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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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厭九一楞,支支吾吾地撇了撇唇角:“啊,就兩三回……”

容青玄恨不得給眼前這睜眼說瞎話的小子一巴掌,努力地忍了忍氣,拉過鐘厭九的手將體內的靈力渡了過去。

鐘厭九原本笑盈盈的面龐忽地一僵,似是有些抗拒,奈何手已經在容青玄手上了,再抗拒亦是無用。他眼睜睜地看著容青玄的臉色一絲一毫的冷了下去,繼而張口道:“你的靈力怎麽這麽微弱,是耗損了太多心頭血的緣故嗎?”

便是他遭遇崆峒印反噬時體內殘存的那點靈力只怕也比現下的鐘厭九要高些,鐘厭九怎麽回事?莫非與什麽高人動過手?

容青玄眉毛一立:“你和丹陽子打架了?”

小心翼翼覷著容青玄臉色的鐘厭九似乎出了一口氣:“啊,我啊,我……”

“你真的和他動過手?”容青玄氣道,“那丹陽子狡猾的很,你如此單純善良,遇到那魔頭還是繞道走吧。”

鐘厭九嘿嘿一笑,就坡下驢順著容青玄的話道:“是是是,我記住了。”

“嗯。”容青玄半闔雙目,默默給鐘厭九療傷,鐘厭九神色漸緩,平靜地看了容青玄許久,忽然道:“容容,你真好。”

容青玄沒有理會鐘厭九。

鐘厭九也不惱,繼續自言自語:“容容,希望我們都能好好的,你、我、掌門師兄和玉師兄,還有藍師妹,都能好好的……”

容青玄心底一澀,悵然道:“知道了,你安生養著吧。”

鐘厭九默了默,在袖子裏摸了好一會摸出瓶黑漆漆的藥罐子遞給容青玄:“容容,這個裏面是用來染頭發的藥膏,你記得讓林蔚幫你把頭發染回來。”

容青玄想了想,到底將藥膏接了過去。

鐘厭九心滿意足地笑笑:“雖然白頭發的容容也很美,可阿九還是喜歡黑頭發的容容,你這個樣子,我看得心疼……”

容青玄心口一縮:“閉嘴吧你。”

鐘厭九撓了撓眉心,小心覷了容青玄一眼:“還有……那個,容容你千萬不要告訴掌門師兄,我為他取心頭血的事哦,我擔心……”

容青玄忍不住蹙了蹙眉:“你到底睡不睡?”

“睡睡睡!”鐘厭九知道容青玄如此反應便是答應了自己,老老實實鉆進被子,不多時便沈沈睡了過去。

容青玄默默陪著鐘厭九修煉了好一會,這才悄悄離開了鐘厭九的房間。

臨別前,他回頭看了熟睡中的鐘厭九一眼,赫然發現鐘厭九原本圓嘟嘟的小臉不知何時消瘦成了尖尖的瓜子臉,雖然依舊清秀可愛,可卻莫名添了幾分淒苦哀傷的味道。

他懷中一肚子的心事離開清涼殿,待走得遠了才想起忘了問鐘厭九關於雀兒的事。

容青玄隱隱覺得鐘厭九和白錦年的關系不一般,卻又不敢妄下結論,若他二人之間真存著些親密的關系,他貿然向鐘厭九追問雀兒的事似乎也不大好……

算了,便暫且按下此事,日後再說。

容青玄如此想著,不知不覺間竟是走到了一座小花園,花園中開滿了薔薇,且大多數都是煙紫色,正是縹緲宗弟子所穿劍服的顏色。

而縹緲宗的掌門鹿一仙此刻就與萬如之坐在花園的小涼亭內,愁眉不展似在商議著什麽,見容青玄來了,二人齊齊一楞,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

不知為何,容青玄隱隱覺得那二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許戒備。

“鹿宗主,萬閣主。”容青玄踏上石階,含笑打了個招呼。

鹿一仙忙欠了欠身:“容峰主看過白掌門和玉峰主了。”

“是。多謝鹿宗主照拂容某的兩位師兄,大恩大德容某謹記於心。”

“容峰主客氣了,這都是在下應該做的。”鹿一仙邊說邊朝容青玄比了個請的手勢,“容峰主,這邊坐坐吧。”

容青玄從善如流的坐在了二人中間。

石桌上放著一封薄薄的書信,信封上帶有神鷹教教印,想來是聶仁泉派人送來的,容青玄不由問道:“神鷹教有消息了?”

鹿一仙聞言下意識地看了萬如之一眼,仿佛在征求萬如之的意見,萬如之則是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有口難言的模樣。

這二人的反應令容青玄格外不好受:“鹿宗主,萬閣主,是有什麽不方便告訴容某的嗎?”

萬如之聽罷尷尬一笑:“容峰主多慮了,眼下確實遇到了點意外之事,只是……”

“只是不知該如何對容峰主開口。”鹿一仙插話道。

容青玄被眼前這一唱一和的二人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鹿宗主,萬閣主,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鹿、萬二人再次相視一眼,萬如之這才道:“容峰主,你從鬼市找來的四方神器的地圖,似乎是假的。”

“什麽?”容青玄腦袋嗡地一響,臉立刻就白了,“四方神器的地圖,是假的?”

鹿、萬二人齊齊點了下頭。

容青玄渾身的血都涼了下去,手指微微顫抖,已是有些坐不住:“怎、怎麽會是假的?不可能啊!”

那地圖是龍籬親手交給他的,難不成龍籬故意給了他假地圖算計了他?

一想到此,容青玄幾乎要瘋了!龍籬……他真的、真的會如此待他……

容青玄一拳抵在了石桌上,緊咬著牙關,青筋漸漸爬滿額頭,鹿一仙見狀忙給容青玄倒了盞茶:“容峰主稍安勿躁,此事尚且存疑,我們從長計議。”

容青玄只感覺一股一股的寒意沖刷過他的身體,宛若將他打入了寒冰地獄:“是聶教主說的?”

“是。”萬如之鎮定道,“聶教主帶著神鷹教的弟子在地圖所示之地找了數遍,卻始終沒有發現神農鼎的蹤跡,是以懷疑地圖有假。”

“是嗎?”萬一是聶仁泉遭到了什麽人的算計,或者沒有找到正確的位置呢?不一定就是龍籬騙了他,不一定的……容青玄如此安慰著自己,倒也鎮定了下來,“那地圖既是容某找來了,勢必會負責到底,不如容某到神鷹教走一趟,助聶教主尋找神農鼎?”

誰知鹿萬二人聞言又是一楞,繼而飛快的對視了一眼,容青玄不由蹙眉:“又怎麽了?”

鹿一仙秀眉一皺:“容峰主,事實上……”

“事實上神農鼎已經落在了魔族的手上。”萬如之道。

容青玄放在石桌上的手一顫。

一股酸麻之感從指尖生出,一點點躥到心頭,容青玄攥緊手指微咬著牙根將青筋爆現的手從石桌上拿了下去,目光猙獰地望著空中莫名一點,眼珠不受控制的左右亂晃。

龍籬……龍籬當真算計了他去?

怎麽會……怎麽可以……

“容峰主,你沒事吧?”鹿一仙趕忙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湊到了容青玄身旁。

萬如之亦起身道:“容峰主,你切莫胡思亂想,我和一仙都是相信你的。”

“是啊容峰主,你放心,我們都是相信你的。如之給我講了狼星谷的事,我亦看到了你豁出性命奪取崆峒印的一幕,不管外面閑言碎語如何,我們兩個都會支持你,幫助你。”鹿一仙一臉真誠道。

容青玄耳中嗡嗡作響,不過隱隱約約聽到了鹿一仙和萬如之的話,卻敏銳地察覺到此二人話中有話,雙目一覷道:“閑言碎語?敢問鹿宗主聽到了什麽閑言碎語。”

鹿一仙自知失言,很是有些尷尬,萬如之見狀道:“外面都在傳,說鬼市之主和容峰主相互勾結,故意拿出了假地圖,背地裏不知籌謀了什麽不可告人的計劃,眼下聶教主怕是已經鬧到嵐吾君面前了。”

容青玄眉心亂跳。

又是他媽的該死的嵐吾君!

“嵐吾君意欲如何?”

“還不知道呢。”鹿一仙道,“容峰主,依在下所見容峰主還是趕快到嵐吾君面前解釋清楚的好,至於白掌門和玉峰主在下自會妥帖照料,容峰主大可以放心。”

“是,我看聶峰主在信上言之鑿鑿,情況對容峰主極為不利。”萬如之正色道。

萬如之在狼星谷親眼看到龍籬糾纏容青玄的畫面,卻沒有妄加猜測趁機搬弄是非,容青玄十分感激,他強行忍下心肺中滔天的怒氣,緩緩起身對萬如之和鹿一仙拱了拱手:“萬閣主和鹿宗主的善意容某銘記於心,其他的事容某自會處理,多謝二位冒險提醒。”

說著又鞠了一躬。

萬如之與鹿一仙忙齊齊還禮,再擡頭時,容青玄已經不見了。

容青玄火急火燎的回到了清涼宮,一入宮門便和趕來看望白錦年與玉無歡的鐘厭九撞了個滿懷。

鐘厭九被忽然出現且鐵青著一張臉的容青玄嚇了一大跳,以為對方生了自己不在房間裏面好好休息到處亂跑的氣,慌不跌解釋道道:“容容你別生氣哈,我就是來看看掌門師兄和玉師兄,這便回去繼續睡覺了,沒有不聽你的話,真的沒有……”

說罷提著衣擺便要溜。

容青玄木頭人似得僵硬地伸出手來攔住了鐘厭九的去路:“別走,幫我個忙。”

“啊?”鐘厭九一臉訕訕,“什、什麽忙?”

容青玄將染發藥膏丟給鐘厭九,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幫我把頭發染回來,快。”

鐘厭九不明所以,卻還是老老實實的跟著容青玄去了。

容青玄全程黑著一張臉,沈默的坐在鏡子前,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鐘厭九一邊手腳麻利地給容青玄染著頭發,一邊忍不住好奇地問:“容容,你怎麽了?”

容青玄閉著眼沈默不語。

鐘厭九繼續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生我的氣了,看來惹你生氣的另有其人啊。”

容青玄依舊不說話。

鐘厭九不由皺了皺眉,他很少看到容青玄如此壓抑忍怒的模樣,便飛快地將容青玄的頭發染好,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容青玄面前道:“容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容青玄張開眼睛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悶了片刻道:“龍籬給我的地圖好像是假的。”

坐在容青玄身旁的鐘厭九神色一僵。

“是嗎?”他僵笑的把玩著手中的藥罐,“不可能吧,他、他不是很在乎容容你的嗎?”

容青玄默了默:“誰知道?反正神農鼎已然到了龍籬手裏。”

聞言,鐘厭九的臉色忽地有些慘白。

他倏地站了起來,抓起一把木梳自上而下的給容青玄理著頭發:“到他手裏便到他手裏,日後叫掌門師兄奪回來便是,我們一定能湊齊四神器的。”

容青玄聽罷臉色更難看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縹緲宮到外面大開殺戒:“所以,阿九也覺得是龍籬給了我假地圖,故意算計我對嗎?”

鐘厭九拿著梳子的手一頓。

他呆滯地盯著手裏的木梳瞧了一會,忽地笑了笑,像平日裏那般沒心沒肺地和容青玄打哈哈:“我可猜不準,我之前和玉師兄賭色子,賭一盤輸一盤,我最不會猜東西了。”

容青玄神色木然:“頭發染好了?”

“好啦。”鐘厭九其實不大明白容青玄明明如此生氣,為何還有閑情逸致忍著火氣坐下來染個頭發,卻又不敢多問,便道,“容容,天色已晚,你不休息一會嗎?”

休息?他哪還有什麽心思去休息:“我不了,阿九,掌門師兄和玉師兄交給你了,我去辦點事情,很快便回來。”

便重重地拍了拍鐘厭九的肩膀,旋身一轉離開了清涼宮。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清楚神農鼎的事。

龍籬給他的地圖是假的?龍籬在利用他算計他?容青玄不敢也不願意相信,可偏偏聶仁泉說神農鼎已經到了魔族的手上!

然而龍籬為什麽要這麽做呢?他雖瘋雖狠,可卻不傻,他親口說過四方神器的地圖早已在他的腦子裏,他可以隨時去找任何一件神器,單單改了神農鼎的地圖再將神農鼎奪走是為什麽呢?為了惡心他這個師父?為了將他逼到絕路身敗名裂?為了讓他變成孤立無援,被人爭相責罵的叛徒?

龍籬,他會這麽做嗎?他明明才替自己擋下一道天雷啊!

容青玄簡直要發瘋,他必須把這件事情立刻弄清楚,不是龍籬做得便罷了,若真的是龍籬……

若真的是龍籬他該怎麽辦!

容青玄咬了咬牙,拂開隨風飛至眼前的烏發,俯身沖向了不死城。

夜晚的不死城,鬼魅中透著神秘。

龍籬披散著一頭烏發,身穿薄薄的暗紅紗衣斜躺在美人榻上,一手執酒一手垂在榻下,優哉游哉地自飲自酌。他看起來閑適極了,暗紅的紗衣將他襯得膚白如雪,整個人妖嬈貴氣,卻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危險氣息。

丹陽子從殿外走進來的時候,便是看到龍籬這副悠閑自得的模樣。

丹陽子一向便不大好看的面色青了青,緩步走到龍籬身前,不愉道:“龍籬,你預備何時爭奪其餘神器?”

龍籬轉眸望了丹陽子一眼,懶洋洋道:“急什麽,相比於四神器,我對盤龍谷更感興趣,他們願意爭便爭吧,若有一天打上了不死城,一並收拾了便是。”

“你真是這麽想的嗎?”丹陽子冷哼的走到美人榻前,“你明明記得四方神器的位置,卻不肯搶在六門前出手,不過是顧念著容青玄,不願意與他發生正面沖突罷了。煉妖壺你拱手讓給了他,崆峒印從你身邊飛過去你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龍籬,你不覺得你太任性了嗎?”

龍籬輕輕搖晃著酒杯,合眸不語。

丹陽子不禁嘆了口氣:“我有時候忍不住想,若是渠夜成功的將他殺掉就好了,這樣便省了許多麻煩事,一勞永逸!龍籬,你一次次為他妥協,一次次為他送命,而他呢?他能給你什麽回報?你付出那麽多值得嗎?”

龍籬依舊不說話。

他全然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仿佛與世永隔。

丹陽子怒了,鳳眸猛地一厲:“龍籬!”

龍籬這方回過神來,含笑望了望丹陽子,緩緩道:“聖父,你這些話說了千百遍了,龍籬心中有數,你不必說了。”

“你心裏有數?你若還記掛著你娘,就趕緊把崆峒印、煉妖壺、東皇鐘給我搶回來!!”

龍籬雙眸黯了黯:“嘖,那可不行,煉妖壺和崆峒印都是師尊想要的,我不能搶。”

“他想要你便給嗎?他若是要你的命呢?你也給嗎?”

丹陽子怒氣沖沖,龍籬卻溫然一笑:“命?命我不是給過師尊許多回了嗎?”

丹陽子啞口無言。

龍籬端詳著丹陽子氣惱的臉,帶著朦朧的醉意坐了起來,卻見一道白影自宮門外一閃而過,繼而消失在無盡的夜幕中。

龍籬端著酒盞的手一僵,木然地走到丹陽子近前,揉了揉他的肩膀道:“聖父,龍籬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辦到,你放心便是,來……”

龍籬將酒杯遞給丹陽:“喝杯酒,消消氣。”

丹陽子橫了龍籬兩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龍籬含笑望著丹陽子離去的背影,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他將酒盞放回在美人榻前的雕花玉案上,沖著宮女揮揮手:“你們都下去。”

“是,尊主。”裝扮清涼的宮女倒退著離開魔宮,將宮門牢牢關上。

龍籬重新倒了兩盞酒,瀟灑轉身沖著空蕩蕩的魔宮大殿道:“師尊,眼下魔宮裏只剩下阿籬一個人,師尊可以出來了嗎?”

佇立在魔宮大門前的兩座神樹燭臺上的紅燭閃了閃。

紅燭殘影下,一身夜行衣的容青玄步伐沈沈走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荔枝吃多了,舌頭澀澀的,好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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