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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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州,逍遙谷。

長滿無憂草的逍遙谷內,飄蕩著濃郁的血腥味。

谷主柳夢笙衣衫淩亂,嘴角沁血,一手持劍撐地,一手按在心口,半跪仰頭覷目望著站在院中說笑的男女。

男子一身粉色劍服,生得嫵媚動人,女子一襲紅裙,妖嬈婀娜,艷若玫瑰,二人不知在商量什麽,俱是笑得花枝亂顫。

二人身前的太師椅上,坐著位長身玉立,慵懶華貴的公子,那公子用鬼面具遮著面,以手支頜,垂首入定,仿佛進入了睡夢當中。

數百逍遙骨弟子或跪或躺,皆倒於血泊之中,雖有活命者,卻也受了重傷,被合歡宗的弟子持劍押在谷門外。

百年逍遙谷,一朝毀於一旦,柳夢笙淒入肝脾,目眥欲裂:“妖女!你今日滅我逍遙骨,我柳夢笙來日化成厲鬼定將你碎屍萬段!”

與傅笙瀟笑個不停的霜飛兒聞言轉過頭來,燦爛的笑容隨著漸漸鋒利的眼神而緩緩消失:“碎屍萬段?我好怕啊,看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叫你死了,我得讓人想個辦法令你受盡世間苦楚卻能好端端的活下去,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九州盡歸我魔族,看著盤龍谷匍匐在我魔族腳下。”

“做你的春秋大夢!”柳夢笙啐道。

霜飛兒哈哈大笑,俯下身用長而尖的紅指甲戳了戳柳夢笙的臉:“傅笙簫,這姓柳的的皮肉不錯,你要不要拿去煉一煉啊。”

“好啊。”傅笙瀟揣著手走了過來,“近日來忙著陪宗主東奔西跑,都沒好好練過功呢,這柳夢笙雖然討厭,但好歹修為不低,做得下去。”

“你!你們!”柳夢笙雙目凸起,氣得渾身亂顫,“士可殺不可辱!你們兩個直接殺了我好了!直接殺了我好了!”

霜飛兒與傅笙瀟對視一眼,又哈哈大笑起來。

笑夠了的傅笙瀟一把勾起柳夢笙那張頗為清俊的臉:“如果柳谷主不想當我的爐鼎,便將掌門印交出來吧。”

柳夢笙駭然:“你叫我投降?”

傅笙瀟笑道:“不然呢?”他朝一地的屍首望了望,“你們已經輸了,降了,你的逍遙谷還在,不降,就什麽都沒有了。”

柳夢笙失語難言,只擡眼看著那坐在太師椅上的男子。

男子似有察覺,支著下頜的手指動了動道:“你若一心求死,我自會成全。”

柳夢笙雙目一覷:“敢問閣下到底是誰?為何與魔族狼狽為奸?”

“這並不重要。”男子無精打采,聲音裏透著一股莫名的陰郁之感,“重要的是,柳谷主想生還是想死。”

柳夢笙瞳孔抖了抖,怔怔望著男子,陷入難捱的沈默。

男子也不催促,換了個姿勢繼續入定,仿佛天塌下來也與其無關。

死寂中,兩個合歡宗的弟子押著三名小倌來到男子面前。

“啟稟宗主,這三人是從柳夢笙臥房密室中搜出的,因覺得有些古怪,故帶來給宗主瞧瞧。”

弟子將三名小倌推到男子面前跪下,退到一邊。

男子慢騰騰擡頭看了那三名小倌一眼。

三個小倌俱穿著暗影浮花的藍袍,五官靈動清雋,秀潤天成,乍看上去,三人竟是生的一模一樣,細細觀來方知各有各的風情,並不相同。

男子望著那三名小倌,消無聲息地沈默了下去。

空氣莫名緊張了起來,便是落在樹上小憩的山雀也撲騰著翅膀飛下了山,徒剩那三名不明所以的小倌在瑟瑟發抖。

“呀,這三個人看起來好生面善啊。”同樣在打量著那三個小倌的霜飛兒道,“宗主,我怎麽瞧著這三個人這麽像……”

話說一半,一旁的傅笙瀟猛地咳嗽道:“咳咳,少城主,慎言。”

霜飛兒眼珠子來回飄了飄,瞧了一動不動的鬼面男一眼,轉身瞪住柳夢笙:“姓柳的,這三人什麽來路?”

柳夢笙一臉絕望:“他們三個不過是我養的床奴,和逍遙谷沒有任何關系,你、你們放過他們吧……”

“床奴?哈哈哈!姓柳的,天下可做床奴者那麽多,你偏偏找來三個生得那麽相像的,更有趣的是,那三人皆神似某人,姓柳的,想不到你居然對某人藏著這份心思啊。”

柳夢笙本就慘白著的臉愈發慘白了下去:“什麽某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霜飛兒撇了撇嘴,抱臂冷笑道:“床奴用來幹什麽?答案不言而喻,這三個床奴長得像誰,答案同樣不言而喻。可惜了柳谷主你對某人的這份深情,壓抑在心頭,只能躲在見不得人的地方發洩發洩,不過說起來也是沒辦法的事,那容青玄已經是王妃了,夜夜承歡於玉無歡身下,你又如何能睡得到呢?不過睡睡這些冒牌貨,解解饞罷了。”

柳夢笙被霜飛兒羞辱的無地自容,偏偏又無法反抗,一時間紫脹了臉,咬牙切齒道:“要殺便殺!扯這麽多廢話幹什麽,你……”

只見柳夢笙瞳孔倏地放大,脖子僵硬地轉向鬼面男,喉中嗚咽了一聲,吐血摔倒於地。

一支蠍尾模樣的長鏢穩穩地插在柳夢笙的喉結上。

霜飛兒望著毒鏢楞了楞,揚眸看向鬼面男,鬼面男輕勾了下腕上的細鏈,蠍尾鏢便飛了回來,鉆入手背上的銀扣中。

那原是極美的手飾,卻也是極鋒利的兇器。

“傅笙瀟,這三個人賞給你了。”鬼面男摩挲著蠍尾鏢道。

傅笙瀟嚇了一跳:“屬下不敢。”

“說賞給你了便是賞給你了,有何不敢的。”鬼面男淡淡道,“只是不要忘了將柳夢笙的掌門印搜出來,在此建立魔城,從今天起,逍遙谷便歸我魔族了。”

傅笙瀟慌忙拱手:“是,宗主。”

鬼面男懶洋洋靠上椅背,在眾人敬畏懼怕的目光中化為一團黑煙消散而去。

————

傍晚來臨的時候,容青玄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夢中的他被龍籬挑斷手筋腳筋,綁在一張冰冷的床上,反覆淩辱,做到最後二人都現出了原身,可龍籬依舊不肯放過他。

一條僅剩築基修為的蛇又如何反抗得過一條龍,自是被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他越是痛苦,那條在他身上翻騰的蛇便越是興奮,越是快樂。

太可怕了……

容青玄拂去一頭的冷汗,心想自己是哪裏出問題了,怎麽會夢到這麽羞恥的事情。

一覺醒來,已是又變回了人形,容青玄動了動手腳,深覺還是做人比較好。

猶記得他自道清宮內蘇醒,頭一次見到自己的原身時,生生被嚇得昏了過去,偏偏鐘厭九怕蛇怕得要死,一邊哭一邊給他餵藥療傷,半個月後他活過來了,鐘厭九病倒了。

雖活了過來,卻修為盡散,近乎廢人一個,玉無歡和白錦年心痛不已,尤其是白錦年,深覺是因為自己答應了容青玄催動誅邪劍所以才使容青玄受了反噬,日日助容青玄練功,恨不得將一身修為傳給容青玄,容青玄第一不想白錦年難過,第二不想後半輩子只能當一條大黑蛇,便努力地修煉了兩年,後成功築基,幻化為人。

之後的一年,他時而做人,時而變蛇,無縫轉換,相當自如,這是因為他修為過低,無法支撐人形太久的緣故,所以,若想好好做人,還得修煉。

可容青玄一心想當鹹魚,不想再修煉了。

他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又睡了過去。

將將入夢,得知容青玄出關的白錦年親自派人來請容青玄前往道清宮赴宴,容青玄尋了個由頭拒絕了,然而白錦年卻十分執著,命人請了又請,容青玄無奈到底還是去了。

畢竟他這一條命是白錦年、玉無歡、鐘厭九聯手救回的,他不好太拂白錦年的面子。

赴宴前,容青玄在玉無歡的陪伴下回了青竹峰,六年來未曾見到容青玄的青竹峰弟子跪了一地,或小聲啜泣,或無聲哽咽,容青玄望著一地的弟子,心中無限感慨,他這個師尊未免做得太失職了些。

與弟子們說了會話後,容青玄沐浴更衣坐在了桌臺前。

玉無歡親手執梳,為容青玄梳理著白發,容青玄微闔雙目,一副將要入定的模樣。

“青玄,你今日怎的忽然出關了。”玉無歡溫柔道。

六年不見,玉無歡高雅溫潤如舊,身上與生俱來的那股子貴氣與風流氣韻絲毫不減。

容青玄嗅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蘭蝶香,淡淡道:“不知不覺便出來了,大概是知道今日是端午節,想出來吃粽子了。”

“想吃粽子?”玉無歡笑笑,“那我便親手包幾個粽子給你吃,青玄,你想吃甜棗的,還是蜜豆的。”

容青玄默了默,思緒無端端飄遠,許久才回歸到現實中。

“都好。”容青玄望著窗前花架上的一只空空如也的青藍色竹籃道,“什麽都好。”

玉無歡看了鏡中分外平靜的容青玄一眼,將桌上的一只玉瓶拿了起來。

另一只手則執了只細毛刷,容青玄睜開眼睛瞧了瞧玉無歡手中的物件,好奇道:“玉師兄,你拿著什麽?”

玉無歡道:“是鐘師弟特意為你調制的,說是能蓋住你這一頭的白發。”

容青玄聞言於心中輕嘆了口氣,他本人並不計較這一頭白發,可鐘厭九玉無歡他們卻替他在意著,他不願駁了他們的好意,便同意道:“好吧,玉師兄小心些,不要弄到手上。”

“好。”玉無歡用刷子蘸了些玉瓶中的黑色液體,小心細致的刷在了容青玄的白發上。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容青玄一頭白發變成了烏發。

也不知鐘厭九在那藥液中放了什麽香料,總之染過的頭發聞起來香香甜甜的,是容青玄喜歡的味道。玉無歡端詳著鏡中烏發重現的容青玄,笑著從他身後抱住他:“真好,青玄,你又回來了。”

容青玄的心驀然一緊,輕輕按住玉無歡抱著自己的手,不動聲色地推開了。

“玉師兄,掌門師兄還等著咱們呢,趕快過去吧。”

玉無歡靜靜看了容青玄一眼,揚了下唇角,挽住容青玄的手,齊赴道清宮。

容青玄感受著玉無歡掌心傳來的體溫,心情格外覆雜,世人皆已知曉暮蒼山青竹峰容青玄是人皇之子玉無歡的未婚妻,是未來的王妃,這個身份像烙印般印在了他身上,只要他還活著,便無法抹去。

所以說活下去並不是一件完全值得高興的事,因為還有許多的麻煩等著你。

容青玄此刻最頭疼的事,便是與玉無歡的婚事。

他借著閉關養傷之名躲了六年,玉無歡便也等了他六年,如今他出關了,玉無歡終於不用再等。

待容青玄與玉無歡一起出現在道清宮的時候,原本喧嘩熱鬧的道清宮瞬間安靜了下去。

容青玄淡定環視四周,這才發現不僅暮蒼山的諸位峰主,其他門派的掌門長老,亦出現在了宴席上。

這其中不乏容青玄的老熟人,比如容青遙……

容青玄看了眼目光幽怨望著自己的容青遙,忽然明白了白錦年為什麽非要將他請過來。

白錦年一襲華貴白袍,端然坐在掌門之位上,見容青玄玉無歡二人來了,主動打招呼道:“青玄,無歡,你們來了。”

容青玄掙開玉無歡的手,沖白錦年行了一禮:“青玄見過掌門。”轉身朝向眾人,“見過各位掌門,長老。”

眾人表情不一地望著容青玄與玉無歡,或起身回禮,或交頭接耳,或沈默的打量著他們兩個。

六年前,暮蒼山祭劍臺下,容青玄手執誅邪劍親手了結了座下大弟子龍籬之事,世人皆曉,更曉得從那以後容青玄便閉關不出,再不見人,如今忽然見到容青玄出關,且和玉無歡一同現身,少不得有些吃驚。

容青玄不以為然,淡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絲竹管樂之音緩緩響起,宴席繼續。

觥籌交錯間,容青玄悵然若失,便端起酒盞,自顧自飲了一口。

“容容,你怎麽自己喝起來了。”鐘厭九端著酒壺擠在了容青玄身旁。

他一張小臉粉紅粉紅的,許是喝多了,容青玄由著鐘厭九擠著自己,默默剝桔子吃。

鐘厭九醉眼迷離地扒了扒容青玄的頭發:“不錯嘛,烏黑亮麗有光澤,比你原來的頭發還好呢。”

“還不是靠阿九你妙手回春。”容青玄和鐘厭九撞了下酒杯,笑道。

鐘厭九笑盈盈地喝下了杯中酒,軟綿綿往容青玄大腿上一趴:“你瞧這些人,外面都亂成那樣了,還喝呢。”

容青玄皺了皺眉毛,他許久不問世事,自然不知道這外面究竟亂成什麽樣了。

“阿九,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我才沒醉呢。”鐘厭九在容青玄腿上打了個滾,“不過,修真界再亂也亂不到你頭上,晌午我聽玉師兄與掌門師兄說,這兩日便帶你回皇宮,待完婚之後再回暮蒼山……”

容青玄手中的橘子瓣吧嗒一聲掉在了桌案上。

他擡眸看了眼與諸位掌門談笑風生的玉無歡,拉起懷中的鐘厭九道:“阿九,你說得是真的?”

“真的啊。”鐘厭九眨眨眼,“你若不信,可以去問掌門師兄。”

容青玄當真便順著鐘厭九的話看了白錦年一眼,卻見白錦年也在盯著他與鐘厭九看,目光平靜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容青玄忙朝白錦年笑了笑,白錦年亦微微一笑,旋即便轉開了臉。

“掌門師兄剛剛是不是笑了?”鐘厭九口齒不清道,“掌門師兄那樣的冷美人,笑、笑起來可迷人了……”

果然酒壯慫人膽,容青玄頗為讚許地望著仍笑瞇瞇盯著白錦年看的鐘厭九:“阿九,你該不會暗戀掌門師兄吧?”

“哈?我?”鐘厭九人雖醉了,耳力卻敏銳,容青玄說得話全聽了進去,“我哪敢啊,那可是我高山仰止的掌門師兄啊,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一會和師兄搞,一會和徒弟搞……”

邊說,邊晃蕩著腿,用食指在容青玄腰上戳啊戳的。

容青玄這輩子就沒見過鐘厭九這麽纏人的人,撅住鐘厭九的食指,帶著幾分威脅道:“誰又和師兄搞又和徒弟搞了?”

鐘厭九詫異道:“是好,不是搞,你閉關閉傻了?”

容青玄:“……”

鐘厭九嘿嘿一笑:“不過搞和好也差不多嘛,都是幹那檔子事情,我雖沒經歷過,但我懂得的。”說著眼睛一亮,小賊似得湊到容青玄近前,“容容,看在我辛苦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份上能不能告訴我,龍籬和玉師兄誰厲害?”

容青玄:“……”

要不是看在鐘厭九辛苦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份上,他恨不能立刻將鐘厭九的頭擰下來。

“阿九,你是不是發騷了?”容青玄認真道。

鐘厭九二傻子似得笑了一會:“聽我提起你那小弟子,你不開心了。”

容青玄:你看我像開心的樣子嗎?

鐘厭九不怕死地繼續提問:“容容,你馬上就要嫁給玉師兄了,你開心嗎?”

容青玄:“……”

鐘厭九這廝一定是仗著對自己有恩來胡作非為的。

“你肯定不開心。”鐘厭九將作死進行到底,“因為你喜歡的是你的小徒弟。”

容青玄面上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忍耐著道:“阿九,你真的喝多了。”

鐘厭九撥浪鼓似得搖了搖頭:“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其實不光我,大家都是這麽覺得的,你出去打聽打聽,關於你和你那小徒弟的風言風語多了去了,什麽說法都有。那未安鎮的楊媽媽還找人給你們寫了一本小說,在民間賣的可好了,要不是玉師兄他爹下旨收繳焚毀,那書指定能名垂青史!”

容青玄:“……你不說話能死嗎。”

鐘厭九:“嘿嘿嘿嘿嘿……”

正說著話,一名寒虛谷的弟子匆匆跑了進來,附在容青遙的耳邊細語片刻。

本在與玉無歡對酒的容青遙瞬間臉色大變,把手中的酒杯摔在了案上。

眾人皆是一楞,紛紛放下酒杯看向容青遙,白錦年擡了擡手制止奏樂,詢問道:“容谷主,出什麽事了?”

容青遙面色鐵青:“今日正午,魔族與合歡宗弟子突襲逍遙谷,谷主柳夢笙身死,逍遙谷已落鬼面人之手。”

“什麽?”

“逍遙谷被滅了?”

眾人再無飲樂的心思,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起來。

“半個月前,清風寨和玉海劍派才遭魔族滅門,如今連逍遙谷也沒了……”

“逍遙谷既滅,只怕整個祁州都要完了。”

“是啊是啊……”

容青玄聽得一頭霧水:“阿九,他們在說什麽?什麽鬼面人?”

鐘厭九嘆了口氣:“一個兩年前忽然出現的怪人,厲害的很,一出世便攪動風雲,短短兩年光陰已是占據了三洲。聽聞他們動手前先勸降,不降便打,打過仍不降便滅,許多門派被嚇破了膽,鬼面人剛沒來下戰書呢便早早投降了。”

“還有這麽一號人?”容青玄心中莫名不安,“他是……魔?”

“誰知道是個什麽玩意,打著魔族的旗號橫行九州,卻做了合歡宗的宗主,那傅笙瀟哈巴狗似得跟在他身後,把他當祖宗似得供著,還有那小魔女也圍著她溜溜轉。”鐘厭九道。

“傅笙瀟?”

容青玄越聽越糊塗,忽又聽玄悲大師道:“重封百獸谷之事未解,又添鬼面人之事,真乃多事之秋啊。”

百獸谷?他曾傳信給白錦年,告知百獸谷封印無故被破定有蹊蹺,如今六年已過,此事竟毫無進展。

“說來也是奇怪,六年來,九門前後封印百獸谷不下百次,卻次次被人破了封印,做了無用之功,難不成是上天有意為之,定要滅了我九州?”神鷹教教主聶仁泉道。

坐在聶仁泉身旁的天樞閣閣主萬如之道:“嗐,哪有那麽多命定之事,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我看啊,沒準就是那來路不明的鬼面人搞得鬼。”

“可我聽說鬼面人的真正目標是盤龍谷啊,此人野心極大,似欲取盤龍谷而代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縹緲宗宗主鹿一仙道。

聶仁泉鷹眸一瞪,不耐地看向平靜鎮定的白錦年:“白掌門,你說怎麽辦?”

白錦年眸色幽幽:“鬼面人要殺,百獸谷要封。”

話語簡單,卻似定海神針。

不錯,不管眼前的局面多麽混亂,他們要做的無外乎就是這兩件事。

“白掌門,我等自然知道鬼面人要殺,百獸谷要封,只是怎麽殺,怎麽封?”聶仁泉又道。

“取神器。”白錦年幹脆利索道。

“神器?”眾人皆是一楞。

白錦年肅然點頭:“不錯,我們先用神器殺掉鬼面人及其黨羽,再一鼓作氣毀掉百獸谷,以絕後患。”

眾人沈吟片刻,小聲討論起來,不多時容青遙張口道:“白掌門所言不失為一個簡明有效的好辦法,只是,四方神器可不好找啊。”

容青遙此言一出,眾人又是討論起來,容青玄亦在心裏打起了鼓,四方神器出現在原著的後半段,為龍籬歷練升級,和天帝叫板時所用,那四方神器皆被遠古大神封印在了比無間地獄還可怕的鬼地方,並命四只遠古神獸鎮守著,取神器的難度可想而知有多高。

只是看白錦年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似乎取神器並不是什麽太難的事,他淡笑著對眾人道:“所以,此事還需九門相助。”

容青遙哀然道:“如今,鎮守祁州的逍遙谷,鎮守巴州的天龍門,與東皇山華陽宮皆淪陷於魔族之手,九門之中只餘六門,不知能否成事。”

聞言,容青玄眉心一皺。

“能不能成事都要試一試,總不能坐以待斃。”聶仁泉道。

“仙帝已經同意了取四方神器之事,趁著今日諸位掌門在場,不如將此事商議商議。”白錦年揮了揮手,一道碧藍色的天幕立刻浮現在眾人面前。

容青玄趁著白錦年施法的間隙道:“阿九,華陽宮何時被滅的?”

鐘厭九酒醒了些,拖著下巴有氣無力道:“那華陽宮不是被滅的,是主動投降的。”

“主動投降?”容青玄睜大雙眼,“不可能啊,莊老宮主不是那樣的軟骨頭。”

鐘厭九冷笑了一聲,擡起頭無奈又幽怨地盯住容青玄:“所以說,這位鬼面人來頭大的很,神秘的很,沒人搞得清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容青玄心念電轉,沈默不語。

天幕之上,已經顯現出九州地圖,以及四方神器所在位置。

東為神農鼎,南為崆峒印,西為東皇鐘,北為煉妖壺。神鷹教教主聶仁泉率先道:“我鎮守蔚州在東,便去找神農鼎。”

容青遙緊接著道:“寒虛谷近西,我便去尋東皇鐘。”

坐鎮於北邊的天樞閣閣主萬如之道:“那麽我便是尋煉妖壺了。”

“如此,崆峒印歸我。”坐鎮於南的縹緲宗宗主鹿一仙道。

位於西北及東南的白錦年與玄悲大師相視一望:“既如此,玄悲大師便派大悲寺弟子助陣天鷹教與縹緲宗,我暮蒼山則幫助寒虛谷與天樞閣,先帝亦會派盤龍谷使者相助,相信我們齊心合力,定可斷金成事。”

“可是,咱們沒有具體前往四方神器封印之地的具體地圖啊,只有方向沒有地圖,要找到什麽時候去?”天樞閣閣主萬如之道。

眾人再一次議論起來,白錦年淡定擡手制止喧嘩:“此事簡單,我會派人親自前往鬼市,將四方神器的地圖找出來。”

“鬼市?”容青遙“嘖”了一聲,“那鬼市地處陰陽交界之處,許多人進去了便出不來了,邪性的很,極為危險啊。”

“容谷主放心,我自會派個妥帖得當的人去。”白錦年笑道。

暮蒼山高手眾多,白錦年自能請出遠比十二峰峰主修為更高的能者,只是……容青玄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玉無歡,忽然站起來道:“掌門師兄,青玄願意前往鬼市,將四方神器的地圖帶回來。”

白錦年望著容青玄皺了皺眉:“你?”

玉無歡旋即道:“青玄,你不要胡來,尋找地圖是大事,玩笑不得。”

鐘厭九亦嘟嘟囔囔地勸道:“容容,你是不是喝高了?你現在這個情況下山打個妖精都難,往鬼市跑什麽跑?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絕不能看著你又去找死。”

容青玄不理會他二人,只一臉認真地沖白錦年道:“掌門師兄,青玄受掌門師兄庇佑,長達六年之久。如今青玄既已出關,理應有所作為,彌補六年來對山門的虧欠。”

白錦年不動聲色地掃了急白了臉的玉無歡一眼,道:“容師弟能有此番心意,師兄我倍感欣慰,只是你剛剛出關,身體還弱著,實在不該……”

“白掌門,他既然願意去便讓他去吧。”容青遙插話進來道,“無論容青玄修為高低,我蛇族進入鬼市總比人族方便些,更何況容青玄原身乃是九天玄蛇,聽聞鬼市的鬼君亦是一條九天玄蛇。”

容青玄聞言頗為意外的瞧了容青遙一眼,容青遙淡淡望著容青玄,面上似笑非笑。

“既然如此,容峰主確實是前往鬼市的上佳人選。”聶仁泉立刻道,“白掌門,便要容峰主去吧,多派幾個人跟著便是。”

其他各派掌門亦紛紛響應。

無奈,白錦年只得答應了容青玄的請求:“好吧,時間緊迫,青玄你明日便與……”白錦年頓了頓道,“便與無歡和厭九出發吧。”

容青玄一楞,萬萬沒想到白錦年會讓他帶著玉無歡和鐘厭九,他此行本就是為躲與玉無歡的婚事,沒想還是和玉無歡纏在了一起。心中雖是不願,卻不敢再多說什麽,忙拱手道:“是,青玄領命。”

本應歡聲笑語不斷的宴席在一片唉聲嘆氣聲中結束。

容青玄故意等眾人都離開了道清宮後才站起來,甫一起身,便被玉無歡撈進了懷中。

殿內,白錦年仍端坐在主位上,鐘厭九一顆接著一顆往嘴裏丟葡萄,便是容青遙也沒走,眾目睽睽下,容青玄不好發作,只能好言好語地問:“玉師兄,你幹什麽?”

“這句話該是我問你才對!你明知道與我婚期將至,非逼著掌門師兄許你到鬼市尋找地圖做什麽?”玉無歡氣道。

玉無歡雖也喝了酒,身上卻沒有什麽酒氣,望著容青玄的目光亦格外清明。

容青玄又愧疚又尷尬,他寧願辜負玉無歡之後被玉無歡狠揍一頓,也不想屢屢欠玉無歡的人情,導致自己騎虎難下,左右為難。

“玉師兄,一時情急,我也想那麽多。”容青玄試著掙了掙玉無歡的手,卻被對方抱得更緊了。

他聽到玉無歡在自己耳邊狠狠抽了一口氣,繼而猛地松開他:“是我沖動了……沒事,不就是去一趟鬼市嗎?你要去,我便陪你去。”

說完,無奈而哀怨地望了容青玄片刻,轉身離開了。

玉無歡走後,白錦年便叫著鐘厭九一起走了,偌大的道清宮內,只剩下容青玄與容青遙兩兄弟。

容青遙等這一刻似乎等了許久,眾人一走,立刻站起來道:“容青玄,你可真是搶手的香餑餑,就你在修真界那份臭名昭著的浪蕩名聲,豈能配得上天之驕子玉無歡呢?”

容青玄冷哼一聲睨著容青遙:“有話快說,我沒空跟你磨牙。”

容青遙笑笑,彎腰端起一杯酒走到容青玄面前:“不是我有話跟你說,是陸昭。數天前,他托夢給我,說馬上就要重返人間,要你小心著些。”

“陸昭?”容青玄瞇了瞇眼,“他不是做了你容青遙的小情人了嗎?”

容青遙聞言一楞:“你怎麽知道。”

容青玄不屑一笑:“那陸昭若不是和你勾搭在了一起,如何能隨意出入蛇靈山呢?”

容青遙摩挲著酒杯幽幽望著容青玄的雙眼:“你這人的心眼真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多。”哼了一聲端著酒水走到容青玄身後,“那你不妨猜猜我替你說話,助你前往鬼市所謂何圖?”

“自然是希望我死在鬼市,魂飛魄散。”容青玄道。

“哈哈哈,你可真聰明。”容青遙開懷大笑,“容青玄,聽說你因你那小徒弟之死悲痛欲絕,連人都不想做了,不過堂兄我還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馬上就要做人皇的兒媳婦了,還是收了你那些花花心腸,準備好為皇族綿延子嗣吧。”

容青玄咬了咬牙,淡淡道:“多謝堂兄贈言,也祝堂兄與我的舊情人黃鳥陸昭和和美美,幸福安泰。”

容青遙楞了楞,猛地灌了口酒,摔了酒杯揚長而去。

次日,天未亮,容青玄便與玉無歡和鐘厭九出發了。

生怕死在外面的鐘厭九大包小包準備了一堆瓶瓶罐罐,玉無歡則只帶了佩劍,容青玄輕裝上陣什麽都沒帶,總之他如今只是築基修為,便是帶了斬風劍也無法催動,索性什麽都不帶了。

三人跳上飛馬所駕的馬車,躍上藍天,朝鬼市飛去。

一路上,容青玄都在閉目養神,玉無歡一會望著容青玄,一會望著窗外的白雲,鐘厭九則抓緊一切時間鼓搗著他的藥品。

“毒藥,解藥,蠱藥,解藥,隱形丹,變聲丹,易容丹……”

容青玄被鐘厭九念得頭疼,不耐煩地睜開雙眼:“阿九,你打算去鬼市賣藥嗎?”

鐘厭九扁了扁嘴:“容容,你一定是不了解鬼市有多可怕,所以才這麽輕松。”繼而苦著臉嘆了口氣,“我也就是昨天喝多了,不然絕不答應和你來鬼市。”

容青玄眼珠子一轉,忽然想起了鐘厭九昨晚喝多時說的輕佻之語,便狡黠一笑:“喝多了好啊,喝多了某人會酒後吐真言。”

他的陰陽怪氣引起了鐘厭九的警覺:“我、我昨晚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嗎?”

容青玄搖著頭搓了搓膝蓋:“也沒說什麽不該說的,你只是深情款款地望著掌門師兄,然後說像掌門師兄這樣的冷美人笑起來是很迷人的。”

鐘厭九:“……”

容青玄望著鐘厭九失魂落魄的樣子繼續陰陽怪氣:“阿九啊,你說掌門師兄若是聽到了你說得話會作何反應啊。”

鐘厭九轉過臉來,惱怒地瞪著容青玄。

容青玄露出一臉欠揍的笑容,鐘厭九越看越氣,忽地福至心靈,一把掀開車簾做作道:“哎呀呀,窗外的風景可真好啊。”

說完笑瞇瞇地沖玉無歡眨了眨眼睛:“玉師兄,我忽然想到此行權當是陪你們兩個度蜜月了,鬼市呢則是此次蜜月之行的終點站。這一路上你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會給你們兩個行方便的。”

玉無歡聽到一半嘴角便浮出了笑意,聽罷更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多謝鐘師弟體貼。”

容青玄則黑了臉,沖著鐘厭九道:“你閉嘴!”

鐘厭九哈哈大笑。

不死城內,一身華貴玄袍的龍籬站在巨大的水魔晶鏡前,面無表情地望著在馬車中與玉無歡鐘厭九說說笑笑的容青玄。

通過水魔晶鏡,他可以清晰的聽到三人間的對話,甚至可以聽到容青玄的呼吸聲,他熟悉的呼吸聲……

數年未見,好不容易從水魔晶鏡上召喚出容青玄的魂影,沒想到卻是這副景象。

他日思夜想的好師尊,竟是那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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