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關燈
阿玉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虛弱地望著龍籬。

“阿玉!”龍籬提劍飛向阿玉,阿玉張了張嘴,面上一皺,吐了口血出來。

“阿玉!”龍籬飛快將阿玉撈在懷中,阿玉緊緊的捂著自己的小腹,哽咽道,“阿籬哥哥,我不能死,我死了,師父便也活不成了。”

“你不會死的,不會死的,你和你的師父都會好好的!”龍籬將阿玉背在身上,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阿籬!”被眼前覆雜情形折磨的太陽穴直跳的容青玄道,“你已身陷囫圇!走!剩下的交給我!”

“師尊……”龍籬緊握住破雲,心口若墜了一塊石頭。

“那妖狐中了我一掌,活不了啦。”鶴雙葉緩緩收起翅膀,“容仙師,本官勸你一句,你若再包庇你那孽徒,只怕會受其牽連,自身難保啊。”

龍籬瞪著洋洋得意的鶴雙葉,眼底倏地變得血紅。

他猛地擡起右手,在眾人驚愕錯亂的目光中將鶴雙葉吸入自己懷中。

扇骨般的玉手死死扣住鶴雙葉的喉嚨,擡眼看了朝他湧來的人群:“都別動。”

“龍籬!”藍束心厲聲呵斥,“你這孽畜!還不將鶴大人放了!”

彭拜洶湧的靈力在龍籬身邊形成了一道龍卷風,引得兩旁樹木劇烈搖晃,枝幹斷裂的聲音一浪接著一浪傳了出來,龍籬將話都說不出的鶴雙葉擡高了些,瑟瑟道:“勞煩丹陽子師叔將陣網撤了,放我出去,待龍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會放了這位鶴大人。”

邊說,邊掐緊了鶴雙葉的脖子。

容青玄望著不斷翻白眼,在龍籬手中抽搐不止的鶴雙葉,感覺自己也快窒息了。

“丹陽子師弟,打開陣網,放他離開。”玉無歡面無表情下令道。

丹陽子望了玉無歡一眼,二話不說,揚手畫出了一道赤色光陣。

他將光陣推向夜空,剎那間,黑色夜幕下出現了一張漁網般的金色巨網,巨網正中裂開了一個人眼狀的巨縫,龍籬背穩阿玉掐緊鶴雙葉,朝那巨縫飛了過去。

容青玄只覺得面前拂過了一陣若有似無的蘭蝶香,龍籬的身影便不見了。

“玉師兄!咱們還不追嗎?”藍束心望著龍籬消失的方向道,“若鶴大人在那孽畜手上有個三長兩短,你我該如何向掌門師兄,向仙帝仙後交代!”

玉無歡桃花般的美眸閉了閉,睜眼,走到面如死灰的容青玄面前,冷笑道:“青玄,瞧你收得好徒弟。”

————

龍籬尋了個隱蔽的山洞,將鶴雙葉丟了進去。

被龍籬封住周身經脈的鶴雙葉僵屍一般筆直的撞在了崖壁上,撞得鼻骨斷裂,血流不止,他咬牙啟齒地罵道:“你們這群暮蒼山的賊子,居然敢如此對本官,你們給我等著,給我等著!”

龍籬看也不看鶴雙葉一眼,而是小心翼翼地將阿玉放在了幹草上。

阿玉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緊捂著小腹,一臉痛苦的顫抖著,龍籬半跪在阿玉身前,冷著臉道:“把血菩提給我。”

“血菩提?”鶴雙葉翻了翻他的下三白眼,“你是什麽東西,也配要血菩提?”

“把血菩提給我!”龍籬暴躁道,“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便甩出一條靈力聚成的細鞭,將鶴雙葉的脖子纏了住。

“呃……”鶴雙葉痛苦嗚咽起來,卻仍不肯示弱,“你這賤、賤奴,居然也敢肖想血菩提?你、你做夢!”

龍籬聞言咬了咬牙,催動著細鞭勒破了鶴雙葉的脖子。

“啊啊!”鶴雙葉歇斯底裏的叫了起來。

“你交不交!”龍籬恨聲道。

“阿、阿籬哥哥……”

氣息奄奄的阿玉用尾巴掃了掃龍籬的臉:“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龍籬瞳孔一顫,加註靈力催動著細鞭,溫柔安撫著阿玉:“沒事的阿玉,你堅強些,我們馬上就能拿到血菩提了。”

“他不會給我們的。”阿玉絕望地笑了起來,“在盤龍谷人的眼中,我們、我們都是賤奴……賤奴是不配,不配擁有血菩提的……”

“誰說咱們是賤奴!”龍籬緊握住阿玉漸漸失去了溫度的手腕,“卑賤的人是他們!是他們!”

他撤回靈鞭召出破雲劍,對準了鶴雙葉的一對招子:“將血菩提交出來!”

鶴雙葉滿面是血,被龍籬折磨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不甘望了龍籬一眼,點點頭:“你先將我的穴道解開,我才能拿給你。”

龍籬立刻將鶴雙葉身上的穴道解了:“快!”

鶴雙葉陰惻惻笑了笑,亮出雙翅,從右翅下取下一顆鵪鶉蛋大小的紅色仙果。

“血菩提……”阿玉狡黠的狐貍眼亮了起來,試著朝血菩提伸出手,卻痛得渾身一抽,摔了回去。

“阿玉!”

龍籬接住阿玉,便要去拿血菩提,鶴雙葉卻將血菩提攥在了掌心裏:“想要啊?呵呵,我就是毀了這玩意也不會叫你們如願的。想要血菩提?你們配嗎?”

說罷,五指收緊,將血菩提攥成了碎末。

“不要!!!”

阿玉撕心裂肺的呼喊起來,掙開龍籬撲向鶴雙葉,卻眼睜睜的血菩提的紅芒在鶴雙葉的掌心中一點點消散。

阿玉眼中最後一絲光也散了。

“阿玉!”龍籬慌忙將癱軟在地的阿玉抱在了懷裏,輕晃著他的身子,明知於事無補,卻依舊將體內的靈力源源不斷的渡了過去。

阿玉在龍籬的懷中吐出了兩口血,無力地笑了笑:“我的心脈碎了,又失去了血菩提,阿裏哥哥,我真的要死了……”

“阿玉,阿玉!”龍籬瘋狂的呼喚著阿玉的名字,仿佛這樣便能將阿玉的命喚回來。

阿玉盯著空中莫名一點,輕輕的撫了撫自己的小腹:“阿籬哥哥,沒事的,阿玉不怕,阿玉會和師父死在一起,我們生生世世都會在一起。”

“阿籬哥哥,阿玉很笨的,保護不了自己更保護不了師父。你那麽厲害,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你、你師父……”

小小的人兒在龍籬懷中抽了抽,化成白毛雪狐,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白狐的前爪依舊緊緊捂著自己的小腹,那裏,保護著它此生最愛的人。

“阿玉?”龍籬將懷中的白狐搖了搖,“阿玉?”

白狐一動不動,在微風中化成絲絲白霧,消散離去。

“阿玉!阿玉!”龍籬發了瘋般去阻攔那些白霧,白霧溫柔地劃過龍籬的指尖,飛向洞外璀璨的夜空。

龍籬仰望著夜空,聲嘶力竭地呼喊:“阿玉!!!”

恍惚中,他聽到有人甜甜叫了他一聲:“阿籬哥哥。”

“阿玉……”

龍籬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為什麽?

他們不過只想要一顆血菩提而已,老天為什麽就不肯成全呢?

便是毀了也不叫他們擁有,因為他們不配?

不配?他們憑什麽不配?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那小狐妖是想用血菩提救它師父啊,這下好了,兩個一塊死了!活該,活該!”鶴雙葉松開捏碎了血菩提的右手,挑釁地望著龍籬的背影道,“你若識相便立刻跪在我面前,說一句爺爺我錯了,再讓爺爺我在你身上捅上一百零八個窟窿,這事便算完了,不然的話,爺爺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龍籬輕笑了兩聲,緩緩站了起來。

雀藍色的細閃自腳底躥出,徐徐布滿全身,緊閉著的雙眸猛地睜大,眼中寒光迸現,面上的紅紋星光般閃動起來。

破雲劍錚鳴著飛回龍籬的手中,龍籬提劍轉身,朝著鶴雙葉走了過去。

笑得正是得意的鶴雙葉望著龍籬幽寒的雙眸一楞,擡起手,指著龍籬的臉威脅道:“你想報覆本官?狗東西!本官可是盤龍谷的人!仙後是我的姨娘,太子殿下是我的表哥!你若敢傷我,盤龍谷定將你挫骨揚灰!”

龍籬歪了下頭,鬼魅一笑,一劍刺向鶴雙葉的小腹。

鶴雙葉慌忙出手抵抗,聚集靈力於腹前,卻眼睜睜地看著破雲劍一寸寸刺了進來。

“你!!”鶴雙葉慌了,雙手攥住劍身,調動周身靈力來抵擋,卻依舊奈何不得龍籬。

龍籬面無表情地盯著鶴雙葉,不慌不忙的,慢條斯理地將破雲劍穿過了鶴雙葉的小腹,進而又一點點抽了出來。

鶴雙葉全程慘叫著掙紮,血水早已浸濕了他的官服,手掌也被割出了骨頭,他終於意識到龍籬是真的要殺自己,且自己根本不是龍籬的對手!

鶴雙葉傻了,慌了,怕了!可憐卑微地望著龍籬,渾身劇顫道:“別殺我……別殺我……有話好商量,你想要什麽跟我說,我什麽都能給你的。”

龍籬提著劍,淡淡道:“我想要,你的命。”

說罷,淩遲般在鶴雙葉身上左一劍右一劍的劃起來。

待容青玄找到龍籬的時候,剛好看到龍籬揮劍削肉的一幕。

他顧不上滿地鮮血帶來的暈眩感,震怒地叫住龍籬:“龍籬!住手!”

聽到容青玄聲音的龍籬果然停下了動作,轉過頭,看了容青玄一眼。

只一眼,差點讓容青玄跪倒在地。

原著中形容的那個陰鷙狠辣,暴虐乖張的龍族太子,此刻便在眼前。

“你在幹什麽?”容青玄踏前一步,然而鶴雙葉的慘狀卻逼著他不敢再向前。那位珠光寶氣,頤指氣使的鶴大人身上已無一片好肉,血淋淋的,若被人剛剝了皮的羔羊,偏偏龍籬的每一劍都避開了他的要害,看著雖慘,卻不致命。

被龍籬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鶴雙葉怔怔盯著容青玄,張了張嘴,發出一串喑啞瘆人的音節。

容青玄徹底傻了,懵了,他甚至無法確定眼前的龍籬是人還是魔!

“阿籬?”容青玄輕喚道,“你聽為師說,這個人,這個人不能殺……”

龍籬望著容青玄,又像沒有在望著容青玄,目光迷離飄忽,偏偏又鋒利如刀。

他轉過頭,將破雲對準鶴雙葉的心口,幹脆利落地推了進去。

不要!

容青玄猛地閉住眼睛,當他重新將眼睛睜開時,鶴雙葉已經死了。

這位不可一世的大人在臨死前,竟是連呼喊一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龍籬站在原地註視了鶴雙葉片刻,拔出破雲劍,撕下一片衣衫細細將劍身擦凈了。他將沾染了血汙的衣布摔在鶴雙葉死不瞑目的臉上,轉身看向面色蒼白的容青玄。

“師尊。”龍籬淡淡道,“此人,弟子非殺不可。”

容青玄一句草他媽不知該從何罵起。

他的大腦再一次死機,千言萬語化成一句你XX。

他無力組織語言,便沈默著與龍籬兩兩相望。終於,山洞外又傳來了動靜,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安靜。

發現鶴雙葉屍體的瞬間,玉無歡等人齊齊楞住了。

“那、那是鶴大人?”藍束心難得聲音顫抖,一臉驚慌失措。

“不可能吧。”鐘厭九嘴角抽了抽,“血淋淋的,誰知道是誰啊。”

已有盤龍谷弟子跳進山洞確認了鶴雙葉的身份,繼而用劍指著龍籬道:“是你殺了鶴大人?!”

“敢殺鶴大人!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嗎!待我將此事稟告仙帝仙後,將你打下十八層地獄!”

龍籬黑漆漆的雙眸在盤龍谷弟子的叱咤聲中陡然變得狠厲起來。

容青玄暗道一聲不好,正要阻攔,龍籬已經出手將來質問他的盤龍谷弟子的脖子捏在了手中。

“龍籬!”玉無歡喝聲道,“你要反了?還不將人放下!”

龍籬輕歪了下頭,捏斷了手中的脖子。

骨頭崩裂的聲音壓抑地從龍籬的掌心中擠了出來,剩餘幾個盤龍谷的弟子哪還敢刁難龍籬,逃也似的跑到了玉無歡身後。

玉無歡縱然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面色鐵青,依舊保持著儀態道:“龍籬,你是自己主動走出來,還是要我們前去拿你!”

“玉師兄你還跟他客氣什麽!此等孽畜將他殺了便是!”藍束心說罷,帶著座下弟子沖進了山洞。

龍籬面無表情地望著朝他殺來的藍束心。

玉無歡與丹陽子同樣是一副蓄勢待發,勢必將龍籬緝拿歸案的模樣,他三人隨便拎出來一個只怕都是龍籬的對手,但若三個人聯手……

容青玄瞧了結陣高手丹陽子一眼,衣衫輕帶,朝龍籬飛了過去。

靈力暴走的龍籬儼然已經失去了理智,緊握著破雲劍,便是要與藍束心拼個魚死網破。容青玄壓制住龍籬體內奔騰流走的靈力,跳到龍籬身前,硬生生接住了藍束心刺來的劍。

鋒利的長劍穿過容青玄的掌心,刺進他的心口,藍束心一見刺中的是容青玄,忙撤了掌力,倒飛出山洞。

“師尊!”龍籬掙開容青玄的壓制,將容青玄抱在懷裏。

“師尊!你受傷了!”

容青玄看了雙目渾濁的龍籬一眼,沒有說話。

“容師兄!你瘋了??”藍束心驚道,“你為什麽要替那孽畜擋劍,擋便罷了,為何不運靈?你想死嗎?”

容青玄笑笑:“藍師妹說笑了,好端端的,我幹嘛要死呢?徒兒犯了錯,我這當師父的難辭其咎,便代為受罰,平息平息大家的怒氣。”

“青玄!”玉無歡痛心疾首,含恨指著龍籬,“你看不出來嗎?你百般維護著的這個徒弟是魔啊!”

藍束心與鐘厭九俱是一楞,丹陽子則靜靜地望著容青玄。

“他是魔!正因如此掌門師兄才要用誅邪劍殺了他!我先前不肯告訴你,是怕你傷心,如今看來你竟心如明鏡,便是看到這孽障如此狠厲的一面亦能淡然處之,置之不理!”

容青玄聞言一楞。

原來白錦年和玉無歡已經察覺出龍籬體內的魔性。

完了,看來這暮蒼山龍籬是註定回不去了。

“玉師兄,抱歉,青玄身不由己,日後若有機會,定會向玉師兄解釋清楚。阿籬……”容青玄看向目光烈烈盯著藍束心的龍籬道,“我們走。”

“師尊,她傷了你,我要殺了她……”

“阿籬!”容青玄緊攥住籠裏的手腕,生怕他沖動之下再做出什麽難以挽回的錯事來,忽然,一股如百蟻蝕骨般的痛癢從腳底躥出,迅速漫至四肢百骸,容青玄痛吟起來,在龍籬懷中哆嗦個不住。

“糟糕!”鐘厭九驚道,“容容體內的碎骨銷犯了!”

龍籬混沌的目光終於在聽到“碎骨銷”三個字時清明了些,便放下找藍束心尋仇的事,將容青玄打橫抱起,旋身一轉消失於眾人面前。

他一路疾行,直到四周渺無人煙才將容青玄放了下來。彼時容青玄已被碎骨銷折磨得快要瘋掉,胳膊上脖子上都是被他抓出的血道子。

“師尊!師尊!”

龍籬望著痛苦不已的容青玄,一雙眼睛立刻就紅了。

他慌亂的摸著容青玄身上的傷痕,中邪般不能念叨著:“師尊你怎麽了?你是不是要死了?不要,阿籬不要你死,你死了阿籬也不活了。”

“阿籬。”容青玄勉強睜開眼睛看了龍籬一眼,但見對方面上紅紋閃耀,雙眸難以聚焦,顯然是走火入魔之狀。

“師尊,師尊,我該怎麽救你,該怎麽救你……”龍籬顫抖地撫摸著容青玄,忽然,他眼中一亮,像是回想起什麽事一般飛快地扒光了自己與容青玄的衣服。

“師尊,你別怕。”龍籬將自己送了進去,“師尊,阿籬來救你……”

作者有話要說:龍籬非救阿玉師徒的原因有三,一是同情這對師徒,二是憎惡盤龍谷,最重要的是由這對相愛的狐妖師徒聯想到了自己與容青玄,他希望阿玉能和自己的師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像他希望自己能和容青玄光明正大,幸福安樂的度過一生。

願天堂沒有鶴雙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