龍籬懷中的容青玄動了一下。

眉梢眼角都浸著笑意的龍籬忙握住容青玄的手:“師尊?你怎麽了?”

容青玄皺著眉,臉色都白了,他似陷入了一個夢魘中般苦痛地說著夢話:“不要到象枯之井去,阿籬,不要!”

緊緊抱著容青玄的龍籬一楞。

象枯之井?容青玄為何會知道象枯之井的存在,他又為何不讓他到象枯之井去?

“師尊……”龍籬迷惑不解地拍了拍容青玄的臉,誰知容青玄竟沒了動靜,不安地睡了過去。

龍籬目光幽幽地望著睡夢之中不得安寧的容青玄,面色微沈。

次日清晨,容青玄照舊早早起來,與龍籬一同前往清雎宮看望小玄龍。

毒殺容青玄不成的鳳清太君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異常,甚至在容青玄離開清雎宮時囑咐容青玄多添一件衣裳,搞得容青玄不得不懷疑丹陽子在鳳清太君的魂識上做了什麽手腳。

離開清雎宮的容青玄很是有些興奮,拉著龍籬喋喋不休:“阿籬,你看到了嗎?咱們告訴小玄龍他的名字是龍宥時,小玄龍在龍蛋裏面猛地打了個滾吶。”

龍籬的面上亦全是笑意:“阿籬當然看見了,師尊為小玄龍選的名字小玄龍很喜歡。”

“那也是你給他起得好。”容青玄駐足在念雪宮外,對著龍籬道,“我自己回宮去便好,阿籬,你去忙你的吧。”

“好。”龍籬痛快道,“那阿籬午時再來看師尊。”

容青玄點點頭:“去吧。”

龍籬望著容青玄的目光莫名沈了沈,終是什麽都沒說,沈默著離開了。

心中裝著無限事的容青玄壓根沒察覺出龍籬的異常。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昨晚他居然夢到龍籬帶著自己前往了不死城,夢中的他眼睜睜地看著龍籬走向了枯象之井卻無力阻止,終至大禍釀成……他真的不能再等了,他一定要將那口破井封上。

確定四周無人之後,容青玄化出一道虛空之門,一掀衣袍飛了進去。

而龍籬則站在念雪宮外,靜靜地望著消失在天邊的那抹白光。

他對著身旁面如死灰的丹陽子道:“聖父,你說師尊去哪了。”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容青玄便來到了幽州不死城。

他按照記憶來到了血蝠洞,並成功地在血蝠洞後面找到了丹陽子口中的白骨林,白骨林林如其名遍地白骨,容青玄找了好一會才找到傳說之中的象枯之井。

那井毫不起眼,外表看起來與人世間的井一般無二,然而井水卻是鮮紅的,紅得宛若人的鮮血。容青玄只看了那井中一眼便覺得兩眼發黑口中作嘔,忍耐了好一會後雙手結印,便是要毀了象枯之井。

以虛神之體負神魔之力的容青玄法力強大,輕而易舉地引來了狂風暴雨,眼看著大雨便要落下,一道清淩淩的聲音傳入容青玄的耳中:“師尊,你在這裏幹什麽?”

容青玄掌心聚集的靈力豁然四散而去,便是頭頂聚集的烏雲也消散了。

龍……龍籬?

怎麽會有龍籬的聲音!

容青玄驚詫地望向聲音所來的方向,果見一身玄袍的龍籬帶著丹陽子踏入白骨林,步伐沈沈地走向了自己。

龍籬面帶微笑,看起來與平日無異,丹陽子則陰沈著一張臉,望著容青玄的目光裏寫滿了憂慮。

容青玄顧不上也來不及多想,忙道:“阿籬,你怎麽在這裏?”

龍籬目光幽幽地望著容青玄:“這不是阿籬問師尊的問題嗎?”他緩步走到容青玄近前,側眸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象枯之井道,“剛剛看到師尊在施法,怎麽?師尊是想毀了這井嗎?”

容青玄心砰砰狂跳,怔怔地望著龍籬含笑的側臉,半晌說不出話:“為師……為師確實是來封毀這口井的……”

“哦?”龍籬笑望著容青玄,“好端端的,師尊毀這口井幹什麽?”

容青玄看似鎮定實則崩潰地說:“不過是偶然間聽丹陽子提起,知道你試圖通過這象枯之井將當年把你偷出盤龍谷的惡人找出來,可想要通過象枯之井得到回答,必要付出代價,為師不願意你冒險,便想將這口井封毀掉。”

“原來如此。”龍籬嘴上說著原來如此,神情卻是一副不大相信的樣子,“師尊,阿籬不大明白,師尊明明可以正正當當的將內心的想法告訴阿籬,為何卻瞞著阿籬,悄悄跑到象枯之井來了,師尊,難道你覺得阿籬不會聽你的勸告嗎?”

容青玄啞口無言。

他的沈默使得龍籬越發的起疑:“奇怪,太奇怪了,師尊,阿籬的心裏忽然很慌,仿佛有一只沈睡多年的兇獸從阿籬的體內活過來了,師尊……你能理解阿籬的心情嗎?”

容青玄慌亂地閉住了眼睛。

“師尊怕了?”龍籬按住容青玄微微顫抖的肩膀,“師尊,你在怕什麽?你到底想幹嘛你告訴阿籬好不好,阿籬見不得你對阿籬有所隱瞞的樣子,師尊,阿籬很怕……”

容青玄緊緊攥住雙拳,他已經給了龍籬一個相對妥帖的解釋,龍籬不願相信,他還能有什麽辦法:“阿籬……”

容青玄正待說話,丹陽子出聲道:“龍籬,你不要逼他了,他不是告訴你了嗎?他只是怕你像我一樣,受到象枯之井的反噬罷了。”

“是嗎?”龍籬松開容青玄,腳底虛飄地走向象枯之井,“可本座既然來到了不死城,見到了這口井,當真是想問一問,那個害得我變成孤兒的惡人,到底是誰。”

龍籬提出問題的瞬間,象枯之井內的血水驟然翻湧而出。

丹陽子與容青玄齊齊一楞!

不好!只要象枯之井內的井水給出了龍籬答案,龍籬必遭反噬,千鈞一發之際,容青玄脫口而出:“是我!暮蒼山青竹峰峰主,容青玄!”

龍籬挺直的後脊一顫。

丹陽子滿眼震驚地瞪著容青玄,想說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來,因為無論他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被別人搶先給出答案的井水嗚咽了一聲緩緩回落,又變回了死氣沈沈的樣子,龍籬默默無言的立在井邊,頭也不回地說:“師尊,你渾說什麽?”

容青玄整個人都在打顫,心上仿佛被人鉆出了一個洞,呼啦啦地往外冒血,他很痛,卻也很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一日的到來。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原裝貨的鍋,他想背也得背,不想背也得背,他本以為可以逃得掉,看來,他還是太天真了。

人怎麽可能鬥得過天呢?

容青玄自嘲一笑,有氣無力道:“你沒有聽錯,你一直要找的那個仇人就是我,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就是為了毀掉這口井,永遠掩蓋掉這個秘密。”

“二十多年前,我為了救回容青遙的弟弟容青遠,找你爹索求九龍珠,所求不成,與你爹發生了爭執,被你爹用人魚骨打回原形,險些喪命。我由此恨上了你爹,在你周歲那年混入金龍宮,趁著你舅舅大鬧盤龍谷把你偷了出來,養在了暮蒼山,並在你身上種下了血親毒蠱,想著借你舅舅的手殺掉你爹和你……”

容青玄用盡全身力氣說完這段話,說罷,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龍籬漸漸僵硬的背影道:“阿籬,對不起。師尊不該害你,更不該騙你。你便當當初的那個師尊是瘋了吧,與你眼前的師尊根本不是一個人,你怎樣責罰師尊都好,師尊欠你的,定會還你。”

“阿籬……”

“阿籬?”

容青玄一聲又一聲地呼喚著龍籬,然而龍籬始終沒有回過頭來看容青玄一眼。

丹陽子抱臂在旁,冷冰冰道:“龍籬,容青玄之前辦的事確實不地道,你也不必原諒他,只是此人後來確實是真心待你,希望你……”

“真心待我?”龍籬忽地張口打斷丹陽子的話,“是真心騙我吧。”

龍籬重重在象枯之井上一拍,紅著眼轉過身來,緩步走向容青玄。

“怪不得師尊無法解釋明知阿籬是魔,卻仍肯留阿籬在暮蒼山,怪不得師尊無法解釋明明知道血親毒蠱的存在卻一直隱瞞著阿籬,師尊……”龍籬猛地攥住容青玄的脖子,“你當真給了阿籬好大一個驚喜!”

容青玄被迫仰起頭來,直視著龍籬的眼睛。

龍籬似笑非笑,緩緩加重了手上的力氣,容青玄既不求饒也不反抗,由著龍籬幾欲將自己的脖子捏斷。

丹陽子在一旁微蹙著雙眉望著隱約斷了氣息了容青玄:“龍籬,你真的要殺了他嗎?是的話便快一點,給他,也給你自己一個痛快。”

龍籬緊攥著容青玄脖子的手一顫,到底還是松了手。

容青玄身子一軟差點摔在地上:“阿籬……”他啞著聲音道,“對不起……”

龍籬笑笑,無比失望地看了容青玄一眼,決絕而去。

玄色身影消失的一霎,容青玄癱倒在地。

他萬萬沒想到龍籬會忽然出現,萬萬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讓龍籬知道那些秘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容青玄沈默良久,擡頭看向沒有跟隨龍籬離去的丹陽子道:“他怎麽會來這裏。”

丹陽子亦是不解地望著容青玄:“我也很想知道,好端端的他怎麽就對你起了疑。”

“起疑?”容青玄驚道,“你是說,阿籬一早便懷疑他要找的人是我?”

丹陽子擡眸望向別處,不帶任何情緒地說:“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你的我並不清楚,我知道,他一早便守在了念雪宮,觀察著你的舉動,而你偏偏不安於室,啟動虛空之門,來到了這裏。”

容青玄呆若木雞。

丹陽子幽幽道:“好了,事已至此你能怎樣?看在那孩子的份上,想辦法挽回吧。”

說罷,旋身離開了白骨林。

容青玄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念雪宮。

不知內情的晚香見容青玄回來了,興高采烈道:“仙後回來了啦!是現在傳膳呢還是等仙帝來了再傳呢?”

容青玄走進寢殿坐下,對著晚香道:“今日不用傳膳了,我不餓,仙帝也不會過來用膳的。”

“啊?”晚香撓了撓頭,“可仙帝陛下不是每日都陪仙後用膳嗎,今晚怎的不來了。“

“不來便是不來了。”容青玄疲憊地朝晚香揮揮手,“下去吧。”

晚香滿是不解地看了容青玄片刻,福了福身,悄悄地退下了。

偌大的念雪宮內,只剩下容青玄一人。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不知將自己放空了幾個時辰後,容青玄猛地坐了起來。

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龍籬那張冰冷刺骨的臉,龍籬修長有力的手指仿佛依舊攥在他的喉間……恨嗎?龍籬一定是恨他的,那該怎麽辦?提著劍,到龍籬面前以死謝罪嗎?

丹陽子說得不錯,事情已經發生了,產生的矛盾總要想辦法消解了才是,即便龍籬真的恨得想要殺了他,只要他二人之間的仇怨可以得到解決,那麽他可以去死。

他不過是舍不得龍宥,舍不得龍籬罷了……

拿定的主意的容青玄離開念雪宮。

夜深人靜,龍籬一個人躺在赤霄宮的龍床上,一壺接著一壺灌酒。

他半幅衣衫皆被酒水浸濕,卻毫不介意,繼續仰著頭大口大口地飲。丹陽子與涼卿站在一旁,憂心忡忡地望著龍籬,皆是一副欲言又止地樣子。

“聖父,臨淵,你們兩個站在那裏幹什麽?陪本座喝酒啊!”龍籬挑起兩壇子酒丟給了丹陽子和涼卿。

涼卿擡手接住兩壇酒輕輕抱在懷裏,惆悵道:“仙帝陛下,你不能再喝了,當心身子啊。”

龍籬冷笑一聲,繼續灌酒。

丹陽子看不下去了。

他快步走到龍籬面前,奪下他手中的酒壺道:“你若實在氣不過便是念雪宮殺了他!有仇報仇,有冤報冤!在這裏自我折磨個什麽勁!”

龍籬醉眼朦朧,眼睛紅了,面色卻是慘白的,他一手搭在床頭一手按著太陽穴,哂笑著道:“殺?呵呵,殺一個人對於本座來說談何容易!可那個人是他,是本座的師尊!是本座所愛的人!”

龍籬猛地直起身,無比壓抑道:“為什麽?為什麽會是師尊!為什麽!是師尊告訴我不必對仇人手下留情!如今他也變成了我的仇人,我該怎麽辦!”

丹陽子蹙眉不語。

“聖父。”龍籬雙目一覷,審視著丹陽子道,“你一早就知道這些事對不對?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丹陽子咆哮,“龍籬,我只忍你一天,明天過後,你要麽與容青玄和好如初,要麽就殺了他!不要再折磨自己,不要折磨容青玄,也不要折磨我們!”

龍籬聞言竟是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折磨?你們根本不知道什麽算折磨!只有師尊……只有師尊知道,什麽算是折磨……”

龍籬話音剛落,夢常君快步走了進來。

“啟稟仙帝,那個……仙後來了,說有事想跟仙帝說,仙帝見嗎?”

龍籬聞言一楞。

他重新抓起一壇子酒,面無表情道:“讓他離開。”

夢常君便擡頭看向丹陽子和涼卿,涼卿微嘆了口氣:“還是讓奴才去和仙後聊聊吧。”

說罷,朝龍籬欠了欠身,走向了宮門。

赤霄宮外,容青玄肅然而立,等待著龍籬的回應。

夜色已深,繁星遮幕,容青玄等啊等啊,遲遲等不到龍籬的出現。

就在容青玄心灰意冷,以為龍籬不會理會自己時,涼卿走了過來。

“仙後。”

“臨淵君。”容青玄無不失望,“怎麽是你,龍籬呢?”

涼卿搖搖頭:“仙帝陛下正傷心呢,眼下只怕不會出來見仙後,仙後不如先回念雪宮吧,奴才和杉澤會陪著仙帝的,仙後放心即可。”

容青玄心中一墜:“仙帝他……在幹什麽?”

“在喝酒。”涼卿故意扮作輕松的樣子,“像小孩子在發脾氣一樣,發洩過了便不生氣了,仙後不如耐心的等一夜吧。”

發洩過了就不生氣了?真的會這麽簡單嗎?

“我還是在這裏等等吧。”容青玄道,“勞煩臨淵君給龍籬帶個話,就說我想見他,有些事,我想與他說說清楚。”

“那……仙帝若是執意不肯見仙後呢?”涼卿道。

容青玄一頓:“那我便一直等他。”

涼卿無奈,道:“這件事對仙帝的打擊有多大,仙後心中定當有數,涼卿以為現在不是仙後與仙帝見面的好時機,眼前仙帝的情緒我與丹陽子尚且能控制得住,若是見了仙後,仙帝忽然失控辦下什麽難以轉圜的事,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容青玄自然知道涼卿的意思,龍籬如今法力通天,若真是動怒暴走,輕則走火入魔,重則毀滅六界。

可他真的想見龍籬一面。

“那臨淵君便不必替容某通傳了,容青玄且在這裏默默的等,等到等不到,全看容某的命數。”

“仙後定要如此嗎?”涼卿道。

“定要如此。”容青玄道。

涼卿搖搖頭,擡眸看了眼星空:“烏雲來了,一會怕是會下雨。”

容青玄涼涼一笑:“沒事,心都這樣寒了,還怕秋雨嗎?”

涼卿無可奈何,沖著容青玄欠了欠身,緩步回到宮中。

他所料不錯,待烏雲齊聚之後,天空果然下起了雨。

那雨下得極大,然而容青玄卻一動不動,仿佛自己所站的地方一片晴空。

“仙後!仙後!”晚香舉著一把傘來到容青玄身旁,將傘遮在容青玄的頭頂道,“仙後怎麽到這來了!這雨下得這樣大,您趕快跟奴婢回念雪宮吧!”

“仙後!”

“仙後您聽得到奴婢的話嗎?”

容青玄始終沈默,只靜靜地望著緊閉的宮門。

大雨傾盆而下,不過片刻便淋濕了他的衣裳,縱使晚香替他打著傘,那些冰涼的雨水依舊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發上,臉上。

陪伴著容青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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