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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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青玄感覺自己的心在胸腔裏猛烈地顫了幾下。

龍籬在一旁開心的難以自持,疾步走到鳳清太君身旁,雙眼亮晶晶地望著金芒團聚的地方:“真的嗎?是一條小玄龍?我怎麽看不到呢?”

便瞪大眼睛,在容青玄的小腹上著急打量。

鳳清太君緩緩收起龍頭拐杖,睨了身旁的龍籬一眼:“等你到了我這把年紀,便什麽都看得到了。”

龍籬難得地沖著鳳清太君露出了個微笑,繼而抓住容青玄的手道:“師尊,你聽到了嗎?你腹中有一條小玄龍,靈動活潑的小玄龍!”

容青玄自然聽到了鳳清太君的話,他不僅聽到了,還察覺到那條小玄龍在自己肚子裏滾來滾去,鬧海似得折騰個沒完。

雖然難以接受,雖然苦不堪言,可當他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內居然孕有一個小生命時,那感覺當真是有些微妙……

“你這麽開心幹什麽?沒看到你的這位仙後一直冷著臉嗎?”鳳清太君一臉冷笑道。

龍籬卻不生氣,非但不生氣,反而無比愧疚的說:“這孩子來得突然,我和師尊事先都沒有準備,師尊一時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鳳清太君放心,本座會照顧好師尊和師尊腹中的胎兒的。”

鳳清太君目光幽幽地哼了哼:“但願一切能如你所願。”

說罷,深深看了容青玄一眼。

那雙寫滿滄桑的微黃眼眸陰沈得可怕,仿若是綴在無極深淵之中的一口枯井,容青玄眉心微皺,心虛地避過了鳳清太君的目光。

“一個兩個的都不聽老婆子的話。”鳳清太君嘆了口氣,拄著龍頭拐杖默默走出殿門,“一個兩個的都不聽老婆子的話啊……”

殿中無風,容青玄卻莫名覺得有些冷。

許是肚子裏的那團仙氣察覺到了容青玄內心的慌亂,在他肚子裏面滾得更厲害了,想要從裏面鉆出來似得,容青玄很是有些緊張地將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蹙著眉,久久不說話。

“師尊,你怎麽了?”龍籬焦急不安的守在容青玄身旁,輕輕按著他放在小腹上的手道,“可是肚子不舒服?要不要阿籬將醫官喚來?”

容青玄咬牙搖了搖頭,正欲說話,肚子裏的那團氣忽然頂了頂他的掌心。

那架勢像是在發脾氣,又像是在和他撒嬌,容青玄大為震驚,半張著嘴,緊緊地盯著自己的肚子,什麽也說不出了。

“師尊,你到底怎麽了?”龍籬在一邊急白了臉,見容青玄直楞楞地望著自己的肚子就是不說話,忙道,“來人!去把醫官請來。”

容青玄這才回過了神:“不用!”

他轉頭看向龍籬,怔怔道:“他在發脾氣。”

“誰?”龍籬瞪大雙眼,“誰在發脾氣?”

容青玄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龍籬一雙烏眸立刻又亮了:“他在發脾氣嗎?真的?我怎麽感受不到。”

容青玄便拿開自己的手,將龍籬的手放了上去。

那團仙氣旋即又在容青玄得肚子裏蹦了蹦,隔著肚皮蹭到了龍籬的掌心,龍籬又驚又喜,笑道:“摸到了摸到了,是他,他是在發脾氣。”

龍籬坐到容青玄對面,撫著他的小腹問:“他怎麽了,為什麽生這樣大的氣?”

“大概是被你奶奶的龍頭拐杖嚇到了吧。”容青玄緊緊皺著眉,憂愁的不得了,他一個大男人給男人懷孕便罷了,偏偏懷了一條龍,懷龍也就算了,還特麽是一條脾氣不好的小黑龍!

他與龍籬的脾氣明明很好啊……

待具體想了想自己與龍籬的脾性後,容青玄默默否決了這個看法。

“婦人懷孕,不都是月份大一些才能感受到胎動嗎?為何這條小黑龍早早的就鬧騰起來。”容青玄一臉苦悶。

龍籬依依不舍地將手從容青玄腹上拿開,輕攬住容青玄的肩膀道:“大概因為師尊腹中懷著的是龍胎而不是凡胎吧,師尊若不放心,不如召醫官過來問問。”

容青玄連忙搖頭,龍籬每每將醫官召來都會鬧出極大的陣仗,仿佛他不是懷孕了,而是要死了,“便這樣吧,不用問了。”說罷,歪在了枕頭上。

龍籬隨著容青玄一並躺在了榻上,他輕輕抱著容青玄,小心地問:“師尊仍舊接受不了這個孩子嗎?”

容青玄閉了閉眼,微嘆了口氣,未置可否。

龍籬默了默,猛地攥緊了容青玄的手,艱難道:“師尊,若是這個孩子不在了,你是不是能高興一點?”

容青玄聞言一驚:“你什麽意思?”

龍籬眸光澀澀:“阿籬瞧著師尊這副行屍走肉般的樣子實在難過,若是師尊實在討厭這個孩子,實在不願意養育他……”

“你預備怎樣?”容青玄心砰砰亂跳起來,極為震驚地瞪著龍籬。

龍籬一臉沈重,躊躇許久,卻是沒有說出後面的話,容青玄自然知道龍籬想說什麽,他既震動又心酸,心酸之餘隱隱有一絲難過與不忍。

腹中的仙氣莫名又在他腹中滾了滾,只是滾得不像剛才那般兇狠,不知是沒了力氣還是怎樣。容青玄心中一動,肅然道:“你別胡思亂想了,為師不會打這個孩子的主意,為師一生也算見過些風浪,他不過就是一條小龍,為師容得下他。”

“師尊……”龍籬大為感動,猛地將容青玄擁入懷中,親吻著他的額頭,“師尊,謝謝你,阿籬一定會對你和小龍好的,師尊放寬心便是。”

容青玄默默點了點頭:“知道了。”

龍籬渾身一顫,緊緊抱著容青玄,安然度過一夜。

次日醒來,容青玄難得的沒有感到頭暈惡心。

龍籬照舊給容青玄準備了一大桌子山珍海味,容青玄每一樣都只吃了一點,唯獨幹光了半盤子雙椒牛肉,龍籬在一旁看得咋舌:“師尊原先不是不喜歡吃辣嗎?怎的今日吃了這麽多辣椒。”

容青玄自己也奇怪的很,他之前一向喜歡吃甜的,可如今看見芡實糕之類的點心只覺得膩,他之前不愛吃辣,今日卻吃得格外香甜,若不是怕撐著自己,他能把那一盤子雙椒肉牛幹光。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莫名就喜歡上了辣菜,吃完了覺得身子骨也舒爽。”

“真是奇了。”龍籬不解道,“莫非是懷孕導致?”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皆是一頭霧水,侍候在旁的晚香噗嗤一笑,喜盈盈道:“身懷有孕的人口味是會變的,奴婢的娘懷孕前最喜歡吃白肉了,說白肉香,可懷了孕之後一點白肉都吃不下,不僅吃不下,連看都看不了呢。”

“是嗎?”容青玄一臉和氣的和晚香搭話,“那看來是正常現象,既然如此,我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吃了。”

“對呀對呀,仙後現在懷有身孕,正是需要補身體,想吃什麽就多吃一點,這樣對仙後和仙後的寶寶都有好處。”晚香笑著回道。

“那龍籬一會便吩咐下去,讓膳宮日日都送幾道辛辣爽口的菜肴來。”龍籬含情款款地握住容青玄的手,“師尊孕中辛苦,多吃一點,阿籬的心裏便安穩一點。”

容青玄默了默,點了下頭道:“好。”

龍籬喜不自勝,情不自禁將容青玄抱了抱,師徒兩個正甜蜜著,谷外忽地傳出一陣異響。

因距離太遠,容青玄並未聽清那異響具體是什麽,便掙開龍籬的懷抱道:“發生了什麽事?”

“沒事。”龍籬脫口而出,“許是幾個不服管教的小門派來鬧事,調一批人馬抓拿起來便可。”

嘴上雖如此說,目光已然冷了下去。

“這樣啊……”容青玄半信半疑,並未察覺到龍籬的異樣,“既是如此,你便去看一看吧,你好歹是仙帝,總待在我這裏太不像話。”

龍籬笑笑,乖覺道:“是,那龍籬便去看看,晚些再來陪師尊。”

“好。”容青玄平靜應下龍籬,目送著龍籬離開了念雪宮。

龍籬一走,容青玄便喚過晚香道:“晚香,這幾日來盤龍谷可安寧?”

“安寧啊。”晚香道,“仙帝陛下治理有方,盤龍谷上下一片安穩,九州亦安寧無事。”

“是嗎?”既如此,山下為何會傳來古怪的響聲。

容青玄一邊沈思著一邊在晚香的陪伴下進了寢殿,躺在宣軟的床榻上,卻怎樣也睡不著。

他雖與龍籬緩和了許多,卻知這份看起來很美的安寧懸在刀刃上,若內憂未解又來了外患,他這條飽經風霜的玄蛇怕是遭不住啊。

正難以控制的東想西想著,晚香挑起珠簾道:“仙後,涼總管來了。”

涼卿?容青玄忙直了直身:“將涼總管請進來。”

晚香點點頭離開了寢殿,不多時,抱著一個金燦燦的長錦盒的涼卿走了進來。

“奴才涼卿給仙後請安,仙後萬福金安。”一進寢殿,涼卿便給容青玄行了大禮。

容青玄被臊了個臉紅:“臨淵君,你就別來取笑容某了。”

涼卿笑笑,捧著錦盒走到了容青玄的榻邊。

那金燦燦的錦盒太過耀眼,容青玄想忽視都難,便問道:“臨淵君,這是什麽?”

涼卿將錦盒放在榻前的玉案上,笑道:“仙後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容青玄瞧了瞧神秘兮兮的涼卿,一揮衣袖,掀開了蓋子。

只見金光璀璨的錦盒內靜靜躺著一件綴滿了珍珠寶石的鳳袍,鳳袍旁放著鳳印鳳冊,皆是冊封仙後所用之物。

容青玄楞了一楞:“這是……”

“這是仙帝早就給仙後備下的,仙帝擔心仙後孕中多慮,特意要奴才告訴仙後,什麽時候仙後願意穿上這件鳳袍,什麽時候再舉行封後大典,一切皆憑仙後的心意。”涼卿雙手疊在一起放在身前,畢恭畢敬道。

容青玄望著默默聽著涼卿的話,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便道:“有勞臨淵君跑這一趟。”

“仙後客氣了,這都是奴才應該做的。”涼卿道。

容青玄擡眼打量著涼卿,但見涼卿一身妥帖的白金官服,濃眉大眼,慵懶憂郁,別有一段獨特的氣質,加之他為人和氣,極易相處,是以在容青玄心中的印象不知比丹陽子好出多少倍。

“臨淵君,坐下說話吧。”

涼卿便坐在了榻旁的小杌子上,他笑盈盈望著容青玄,溫聲道:“聽聞仙後大喜,已然有孕了。”

容青玄表情僵了僵:“男子懷孕,算不得什麽喜事。”

涼卿溫然一笑,善解人意道:“仙後不必糾結於以男子之體懷孕之事,仙後真身乃是九天玄蛇,九天玄蛇一脈本就是可以生子的,這有什麽大驚小怪。”

容青玄接受了涼卿的好意,笑笑:“是,如今我也想開了,生便生,不就是條小龍麽。”

“仙後能這樣想便對了,這孩子既是仙後和仙帝的福分,也是盤龍谷的福分,且這孩子尚未出世便引得雙龍報喜,便是鳳清太君也高興的很呢。”

容青玄聞言微楞:“如今臨淵君還進得了清雎宮嗎?”

他魔族細作的身份早已被揭穿,鳳清太君豈會再將他留在身邊。

涼卿微微一笑,坦然而意味深長道:“奴才雖已進不得清雎宮,但清雎宮裏的任何事奴才都知道。”

容青玄又是一楞。

清雎宮的任何事他都知道,那不是代表他先前與鳳清太君的那段談話他也知道!

容青玄驟然對涼卿充滿了戒備,涼卿見狀忙朝容青玄比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仙後放心,該說的話奴才一個字都不會少說,不該說的話,奴才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容青玄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腹中:“多謝。”

涼卿搖搖頭,繼而道:“事實上,當日仙後前腳剛出清雎宮,仙帝後腳便派杉澤到奴才這裏打聽消息,奴才和杉澤商量了一下,對仙帝撒了謊,因為奴才和杉澤實不願看見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場面再次失控。”

容青玄默然不語。

涼卿目光朦朧地望著容青玄,帶著幾分困意道:“仙帝對仙後的情誼我們這些當奴才的都看在眼裏,除非不想活命了,是不會觸這個黴頭的,也希望仙後能敞開心扉,接受仙帝的一片心。仙後大概不知道,因冊立仙後一事,仙帝和鳳清太君大吵了一架,祖孫兩個險些動了手,到底是鳳清太君寵愛仙後,最後讓了一步,所以,仙後成功誕下龍胎之前,定然是安全的。”

容青玄稍稍順著涼卿的話聯想了一下龍籬與鳳清太君爭執的場景,心中著實酸澀:“是我拖累大家了。”

涼卿溫聲勸道:“仙後別多想,苦盡自會甘來。”

話音剛落,一身勁裝,一臉白毛的丹陽子招呼也不打的走進了寢殿。

容青玄沖著急慌慌趕來報信的晚香揮了下手,對著丹陽子道:“杉澤君?你也來了。”

丹陽子一掀衣袍坐在了涼卿身旁:“他能來,我就不能來?”

涼卿尷尬一笑,容青玄翻了個白眼。

丹陽子目光冰冷地瞪著容青玄:“容青玄,你這個人當真是討厭。”

又是這句話……容青玄反唇相譏:“丹陽子,說過的話沒必要再說第二遍。”

“我就是再強調一回。”丹陽子雙臂一抱,不屑道,“我還以為你真有那個本事逃了,結果呢,還不是被抓回來了?”

容青玄心中邪火蹭地竄起來三丈高,進而一想懷著孕生氣怕是不太好,便壓下火氣陰陽怪氣地回懟道:“確實是我太沒用,要不下回咱們兩個裏應外合一次,讓我再逃一回試試?”

丹陽子一哼:“你想死便自己去死,幹嘛拉著我?”說著翹起二郎腿,亮出一副非常不耐煩的大爺樣,“容青玄,我也不跟你廢話,你現在仙後也當了,孩子也懷了,便老老實實的在盤龍谷待著吧,你擔心的事情,我和臨淵君自會幫你解決。”

和丹陽子互懟得正上頭的容青玄眉毛一跳:“你們預備如何解決?”

“這你就別管了,那是我們這些奴才的事。”

容青玄望著丹陽子傲慢的樣子磨了磨牙,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廝不可能真心實意地給自己當友軍!他說他要幫他解決他所擔心的事,難不成他們兩個要滅鳳清太君的口?

容青玄心底一驚,一拍床柱道:“丹陽子,你可不要胡來,鳳清太君可是龍籬的親祖母!”

丹陽子斜睨著急白了臉的容青玄,哂笑道:“容青玄,你以為你最大的威脅是鳳清太君嗎?你錯了,對你威脅最大的是象枯之井!”

什麽?

容青玄脫口而出:“象枯之井?”

“對,象枯之井。”丹陽子悄然嘆了口氣,“龍籬的脾氣你也知道,他是一定要將當初偷他出盤龍谷,在他身上種下血親毒蠱的人找出來的。之前,他便鬧著要去象枯之井問個明白,是我攔下了他,可我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世,總要想辦法毀了那井才好。”

象枯之井……象枯之井……他竟是把這口該死的井忘了!

“這、這井毀得掉嗎?”

“那是我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丹陽子說完站了起來,涼聲警告,“龍籬聰明的很,我勸你還是老實些吧,不然他遲早會懷疑到你頭上。若有一天真相大白,只怕倒黴的不光是你,我們這些人都是跟著遭殃。”

容青玄沈默不語,這兩日,他腦海中時不時不受控制地冒出將真相告訴龍籬的念頭,可他終究沒有那個勇氣。

太冒險了……若他賭不來龍籬對他的原諒,便要迎接他與龍籬的末日。

容青玄陷入沈思,丹陽子等待許久得不到回應,便冷笑一聲道:“容青玄,你真的好奇怪,你前後的作為真的太矛盾了,矛盾的令我感覺不是一個人做出來的。”

容青玄心頭一緊,情不自禁露出了個自嘲般的微笑。

白毛怪就是白毛怪,竟是有本事瞧出他似乎並非原裝貨。

容青玄沖丹陽子笑笑:“那你便將你長出白毛前認識的容青玄和長出白毛後認識的容青玄當成兩個人來看待吧。”

丹陽子目光幽幽地望著容青玄不說話。

沈默間,又是一人不打招呼地沖進了寢殿,一入殿便大叫:“容容!”

作者有話要說:小山雀回來啦!感謝在2021-07-11?22:45:28~2021-07-12?22:35: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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