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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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青玄這才想起,這破廟裏面還有個無名。

意識到有些失態的容青玄尷尬地笑了笑,一臉鄙夷道:“這書中內容粗鄙下流的很,確實不堪入目。”

無名望著背簍中尚未燃盡的書冊,說不出是什麽樣的一種態度:“難道這本書中所描寫的內容,都是杜撰的?”

容青玄定睛一瞧,發現對方望著的正是那本見鬼了的《師尊在上我在下》。

容青玄一看見這本書心裏便冒火,但冷靜下來說,這本書雖然把他描寫成了一個貪圖徒弟美色,成天裏什麽都幹不了除了幹徒弟的老色批,但師徒間的感情戲描寫的確實到位,那個纏綿悱惻啊,那個峰回路轉啊,那個錐心刺骨啊,連容青玄誅殺龍籬的原因都變成了容青玄發現龍籬另有所愛,且真正的愛慕對象是奇草峰峰主鐘厭九!容青玄因愛生恨,這才一劍捅死了龍籬,抱著龍籬的屍體過了六年性福生活。

如此狗血,便是瓊瑤看了也自愧不如!

最最關鍵的是,他他媽哪在上了?每次被幹得失魂落魄的是他容青玄好嘛!

“這本書除了套用了幾個人名,沒一句話是真的!無名公子最好不要看。”容青玄咬牙切齒道。

誰知無名竟是笑了笑:“我早已經看過了。”

容青玄一楞,無名繼續道:“就像那只黃狗精說得一樣,早些年,這本書風靡六界,火的一塌糊。那位楊媽媽憑借此書一躍成為巴州一帶的富豪,妓館的生意都不要了。”

容青玄:“……草!”

無名望著容青玄越發蒼白的臉瞇了瞇眼睛:“聽說,這書還有第二部 。”

“第二部 ?”草!還他媽有續集??

容青玄堅強地問:“第二部 寫得什麽?龍籬起死回生,化成蝴蝶飛走嗎?”

無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不是,聽說第二部 叫《徒弟的誘惑》,講的是容青玄做了王妃之後仍對他的徒弟念念不忘,想方設法將龍籬覆活的故事。”

容青玄:“媽的……”

待離開鬼市之後,他一定要去巴州見一見楊媽媽,和她好好聊聊!

“閣下為何如此生氣?莫非……閣下與容青玄是好友?”無名無端端道。

容青玄壓了壓心中的燥氣,勉力令自己平靜下來,語氣淡淡:“不是,我就是覺得他們編的太扯了。”

“哪裏扯?”無名似乎對那本書極有興趣,“如果書上寫得是假的,那什麽是真的?”

容青玄覺得很有必要替自己和龍籬辯解一下:“那位容峰主與他的徒兒龍籬就是正常的師徒關系,哪有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師徒二人歷經磨難,一個閉關不出,一個命歸黃泉,旁人不同情便也罷了,怎麽如此胡編亂造,詆毀羞辱!”

無名靜靜望著容青玄,左腿伸直,右腿屈膝,靠著梁柱,目光幽幽地笑道:“也就是說容青玄並不愛他的小徒弟龍籬,是嗎?”

容青玄皺了皺眉。

這個無名的腦回路為何如此清奇,他強調的是書中的胡編亂造,對方的關註點卻在容青玄愛不愛龍籬身上。

再將無名細細端詳了端詳,容青玄恍然發現對方眼中蕩漾著一絲莫名的情緒,似有些幽怨,似有不忿,似有些陰沈。

總之不是什麽好表情。

容青玄斂了斂神,含笑望著無名試探道:“無名公子,你該不會與那對師徒相識吧?”

“我?”無名挑了下眉。

“對,你。”容青玄道。

無名緩慢地搖了搖頭:“我怎會認識書上的二人,我只是詫異,會有人覺得容青玄對他的徒弟愛而不得。”

容青玄微微一怔。

一種古古怪怪的感覺將他層層包圍。

從相遇起,容青玄便察覺到了無名的異樣,只是當時覺得自己太過敏感,又急著尋找地圖,便未多做計較,現下看來,他當真應該好好探查探查這位無名公子的來路,以防自己落入了什麽陷阱都不知道。

容青玄心中繃緊了弦,面上卻是一副淡定從容的樣子:“在下與無名公子相識了這麽久,竟不知公子出身何門何派,師從何人,不知公子可方便告知?”

無名眸中忽地一黯:“我師父?”

“對。”容青玄松弛道,“敢孤身到鬼市一闖的,都是高手,在下想和高手以及高手的師父交個朋友。”

無名淡笑著望著容青玄,卻遲遲不回答容青玄的問題,膠著中,一魁梧大漢撞進門來道:“他娘的,好端端的刮起腥風了,若一會再下起血雨,咱們還怎麽去黑沼澤!”

跟著壯漢一同進入破廟的還有幾個高高瘦瘦的男子,他們蒙著臉,戴著鬥笠,從頭黑到腳,壓根看不出是人是魔還是妖,見了容青玄與無名也沒什麽反應,直接坐在了容青玄對面的空地上。

容青玄只得結束了與無名的對話,默默望了無名一眼,起身走到窗前,瞧著壯漢口中的腥風。

那腥風顧名思義,便是夾在著腥臭味的狂風,偶爾也能看到血沫子和斷臂殘肢在半空中亂飛,無數妖魔鬼怪會趁著腥風湧起時出來作亂,或是砸鋪子,或是吃人,容青玄定定地看著一生著六條腿的女妖趴在鬼閣的高墻上,她的背上掛著一只小女妖,那小女妖七竅滲血,被腥風吹得左右搖晃,口中不斷發出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

又是幾個怪人闖進了破廟,走在最後面的那個只顧著低頭看路沒看到容青玄,一頭撞在了容青玄的胸口上。

“對不起對不起!”那人頭也不擡地道了個歉,容青玄聽其聲音登時楞在了原地,那人卻鼴鼠似得竄到了神像後面,看也沒看容青玄一眼。

鐘厭九!

那人是吃了易容丹後的鐘厭九!

找到同伴的容青玄格外高興,正準備找鐘厭九相認,最先闖進來的那名魁梧大漢道:“《師尊在上我在下》?這破書還有人看?”

那大漢兩指夾著一張被燒了一半的書冊封面,滿面嫌棄。

容青玄瞬間沒有了去找鐘厭九的欲望,默默看向那幾名大漢,只聽另一人道:“嗐!這人呢就是好奇心重,人皇越要禁這本書,大家夥就越想看,一來二去就火了。”

“可是寫的確實很好啊。”一瘦猴道,“我師弟躲在被窩裏哭了好幾天呢,總問我容青玄為什麽要那樣對龍籬,我說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容青玄。”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容青玄本來就和玉無歡是一對啊!他倆不都快成親了嘛?”坐在瘦猴身邊的大腦袋道。

瘦猴聞言擠了擠眼:“這容青玄當王妃的話,他倆人誰草誰啊?”

大漢嫌棄地“嘖”了一聲:“你要不鉆人床底看看去!”

“我估計是互相草,這容青玄可真行,欠了那麽多情債,玉無歡居然還願意娶他!”大腦袋氣憤地一拍大腿。

瘦猴神秘兮兮地朝前探了探身子,小聲而興奮地說:“我聽人說,是容青玄使計逼得玉無歡娶他的,沒準他那弟子還知道什麽內情,所以才被容青玄滅口了!”

“是嘛?臥槽!細細說來聽聽!”大腦袋嗨了。

容青玄怒了。

他媽這些人都是閑的嗎?來鬼市不幹正經事聊他媽什麽八卦!聊就算了,還可著勁的編排他和龍籬!

容青玄渾身靈力不由自主地朝掌心匯去,堪堪動手之前,一旁的無名拉住他的袖子,將他拽到了自己身邊。

“你幹嘛!”容青玄氣道。

無名歪頭一笑:“別打斷他們,我想聽。”

容青玄一楞,心道這他媽有什麽好聽的,卻見鐘厭九晃晃悠悠從神像後面走了出來,戳在了那幾人身前。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那幾人,垮著臉道:“諸位不知實情的話就不要胡言亂語,容峰主與玉峰主兩情相悅,相愛至深,成親只是水到渠成的結果,沒有什麽算計逼迫,你們總不能因為自己長得醜身份又低賤沒人要,就意淫著別人也像你們這麽不堪,做人啊,嫉妒心別那麽強的好。”

“你說我嫉妒?”瘦猴蹭地站了起來,卻被大腦袋拉了回去,“好了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閉嘴吧!”

瘦猴不甘地白了鐘厭九一眼,鐘厭九也未再搭理他們,走到窗邊看天氣去了。

“果然書中寫得都是假的。”坐在容青玄身旁的無名冷不丁不陰不陽地來了一句。

緊盯著鐘厭九的容青玄緩緩轉過頭來,蹙眉望著無名。

無名對他笑了笑,淡淡道:“容峰主的心,原來在玉峰主身上。”

容青玄的心一緊,默默望著無名的雙眼,良久未語。

無名便也默默地望著他,一動不動的烏瞳漸次幽深漆黑下去,若暗無天日的永夜,若無邊無際的深淵,容青玄望著望著竟是猛地一顫,意識回歸,若噩夢驚醒一般。

他擡手拂了拂額頭,訝然發現上面竟然有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此人好厲害的修為,單憑一雙眼睛便能使人走火入魔,容青玄心有戚戚,正待說話,那大漢道:“風停了,咱們走吧。”

瘦猴朝窗外望了一眼:“老大,你說那鬼市之主的話信得過嗎?”

大漢嘆了口氣:“信得過怎樣,信不過又怎樣?總之四方神器的地圖就在他手上。”

“要我說幹脆抓了他,逼得他把地圖交出來!不就是一條玄蛇嘛,能有多厲害!”大腦袋磨牙道。

“你個蠢貨!放什麽傻屁!”大漢一巴掌拍在大腦袋的大腦袋上,“那鬼市之主是魔族四公子之一,大名鼎鼎的渠夜君!真打起來一百個你都不夠對方殺的!走走走!”

大漢催促道:“趕緊去找那個該死的怨女,再去找鬼市之主!”

幾個人吵吵罵罵的離開了破廟。

廟外,被腥風吹散的血霧重新凝聚,黏膩的飄在半空中。

容青玄萬萬沒想到那糙大漢居然也知道鬼市之主的來路,渠夜雖是靈修,卻志在魔道,且修的莫有建樹,百年前公然和霜傲天宣戰,妄圖取而代之,卻被霜傲天打出了原形,最後落敗而逃,躲在鬼市成了一方霸主。

不過他在怎麽稱霸,最後也心甘情願地跟了龍籬,做了龍籬的小弟。

那幾個大漢走了一會後,鐘厭九小心翼翼走出破廟。

容青玄一個箭步沖上前攔住了鐘厭九的路,卻將鐘厭九嚇了一跳,得到了對方的一記暴擊。

容青玄慌忙避閃,掌心大的靈焰擦著容青玄的領口躥進廟門,進而在無名面前化為一道燦爛星火,紛揚落地。

星火之後,是無名那張淡的看不出什麽表情的臉,容青玄顧不上震驚,抓著鐘厭九,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阿九,是我!青玄!”

鐘厭九楞楞地看了容青玄兩眼後繼續反抗:“去你的!你當老子是好哄得!再不放手老子殺了你!”

說著又是朝容青玄擊出兩團靈焰。

容青玄氣死了,表情不受控制地猙獰起來,將路過的一只小鬼嚇了一跳:“鐘厭九!你有病嗎?你給我服用下了易容丹你忘了嗎?”

“呵!閣下還懂得易容丹啊!”鐘厭九一臉你少來騙老子的表情,“告訴你,老子是玩藥的祖宗,不管你用什麽辦法模擬出了容容的聲音,我都不會上你的當的!”

容青玄:“……”

這鐘厭九在外行走江湖的時候可真是謹慎小心哈!謹慎得喪心病狂!容青玄側頭吐了一口濁氣,忍耐著道:“像掌門師兄那樣的冷美人,笑起來可迷人了。”

鐘厭九:“……你,你真的是?”

容青玄面無表情目光平平,靜靜的望了鐘厭九片刻後,將瞳孔拉成了豎瞳。

“啊啊啊啊啊!!!”鐘厭九手舞足蹈,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你你你!容容!”

容青玄松開鐘厭九:“我我我!容容!”

鐘厭九呆呆看了容青玄兩眼,忽地抱住他大哭起來:“嗚嗚嗚容容,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有人冒充你來騙我!”

“好了好了,別哭了。”容青玄將鐘厭九從自己身上扒下來,“玉師兄呢?他沒有和你在一塊。”

“沒有,我沒甩出馬車後便昏死了過去,一睜眼便發現自己已經進了鬼市,且被兩只蠍子精商量著拿去蒸著吃還是炒著吃,我害怕得殺了那兩個吊死鬼,一路都在尋找你和玉師兄的下落。”

鐘厭九越說越委屈,眼淚不住的往下掉,並趁著容青玄不註意時抹在容青玄衣服上,他哭得正是盡興,忽地察覺到兩束冰冷冷的光,睜眼一瞧,卻見一同樣易了容的冷面公子,正定定地望著自己。

鐘厭九望著對方,感覺自己見到了鬼。

作者有話要說:龍籬:“說句愛我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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