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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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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籬來了!容青玄精神為之一震,再看龍行恪卻依舊在釣他的魚,壓根不關心魔族的事。

容青玄實在忍耐不住,問道:“仙帝陛下,你聽到這位將軍的話了嗎?”

仙帝靜靜地望著湖面:“聽見了,不就是發現魔族的蹤跡了嘛。”

聽見了你還釣魚?是戰是和你倒是給個話啊!

容青玄在一旁急得五內俱焚,奈何仙帝陛下一心垂釣,誰都不搭理,那將軍似司空見慣,朝仙帝的背影行了一禮後竟帶著人走了,仿佛只是來通報仙帝一聲而已。

“這下安靜了。”仙帝幽幽道,“容峰主,你可以專心釣魚了。”

釣魚?容青玄哪有心思釣魚,他愁眉不展地盯著龍行恪的側臉,十分想將龍行恪的腦袋敲開來看看裏面裝著什麽!

雖然容青玄沒有替原裝貨出氣的義務,但他畢竟和仙帝之間存有矛盾啊,旁的不說,便是將龍籬從盤龍谷偷走這件事就夠仙帝殺他八百回了!

看這光景,龍行恪竟一點也不生氣?非但不生氣,還挺感激他的?

就很離譜!

容青玄憋得都快難受死了,然而龍行恪一顆心卻在湖面上,終於,這位古古怪怪的仙帝陛下猛地提起了魚竿,奈何魚竿上連個屁也沒有。

仙帝陛下倒也不生氣,默默挖了一小團紅泥,重新安置魚餌,容青玄全程用一種看活鬼刺繡的目光盯著龍行恪,龍行恪私有察覺,淡淡道:“好了容峰主,不要再想過去的事了,你將龍籬教養成這樣,我很滿意。若他在我身邊長大,說不定是個慫包呢。”

說著擡頭沖容青玄一笑,那笑容不達眼底,笑意的盡頭,似是無盡的悲涼。

容青玄眉心一顫。

仙帝平靜地將魚鉤再次投入湖中,繼續釣魚,容青玄楞在原地晃了晃神:“陛下,你可還要這兒子?”

仙帝道:“你說呢?”

容青玄眉毛一皺,心中莫名緊了緊,正欲回話,龍雲暄帶著一隊身穿鎧甲的侍衛殺了過來。

“容青玄!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從天獄裏逃出來!”

龍雲暄背著雙手,氣勢沖沖來到湖岸邊,冷不丁看到了坐在容青玄身旁的龍行恪,慌忙將背在身後的手拿了下來,垂在身側畢恭畢敬道:“父皇。”

容青玄緊挨著龍行恪而坐,是以也受了龍雲暄這一拜,他對此非常滿意,便沖著龍雲暄露出了一個欣慰的微笑。

龍雲暄登時氣得雙目倒立,正要發作,龍行恪慢吞吞道:“你怎麽來了?”

龍雲暄狠狠瞪了容青玄一眼,快步走到龍行恪身後重新行禮道:“孩兒奉母後之命前來捉拿容青玄這個逃犯!不想竟是沖撞了父皇,還望父皇恕罪。”

龍行恪目視於前,看也沒看龍雲暄一眼,他似乎在盯著湖面,又似乎早已神游,目光明亮卻又渙散,令人無法參透。

“容峰主是我的釣友,告訴你母親,不用抓他回天獄了。”龍行恪溫和卻不容置喙地說,“走開吧,你驚到我的魚了。”

龍行恪的魚有沒有驚到容青玄不知,他只知自己與龍雲暄驚到了。

尤其是龍雲暄,這位屢屢在容青玄師徒手上栽跟頭的三太子印堂都氣青了,立在龍行恪身後就是不走,似乎在等龍行恪改變主意。

然而容青玄卻由最初的震驚化為了慶幸,總之憑他的本事也翻不出盤龍谷這座五指山,與其被龍雲暄抓回去和容青遙大眼瞪小眼,不如陪陪這位舉止古怪思維異常的仙帝大人。

正如此想著,他手裏的魚竿忽地動了動。

容青玄反應飛快,下意識地將魚竿拉了起來,一條金黃色半透明的小魚一躍而出,掛在魚竿上,拼命地擺尾掙紮。

“容峰主,你釣上魚來了。”龍行恪似十分開心,將身旁的小木桶遞給容青玄道,“放到這裏來吧。”

容青玄依言照做,只是他從沒釣過魚,折騰了好一會才將那小魚從魚鉤上取下來,放進小木桶裏。

龍行恪望著木桶中的小魚十分高興,開心之餘回頭懟了龍雲暄一句:“你怎麽還不走?”

龍雲暄一哆嗦,似被龍行恪與容青玄其樂融融釣小魚的畫面刺激了個透,慌裏慌張的拱了拱手,提著金燦燦的衣擺走了。

他一路疾行,直至離碧雪湖很遠了方才對身邊的侍衛道:“今天的事誰也不準說出去,不然本太子割了他的頭!”

侍衛慌忙應道:“是,三太子殿下。”

龍雲暄哼了一聲,踏步走進一座美輪美奐的宮殿。

鳳仙殿內,寂靜無聲,仙後衣衫半掩躺在鸞鳳榻上,輕捋發絲一臉迷離的微笑,似乎在回味什麽。

嵐吾君赤身裸體地坐在仙後身旁,一條腿伸在被子裏,一條腿曲起,用僅剩的左臂虛攬在仙後頭頂,喑啞道:“仙後,你可舒服?”

仙後的面上旋即蕩出一抹紅暈:“死貨,你將人家折騰成什麽樣了心裏又不是不清楚,何必來問我。”

嵐吾君饜足一笑:“仙後媚骨天成令嵐吾食髓知味,一日不見便令嵐吾寢食難安,仙後……”

嵐吾翻身壓住仙後:“不如仙後多賜嵐吾幾回吧。”

仙後欲拒還迎的推諉了一番,到底還是順從了,鸞鳳床上人影交疊,春潮翻湧。

仙後半遮半掩的衣衫早已被嵐吾君扒了去,她緊緊抱著嵐吾君,感受著嵐吾君胸膛的炙熱,無比心疼道:“可惜你一只手被那孽畜砍了去,你放心,那孽畜的師父已經落到了我手裏,這個仇我一定為你報!”

嵐吾君雖只剩下一只手,但這絲毫不影響自己為仙後效力,他勾過仙後的脖子狠狠碾過仙後的紅唇,亂著氣息道:“嵐吾一只手臂也可令仙後飛升仙界,仙後專心享受便是。”

鸞鳳床猛然間劇烈一晃,仙後嚶嚀一聲,抱著嵐吾君緊緊閉上雙眼。

二人正是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殿外忽地響起龍雲暄的吵鬧聲:“滾開!都給本太子滾開!連本太子的路都敢攔,你們不想活了?”

仙後一驚,猛地睜開雙眼,便要坐起來。

嵐吾君卻將仙後按了回去,一邊繼續動作一邊朝仙後比了個禁聲的手勢。

仙後的腰背一下子便軟了,躺回床上抓著枕頭道:“外面發生了何事?”

死死攔著龍雲暄的宮女道:“回稟娘娘,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說有要事求見娘娘。”

“有什麽事便在寢殿外說罷,暄兒。”

仙後緊攥著枕頭,表情半是沈醉半是痛苦。

龍雲暄對此毫不知情,氣沖沖站在殿門外道:“娘,我找到那容青玄了,但、但是他和父皇在一起!”

“什麽?”嵐吾君故意使壞撞狠了仙後,使得仙後尾音上揚,甚為刺耳,她狠狠瞪了嵐吾君一眼,嵐吾君促狹一笑,板過仙後的臉便是一通熱烈的吻。

龍雲暄只當他娘被氣壞了,所以才破了音,繼續惱怒地說:“父皇還說,那容青玄是他的釣友,不許兒子為難他,母後,兒子該怎麽辦啊?”

仙後已然快要窒息,別過臉,輕喘了一下道:“你、你父皇可是在碧雪湖垂釣?”

“正是。”龍雲暄道。

仙後的目光瞬間冷了下去:“既是如此,你便派人看緊那容青玄,一有機會便殺了他!”

“是,母後。”龍雲暄對著殿門拱了拱手,一轉身走了。

龍雲暄一走,仙後立刻冷笑了出來:“碧雪湖……又是碧雪湖……他龍行恪當初為何不與那霜傲雪一起去死!”

“他死了,仙後豈不是成了寡婦了?”嵐吾君撩了撩仙後濕潤的頭發,“瞧你,氣成這樣,眼睛都紅了。”

仙後瞟了嵐吾君一眼,她的身體有多麽滾燙,心便有多麽的寒冷,只得抱緊嵐吾君,期望自己的心也能暖起來。

“嵐吾。”仙後貼上嵐吾君的耳跡,“我很冷,再多給我一些溫暖……”

——————

容青玄被龍行恪關在了一座名叫凝雪宮的宮殿裏。

龍行恪將他關在凝雪宮的理由很簡單,這是距離碧雪湖最近的宮殿,每日卯時仙帝都會雷打不動的帶著他的釣魚四件套來碧雪湖釣魚,路過凝雪宮時,便將容青玄叫出來。

幾日下來,容青玄已然習慣了和龍行恪結伴釣魚的生活,後來他幹脆不用龍行恪來叫,時辰一到自己就帶著小蒲團和魚竿出門了,興致勃勃地坐在碧雪湖旁,等候龍行恪。

這一日,亦是如此。

他才將魚竿支好,龍行恪養的那只小神獸便跑了過來,親昵地蹭了蹭容青玄的胳膊。

“小白。”容青玄溫柔地喚了喚小白的名字,小白很開心,在地上打了兩個滾,一撲一撲地咬著容青玄腰上的絳帶玩。這小神獸雪白白亮晶晶,長得又像小貓又像獅子,胖乎乎很是可愛,容青玄很喜歡,忍不住又逗弄了逗弄。

“小白很喜歡容峰主呢。”一襲白衣的龍行恪悄然走到碧雪湖畔,垂眸打量著與容青玄嬉戲的小白,一臉愜意的微笑。

容青玄收回揉弄著小白肚子的手,含笑道:“仙帝陛下,你來了。”

“來了。”

仙帝坐在蒲團上,開始擺弄自己的魚竿,小白則跑到湖水邊,用爪子抓了抓水。

翡翠鏡一般湖面立刻蕩漾起數道纏綿的漣漪,那場景當真是令人沈醉,容青玄笑笑:“小白可真是淘氣,這一爪子下去,不知嚇跑了多少魚。”

“雪獅性情頑劣,一向喜歡惡作劇,我身邊這只算是乖的了。”龍行恪淡淡道。

容青玄不由一楞:“雪獅?”

“對,雪獅。”

容青玄默了默,忍不住想起了雪球。

那小東西八成還在鬼市裏,也不知莊殊有沒有將它收養起來。

“容峰主,你在想什麽?”龍行恪端著魚竿道。

容青玄盯著小白,有些恍惚地說:“我也有一只雪獅。”

“哦?”龍行恪看他一眼道,“是我兒子送給你的嗎?”

容青玄一下子有些尷尬:“不錯。”

龍行恪笑了笑,專註的釣魚去了。

幾日接觸下來,容青玄發現龍行恪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他日日來釣魚,卻很少能釣得到,遠不如門外漢容青玄戰績輝煌,然而他從不著急氣惱,容青玄釣上來魚他高興,自己空手而歸也高興,要多佛系有多佛系,很多時候容青玄都覺得龍行恪不是喜歡釣魚,他只是喜歡靜靜的坐在碧雪湖畔想事情,一想便是一天。

比如現在,那龍行恪看上去是在釣魚,然而眼睛壓根就沒有盯著湖面,他目光空洞無神地盯著空中莫名一點,仿佛魂歸九天。

然而只要容青玄張口說話,仙帝便會回過神來,立刻回答他。

仙帝的話不多,只會在容青玄提起龍籬的時候有些興致,多跟容青玄聊幾句,可如果容青玄不主動提龍籬,仙帝也不會問,搞得容青玄很是吃不準龍行恪對龍籬的態度,照理說龍籬是龍行恪最愛之人的兒子,他合該當成寶貝才對啊。

想不通想不通……他更想不通的是,為何龍籬還沒有打上盤龍谷。

明明前幾日便有消息說在五百裏外發現了魔族的蹤跡,照理說當天晚上就該打過來了,難不成路上出了什麽意外?容青玄隱隱有些著急,這些天他總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在凝雪宮外溜達,動機簡直不要太明顯,只是每每都被其他宮人撞破,不得已離開了,然而幸運不可能永遠伴著他,若是哪天真落在什麽高人手上,他就完犢子了。

“容峰主,你的心很亂,瞧,你面前的湖水都起波痕了。”龍行恪淡淡道。

他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語氣卻平靜到了極致,仿佛是將要踏上奈何橋的人在說遺言。

容青玄沈吟片刻,道:“仙帝陛下,若不出意外你馬上就能和龍籬相見了,你……心情如何?”

“沒有什麽心情。”龍行恪猛地起竿,不出所料,是空竿,他淡定地將魚竿甩回湖水:“二十四年來,我們父子日日不見,卻又日日相見,故而沒什麽特別的。”

已經習慣了仙帝的詭異思維的容青玄十分鎮定:“可在腦海中思念,與見到本人畢竟是不一樣的。”

“在腦海中思念?”龍行恪有些詫異地瞧了瞧容青玄:“容峰主,我沒有在臆想,我白日裏與你釣魚,晚上便回去陪伴他們母子,哦對了,龍籬有個妹妹,叫龍玙。”

完了完了,這龍行恪患了失心瘋了,容青玄如是想。

他略帶同情地望著痛失愛人愛子的龍行恪,遲遲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安慰他,想來這二十餘年龍行恪的日子並不好過,是以才將自己逼成了這般模樣。

像他這種情況合該去看看心理醫生,然而現實所限並沒有這個條件,容青玄思來想去沒個辦法,只得不疼不癢地勸了句:“仙帝陛下,斯人已逝,你要看開些。”

誰知龍行恪聽罷容青玄的話竟是笑了出來,他蹙眉望著容青玄:“看來容峰主並不相信我的話,你聽我那樣說,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你沒瘋麽?

容青玄在心中悄悄腹誹。

龍行恪打量著容青玄面上的表情,忽地放下手中的魚竿:“既是如此,我便帶容峰主去見見他們母子,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待容峰主親眼看過便肯相信在下的話了。”

說罷,不管容青玄願不願意,扯著容青玄一並躍進了身前的碧湖裏。

冰涼的湖水飛快將容青玄淹沒。

事發突然,他氣都沒來得及憋便被龍籬他爹拽到水裏,被忽然湧入七竅的湖水嗆得那叫一個難受。才要在身前築起一道防水結界,眼前忽地亮起一抹刺目的白芒,容青玄趕忙將好不容易才睜開的眼睛閉上,揚手擋在面前,無助地等待著被白芒吞噬。

刺目的白芒淩厲的拂過容青玄的身體,便是他緊緊閉著眼睛,亦被晃到了雙眼,待他迷蒙地將眼睛睜開,方才知曉自己已然來到了人世間。

他的面前,是一座古樸大氣的庭院,院外兩棵槐花樹,院內種滿了紫藤花,庭院左右兩側各有一間鋪子,一為茶館,另一間則是間點心鋪。

槐花樹下,坐著來納涼的鄰居,一人手裏面抓著一把瓜子,邊說邊磕,聊得那叫一個起勁。

容青玄看呆了,這、這莫非是幻境?

他忙將四周望了望,確定此處是京都,正兒八經的天子腳下,遠處的宮墻也好,近處的螞蟻也罷,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真實得令人心生懼怕。

他不是沒有踏入過幻境,可像這麽真實的幻境還是頭一次遇見。

坐在槐樹下嗑瓜子的大娘許是瞧出了容青玄的迷茫,熱心地問道:“這位相公,你是迷路了嗎?”

容青玄楞了楞,笑著道:“敢問此處是京都嗎?”

“對呀,這裏是京都。”大娘擡手轟了轟蒼蠅,“你連你自己到哪來了都不知道嗎?”

容青玄被問得發懵,另一位大娘插話進來道:“這後生長得如此俊秀,該不會是被人牙子下了蒙汗藥,綁到京都來賣給達官貴人做男寵的吧。”

“呀,這可說不好。”大娘道,“相公,你還記得自己姓甚名誰,家在何方嗎?”

容青玄越發尷尬,亦越發惶恐,困惑間小院內傳出了動靜。

只聽一女子氣沖沖道:“玙兒,你是不是又將留給你哥哥的杏仁酪吃光了?”

“我、我沒有……”一小姑娘奶聲奶氣的說,“不是我吃的,是小白吃的,我知道剩下的一碗杏仁酪是哥哥的,沒有偷吃……”

玙兒?小白?

容青玄心中咯噔一響,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小院。

小院精致優雅,紫藤飄香,清風舒爽,一素面朝天卻傾城絕艷的白衣女子端著一只白瓷碗,立在窗邊正在教訓一四五歲左右的小女娃,小女娃玉雪可愛,抱著一只胖嘟嘟的小白貓,淚眼婆娑地嘟嘟囔囔,二人身後,一襲白袍的龍行恪正在擺弄花草,見容青玄進來,招招手道:“容峰主,過來坐吧。”

容青玄瞠目結舌,眼珠子不斷在女子和女娃的面上飄來飄去:“仙、仙帝陛下……”

“仙帝陛下?”女子哼了一聲,“好啊龍行恪,你居然還想著回盤龍谷當仙帝呢!”

“誤會誤會。”龍行恪忙按了按女子的肩膀,進而抱起女娃走到容青玄的面前,“玙兒乖,叫叔叔。”

才被女子兇過的小女娃嘟嘟著臉,在龍行恪懷裏磨蹭了一會道:“叔叔。”

容青玄差點被這一聲叔叔原地送走:“這、這是龍籬的……妹妹?”

“是啊,我不是才告訴你嗎?龍籬有一個妹妹,叫做龍玙。”

容青玄倒吸一口冷氣看向一臉好奇打量著自己的白衣女子:“那、那位是……”

龍行恪深情款款地回眸望了那女子一眼:“內人霜傲雪,容峰主,你不是見過傲雪的嗎?”

容青玄目瞪口呆。

在這個虛幻的世界裏,霜傲雪還活著,並且和龍行恪養育了一個女兒?

這、這也太離奇了吧。

“容峰主?暮蒼山容青玄?”霜傲雪俏皮地點了點下巴,“我說怎麽看著這位公子這麽眼熟呢。欸?你怎麽自己來了,玉無歡呢?”

容青玄心絞痛。

他瞠目結舌地看向龍行恪:“所以,仙帝陛下多年來便是在這個幻境中與霜少主和小公主相見?”

“幻境?誰說這是幻境?”龍行恪一本正經,“容峰主,這是真實存在的世界,與你所在的那個世界並存於世,只不過沒有被你發現罷了。”

“什麽?”容青玄驚呆了,搞了半天龍行恪沒有瘋,非但沒有瘋還方放棄了修仙轉而一頭紮進量子力學研究起了平行空間?

“仙帝陛下,這、這太匪夷所思了……”

龍行恪笑笑,並不在乎容青玄的話,霜傲雪走過來抱走龍玙,目光狡黠地盯著容青玄:“容青玄,你難得下山一趟,要不要我令龍籬帶你到處轉轉吶。”

“龍籬?”容青玄一怔,“霜宮主,你剛才說……龍籬?”

“對啊。”霜傲雪驚詫於容青玄的反應,“怎麽了?我兒子的名字很難聽?”

容青玄茫然地搖了搖頭。

龍行恪見狀悄聲道:“容峰主給犬子起得這個名字不錯,我和傲雪很喜歡,便叫他做龍籬。”龍行恪說著朝院外望了望,“都這個時辰了怎麽還不回來,平日裏早該到家了啊。”

話音剛落,一白衣公子身姿靈巧地跳進了小院。

“爹,娘,我回來了。”

那聲音再熟悉不過,容青玄難以置信地轉過身,果然看見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徒弟。

一身白衣的龍籬全然是當初在暮蒼山時的樣子,清雋俊美,令人看一眼便心生歡喜,他大概才與人練了功夫,額上汗津津的,鬢角上的碎發都濕了。

“阿籬,你怎麽才回來,杏仁酪都被小饞貓吃了。”霜傲雪打趣道。

龍籬舒朗一笑:“玙兒要吃便吃,我這個做哥哥的還會嗔怪她不成。”

“就你會說話。”霜傲雪將一塊幹凈的濕帕子遞給龍籬,“瞧你,一頭的汗,你舅舅又折騰你了?”

“沒有,還是平日裏的那些練習。”龍籬一邊擦汗一邊打量著容青玄,“這位是?”

龍行恪這才介紹:“這位是暮蒼山青竹峰峰主容青玄,阿籬,過來見禮。”

龍籬望著容青玄一楞,鄭重其事地拜了一禮道:“晚輩龍籬見過容峰主。”

容青玄如被雷電擊中般呆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出神地望著龍籬的臉,狀若失魂。

“咳咳。”龍行恪見狀做作地咳嗽了兩聲,容青玄這才緩過神來,慌忙伸出手虛搭住龍籬的胳膊,“賢侄請起。”

龍籬緩緩起身,目光灼灼地望住容青玄。

四目相對,容青玄整個人都傻了。

他這邊天人交戰,震驚的一塌糊塗,龍籬卻喜滋滋的,很是開心道:“晚輩久仰容峰主大名,今日得見心中著實歡喜,容峰主,你可否在晚輩家裏多住幾日。”

“啊?”容青玄大腦宕機,完全不知該如何應付,“這……”

“阿籬,容峰主只是偶然路過,一會便走了。”龍行恪道,“你妹妹一直嚷嚷著要見你,你快去陪她玩一會吧。”

“是。”龍籬隱隱有些失望,戀戀不舍地看了容青玄幾眼,這才進了屋。

容青玄一直追隨著龍籬的身影,三魂七魄仿佛都被他勾走了,他又驚奇,又疑惑,又害怕,只得一遍一遍地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幻境,是幻境……

“容峰主,你看清楚了嗎?”龍行恪忽然道。

容青玄微頓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既是看清楚了,咱們便回去吧。”

便握住容青玄的手腕,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庭院。

龍籬與小女娃的笑聲隱隱從房間中傳了出來,容青玄在一片銀鈴般的笑聲中漫入冷冰的湖中,不知在水中游蕩了多久這才回到了金龍宮,碧雪湖的湖岸旁。

岸邊的一切都保持著容青玄與龍行恪離開時的模樣,便是小白也仍在湖水邊撲騰著水花玩,容青玄摸了摸自己幹燥的衣衫頭發,恍然間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

可他的手指上,分明沾染上了的蘭蝶花的清香,那是他虛扶著龍籬的衣袖時沾染上的氣味。

太詭異了,太詭異了,容青玄盤坐在蒲團上,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容峰主,你還好吧?”龍行恪問道。

容青玄緩緩點了點頭:“所以,這些年仙帝陛下都將那座小院當成自己的家?”

“那本就是我的家。”龍行恪道,“我和傲雪,和我們兩個孩子的家,容峰主,歡迎你經常去我家做客,我可以讓阿籬再拜你為師。”

容青玄腦子裏嗡地一聲響,心道這龍行恪自己發瘋不夠,還要拉上他?

正待回話,先前來碧雪湖找過龍行恪的將軍帶著一隊人馬匆匆趕了過來。

“稟告仙帝,魔族大軍已至無妄海附近,怕是快打到盤龍谷了。”

容青玄聽罷三魂七魄齊齊歸位,瞬間擺脫了幻境帶來的陰影。

他的好徒兒終於打過來!容青玄略帶興奮地看向龍行恪,龍行恪則一臉淡定:“知道了。”

那將軍拱了拱手快步離開,依舊是送完了信就走,容青玄急道:“仙帝陛下,龍籬就要打上來了,你還要在這裏釣魚嗎?”

“釣啊。”龍行恪沖著容青玄笑了笑,“也請容峰主稍安勿躁,該與龍籬見面的時候,你自然見得到。”

————

魔族大軍自無妄海起,綿延數裏直到盤龍谷。

一身華貴玄袍的龍籬站在盤龍谷下,擡眸覷著高聳入雲的山谷,眼中盡是冰冷的恨意。

他的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魔族大軍,丹陽子、傅笙瀟、霜飛兒、夢常君、莊奉賢,以及各派掌門恭敬立於龍籬身後,等待其發號施令。

一座玉石基臺自盤龍谷中飛出,帶著數萬盤龍谷將領立在雲頭之上,俯視著山下的魔軍。一襲龍袍的龍三太子站在一眾將領身前,氣勢洶洶道:“龍籬!你趕著來送死了?”

龍籬睨了那龍三太子一眼,昔日的恩怨,排山倒海一般湧上心頭。

因祭劍臺上的一劍,盤龍谷要他的命,因東皇山下背水一戰,盤龍谷要他的命,如今他都帶著人打到山下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龍三太子居然還敢對他出言不遜。

可笑,當真是可笑!

龍籬冷冷睨著龍雲暄,便是龍雲暄立在雲頭上,亦令人錯感龍籬才是高高在上之人,龍雲暄亦被龍籬強大的氣場壓制得有些心慌,背起手抿了抿嘴道:“魔頭你說話啊!你若肯此時跪下來求本太子,本太子或許可以留一條全屍!”

龍籬仿若在看一個小醜一般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龍雲暄,龍雲暄被龍籬眼底的不屑與鄙夷瞧得七竅生煙:“你說話啊!難不成你是個啞巴!”

“你叫喚個屁啊!”霜飛兒張口便罵,“少在這裏裝孫子了!我們魔族一路上可是打過來的,將你們盤龍谷那幫臭魚爛蝦打得嗷嗷叫!眼下我們都殺到你家門口了,馬上就要捅你的老窩了,你不趕緊滾下來跪地求饒,飄在一口打棺材上一個勁叫喚,叫喚你大爺啊!”

作者有話要說:龍行恪:“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事實上我是一位物理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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